沈安晏一早就出去了。
试剑大会不日召开，这几日灵剑宗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一些事宜仍需他和江曜灵裁定。
所幸有了昨夜的温存，这次剑尊大人没闹什么脾气，他亲了亲尚在睡梦中的李凝心，爱恋地抚过她的眼角眉梢，才依依不舍道：
“昭昭，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李凝心眼都没睁开，微微仰起身，凑近了沈安晏，在他脸颊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她声音懒懒：“去吧，我等你回来。”接着就裹着被子滚到了床里侧，没再理他。
一点都不担心他。
沈安晏失笑，本想捏捏李凝心的脸肉，想了想还是作罢。不去闹她了，反正他有的是办法从她这里讨到好处。
等李凝心醒来，他还没回来。她闲来无事，准备去书架上拿话本。
这书架原本是沈安晏的，上面放了许多种类的书，有晦涩难懂的功法古籍，也有生动有趣的游记，李凝心住进来后，这架子上倒是多了些新奇的民间话本。
她伸手去够，“啪嗒”一声，一个不大不小的红木盒子坠落在地。李凝心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把它捡起来，仔细端详。
她还是第一次在沈安晏房中见到这个东西……
也许是感应到熟悉的灵力，李凝心抚上那木盒的瞬间，它竟然自己打开了。
入目是被摆的整整齐齐的信纸，墨迹早已干涸，想来已留存了很久。宣纸薄薄一层，却垒满了近半拃高的盒子。
写下的字遒劲有力，力透纸背，很是漂亮。即使很久未曾见过，李凝心也能一眼认出，这是沈安晏的笔墨。
她轻轻捻起一页。
【吾爱昭昭：
我终于找到办法了。我会把你带回人世间。】
【吾爱昭昭：
师妹现在是掌门了，你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
只是她和师弟……
裴承影和穆小姐的孩子在下个月出生，东海和北域发来了请柬，穆小姐说你若能去看看，就再好不过了。
我好想你。】
【吾爱昭昭：
陆停云来了，他说我不能再不顾自己的灵脉，失去剑骨以后，我的修为大不如前。
但我不能停下来，你复生之后，我要有足够的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以后，任谁都无法欺负你。
何况，修炼时我没什么感觉，想着你的话，就不那么疼了。
如果我说疼的话，你会不会心疼我一下？
我好想你。】
【吾爱昭昭：
师妹也来了，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从小到大，都是我关照她，没想到她现在也会关心我了。阿灵也长大了。
她来找我喝酒。她以前最不喜欢酒味，如今和师弟分道扬镳，心中愁绪无处消解，只能寄托在酒上。
我本想劝她，又不知该如何劝，大抵劝了她也不会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我又何尝不是困在往事中，走不出来呢？
她问我，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到底是谁错了。我答不上来。
我又想到我们初到云阳镇的时候，我问你“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吗？”，你的眼睛亮亮的，你告诉我，我没有错。那个瞬间，我一生都记得。
陪她看了很久的月亮，我们都想了很多。师妹要走的时候，突然跟我说，师兄，昭昭姐走后，你好像不会照顾自己了。
是啊，你离开了，我本就不想独活。若不是你的复生，还有为了完成你的愿望，我早随你而去。
我好想你。】
【吾爱昭昭：
冬季到了，天衍山下了很大的雪。我睡不着，夜晚总能听见折竹声。
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要怎么撑下去。
我好想你。】
……
【吾爱昭昭：
裴子安又来了，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他好似铁了心要拜我为师。
他徒步爬上天衍山，每一次，都只为了见我一面，求我收他为徒。
我本来不想收的，但是他那双坚毅的眼睛，让我想到你了。
你小时候……也会为了一个目标，这么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吗？
我好想你。】
【吾爱昭昭：
裴子安看见你的画像了，那是我亲笔画的。他认出你了，想来是旧友提及过。
他说你保护了他，保护了很多人。是啊，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你，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从未、从未怪过你狠心离开我……我只要你活下来……
你为何不能为自己想想？
我好想你。】
……
李凝心一页页地读过去，眼中已隐隐有热气。
白纸黑墨，却字字泣血，这三百年于他而言从不是弹指一挥间，而是数不清的煎熬日夜。
她身死灵消，空无一物，他只能依靠着纸笔倾诉对她的思念。即使这些信件，她也许永远不会知晓，沈安晏也无法克制孤寂和痛苦，想象着她的身影，直到刻进自己的心中，一遍又一遍。
每一篇都以“吾爱昭昭”启笔，在更早以前，他就认定她是他的爱人。在这一点上，沈安晏远比李凝心更明白自己的心意，只不过命运多舛，让他们白白错过了这么多时光。
风吹动纸页的一角，门扉打开，阳光漏了进来。李凝心转头去看，沈安晏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外。
“昭昭，我……”
在看清她手中的纸张时，他怔愣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走近她，把那纸张塞进了盒中。
“怎么看到这些了？”
“不小心碰倒了……”她道，“沈安晏……”
这些年来，你是不是比我想象中，过得还要不好？
她凝视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所有的情绪堵在喉中，叫她发不出声。
不知是该欣喜这世上有一个如此珍重她的人，还是该痛心原本开朗阳光的他，因为她久久沉溺在等待和悲伤之中。
她喉间发涩：“沈安晏，你为什么从未问过我对你的心意？”
是了，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没有问过李凝心是否喜欢他，更别提主动去问询她的爱意。
沈安晏垂下眸子，没再看李凝心。他不想回答，或者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经常这样。
李凝心捧过他的脸，不让他有任何躲避的机会：“你不敢吗？”
沈安晏撇下眉头，拉下她的手，多了几分被揭穿的不满。他沉声道：“我问了又能怎样？”
“难道我问了你，你就能喜欢我？你就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就是不敢。
李凝心死后，沈安晏本以为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要她复生，拥有真正的生活。直到他在某个幻境中看见李凝心和别的男子结成道侣、永不分离。
那一瞬他的心魔暴动，完全无法克制住心底的暴躁，就连附近的妖兽都被着紊乱又强大的灵力吓跑了。
她怎么能……
那人怎么配得到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笑颜？
让沈安晏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除非他死了。
他无法接受李凝心不爱他，抑或是爱上别人的可能，只要有一个，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所以他不去问询她对自己的心意，仿佛这样，就不用承接这巨大的失望。
他爱她，这就够了。只要她不说，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可以骗自己骗到死，她是爱他的。
李凝心眨了眨眼，光斑落进她眼中，宛若星河。她道：“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她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发梢：“沈安晏，若我不喜欢你，我早就跑了。我留下，就是因为我的心在这里。”
“而且平心而论，”她道，“我哪里真的抛下过你？”
李凝心掰着指头，一件件给他数：“我们在千清秘境里，我没抛下你；从灵剑宗逃出来后，我没抛下你；你用凡人身份沈壹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没抛下你。”
沈安晏语气沉沉：“献祭。”
李凝心：……
还记着这事呢。
她道：“那是意外。而且我以后又不会以身犯险了。”
沈安晏撇过头，又不说话了。李凝心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现什么。
“沈安晏，你哪是不明白我的心意，你早就知道了才对。”
“这几日你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仗着我对你没办法，才这样做的吗？”
若李凝心真对他无爱无恨，他哪里敢又是发疯又是自伤地挽留她？完全是认定了她就吃这副可怜样子，她就对他束手无策。
何况，她复生以来知道了他为了她做的事，也无法不动容。
真心换真心，他们二人间一向如此。
沈安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李凝心眸中笑意盈盈，揽过他的肩，将自己凑近了他。
朱唇碰到沈安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这还是李凝心第一次主动吻他，欣喜蔓延到发根，酥麻感一点点侵蚀着身体，他什么都想不了了。
托着她的后脑，他毫不犹豫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却从耳尖红到了脖子，她的主动冲昏了他的头脑，只想现在就把自己融进她的身体里，再也无法分开。
“唔……沈、沈安晏……”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情动。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没让沈安晏让步分毫。他又凑上来去亲李凝心的眉骨、下颌、锁骨，仿佛她是一块香甜的点心，怎么都吃不够。
李凝心不知什么时候把他的外衫拽了下来，正被他团成一团，堆在她身下，好叫书桌不硬得难受。笔墨纸砚和公文散落在地，但无人去在意了。
她撞进沈安晏的眸中，其中欲念沉沉，宛若汹涌的海浪。
他扯了扯领口：“昭昭，我有些渴了。”
“那边有茶水……你……”
阵阵凉意掠过腿间，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她的小裤褪去，白玉般的小腿架在他肩上。
沈安晏笑道：“没关系，我有这里的水就够了。”
“不舒服了告诉我……我们去榻上……”
接下来，李凝心什么都思考不了了，脑袋里好像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只能看见沈安晏那双动人的眼睛，和他唇边遗留的晶亮。
他就那么喜欢吃那里吗……
直到沈安晏来给她渡灵力，疲惫感才消退了不少。沈安晏好像有用不完的灵力，抢着要送给她。
这几日她的修为大有长进，已经比复生前更强了。只是……是和平日修炼不一样的累。
沈安晏倒是精神满满，他扣着她的十指，什么话都要说一说，颇有几分三百年前那个跳脱的少年样子。若是江曜灵在，只怕一眼就看出，她师兄这是高兴得傻了。
“等试剑大会结束了，我们就结成道侣。”
“聘礼我早就列好了，届时送到你师兄和扶风夫人那里……五州各个门派世家都会收到请柬……”
“昭昭，你的婚服，想要什么样子的？”
李凝心：……
望着他兴奋的神色，李凝心有些无奈。
他怎么这么快就想到成亲了？
她好像只说了句喜欢他吧。
李凝心想，嗯，其实沈安晏还是很好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