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周奕的电话是两日后来的。
陈一文正大字型趴在床上。
自从看了报告后,她最近一直就这么半死不活。
她没接,由铃声响到自动挂断。通话断了的同时,一条短信跳进来:
【周奕:下午四点半,市局刑侦支队。我让余景接你。】
她懒洋洋看了眼,鼻子翕动了两下,突然弹起来冲进了厨房,飞快关了火。
午餐又报废了。
她把煮糊的方便面倒掉,靠在流理台上叹了口气。
窗外云层压得很低,今天不下雨,天是恼人的铅灰色。
陈一文换了件灰蓝色的棉质衬衫,洗得发软,熨得很平整,镜子里的脸还是那样,瘦了一圈,眼眶微陷,好在黑眼圈没那么重了,最近睡得多。
当事情糟糕到一定地步时,人就会重新收获婴儿般的睡眠。
余景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一路上没人说话。电台里在播路况,说陵江大桥自南向北拥堵,建议绕行。
“你们周警官怕我跑了?这么隆重?”
陈一文笑了笑。
“那倒不是。你车也暂时不在了,周警官念你……反正我顺路。”
余景一耸肩膀。
今日市局三楼的走廊空空荡荡。周奕拿着深色的文件夹等在讯问室门口。
“来了。”
见人来了,她侧身让陈一文进去。
这次的房间跟之前不太一样,一张长方形桌子,配了三把椅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标语,非常之醒目。
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一名看着很有威慑力的男警,四十岁上下,方脸,剃着很短的平头,肩膀很宽,锻炼效果拔群,把制服撑得紧绷。
周奕在陈一文对面坐下,余景负责关门。
陈一文感觉出三方会审的架势。
“刘队。”
周奕指了指对面的男警:“支队领导,今天一起了解情况。”
刘队这才抬起头,目光在陈一文脸上逡巡一圈,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
周奕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和数张照片复印件。
“陈一文,今天我们时间可能比较长,有些问题需要跟你确认。先喝点水。”
陈一文接过来,只将杯子握在手里。
周奕:“我们从头开始。4月18号晚上,你说你在家,盛家和可以作证,对吧?”
“对。”
“你最后一次见到盛安路本人,是什么时候?我是说,具体说上话、你看得到他真人的见面。”
陈一文:“18号早上。他出门去学校,说晚上有组会,会晚点回来。”
“他当时情绪怎么样?”
“和平时一样。”
“平时是什么样?”
“……就正常。他情绪一直很稳定。”
周奕稍作记录。
“18号晚上,盛安路没有回家。”
周奕抬起头。
“你给他打过电话吗?”
“打过。关机。”
“几点打的?”
“十一点左右。”
“只打了一次?”
“两次。”
“间隔多久?”
“半小时。”
周奕点点头,翻过一页纸:“那19号早上,你醒来发现他不在,当时什么想法?”
“我以为他临时有事,或者在学校通宵了。”
“当时没想过报警?”
“没有。他是成年人,工作性质是那样,经常临时出差或者闭关写东西。我以为他是太忙,没来得及回信息。”
“所以你首先去检查了他的电脑?”
“我……先看了家里的留言板,一般我们谁有事,都会在上面记一笔提醒对方。但当时我也记忆力不好,就先去了书房。”
“你进他书房的时候,书桌是什么状态?”
陈一文回忆:“很整齐。电脑关着,论文手稿、参考书,还有一些家庭账单和孩子的学习资料。”
“你打开电脑了吗?”
“有。”
“发现了什么?”
“那个语音文件。”陈一文说,“就是后来你们也有的那个,预设好的留言。”
周奕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一文面前。那是一份技术鉴定报告的摘要,上面印着几行字:
【检材:录音文件“出差留言_240419.m4a”】
【分析结果:音频为预制片段合成,非实时录制。】
【备注:音频背景底噪与录制环境不符,存在明显剪辑痕迹。】
周奕问:“你当时听出来是假的吗?”
陈一文看着那几行字。
“我也不能确定。”
陈一文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他只是有点懒,想用这种方式安排事情。他以前也这样,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计划好。”
刘队在这时轻咳一声,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他开口,声音比周奕低沉很多,带着一点本地方言的腔调:“陈女士,我看了你之前的几次笔录。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搞明白。”
他顿了顿,陈一文看向他。
“你丈夫失踪,你从19号发现不对劲,按你的说法,自己也不对劲,但等到23号才报警。中间这四天,你在干什么?”
陈一文握紧了手里的纸杯。刘队迅速注意到了。
“我在试着自己找。”她说。
“怎么找?”
“打电话,问他的同事、学生,去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
刘队给了她张纸:“列单子。每天,每小时,具体去了哪儿,见了谁,打了哪些电话,写一下。”
陈一文:“具体的我记不清了。”
刘队挑了挑眉:“四天时间,你丈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会记不清自己干了什么?”
陈一文抬起头,视线没再躲避:“因为我脑子很乱,那几天就像在做梦一样,很多细节都……”
“没关系,那就慢慢想。”
刘队打断她,靠回椅背:“我们有的是时间。”
周奕接过了话头。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纸,这次是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
“陈女士,我们查了你和盛安路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从去年年初到现在,有大额资金频繁进出。你能解释一下这些款项的性质吗?”
陈一文看着那些流水单,视线落在几个数字上:五万、十万、二十万。备注栏里有项目合作款、课程开发费、专家咨询之类的。
陈一文:“这些是他工作上的收入。他做讲座、做顾问、做项目,都是合法报酬。”
周奕用红笔圈出一个区域问:“这几笔呢?根据我们的调查,明晖文化的实际控制人,是路子豪。”
周奕顿了顿:“你认识路子豪吗?”
“听说过。”
“只是听说?”
“盛安路提过,说是来本省发展的企业家,他们应该有合作,他对青少年教育有兴趣,捐过款。”
周奕翻到流水单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去年6月,路子豪个人账户向你们的联名账户转账四十万,备注是课题支持。这也是捐款?”
陈一文叹了口气。
“这我不清楚。他负责这些,钱的事我不太过问。”
“不怎么过问?”
刘队道:“你们夫妻共同账户,每个月进出几十万流水,你完全不知情?陈女士,你是硕士学历,不是无知小儿。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陈一文:“因为盛安路,他不太让我插手工作上的事。他说我照顾好家里就行。”
周奕低头记录了什么,忽然问道:“他是你丈夫第一任妻子的弟弟,他们之间来往没让你心理上有什么波动吗?”
陈一文一愣:“没有,我都没想过这个。”
“那这个家庭管理笔记,是你写的吗?”
周奕抽出一张照片复印张递过来。
“‘阿路备忘食谱,提醒他用药安全……不要引发心率过低。’之后两周,盛安路在一次饭局后,回家半小时因呕吐昏迷送医,病例上显示出现双硫仑样反应。也就是说,他同时服用了酒精与头孢。”
“去年洗澡间的热水器出过问题,盛安路打电话报修的,维修记录显示,当时他情绪很激动,认为自己差点就要出事故了,工人上门时是他一个人在家……他没有生气责怪过你吗?按你说的,他让你照顾好家里,毕竟你负责家庭日常这方面。”
陈一文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被余景出声提醒,陈一文才勾唇笑了笑,是那种清正温柔的笑意。
“警官,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呀,资料都在你们手里。我们结婚,其实是因为盛安路……需要我。”
几人对视了一眼。
“他那个人格覆盖实验,失败很多次了。最后一次,他在我这里看到了希望,所以才会跟我结婚的。至于其他事……我能帮得上忙自然好,帮不上,他也不会苛责我。不过,他为什么如此执着想我变成另一个人,这个我真不知道,你们可能得想点其他办法。看看通灵什么的。”
周奕看了我一会儿,很快换了方向。
“好,那说点你知道的。许清筱。你和她熟吗?”
陈一文微怔,很快反应过来。
“不熟。她是盛安路的前妻,我们见过,接触不多。”
“但你们最近有联系。”
周奕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通话记录单,推到桌子中央,“你最近的两个通话,时长分别为40秒和一分钟,以及两次短信记录。号码的机主是许清筱。”
那张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日期、时间、号码。
陈一文:“……她问我盛安路的事,说听到一些传闻。”
“只是这样?”
“对。”
“你们聊了什么?”
“就是……她说她不相信盛安路会失踪,问我有没有线索。我说没有。她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周奕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陈女士,许清筱最近主动联络过我们。”
陈一文微微僵住。
“她提供了很多信息。”
周奕说。
“关于盛安路过去在鹭城大学的一些事,关于他做的那些项目内容,还有他和路子豪之间的关系。她说,盛安路失踪前,正在和路子豪因为某个实验的问题闹矛盾。”
“还有,她怀疑盛安路可能掌握了路子豪一些……不见光的证据。所以,他的失踪,可能不是普通的家庭纠纷或者意外。”
刘队在这时插话:“陈女士,许清筱跟你联系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这些?”
“……没有。”
“一句都没提?”
“没有。”
陈一文摇摇头,“她只说担心,问我要不要帮忙。”
刘队:“那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会这么热心?一个前妻,离婚这么多年,精神状态也不好,突然这么关心前夫的下落,还主动联系现任妻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一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不知道。也许,她还念旧情。”
“念旧情。”
刘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他转头看了周奕一眼。
“好,那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
周奕把那些银行流水单收起来,重新翻开笔记本。
“陈女士,我们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盛安路的失踪和遇害,与他参与过的项目有关,而这些项目背后,牵扯到路子豪的利益。”
她停下来,认真看向陈一文的眼睛。
“所以,请你再认真回忆一次,在盛安路失踪前后,你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特别的事情?”
陈一文闭上眼睛。灯光穿过眼皮,投下片隐约的暗红色。
-
她想起两个月前的某天晚上,盛安路坐在书房里,背对着她。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蓝白色的光切割出阴影。
他当时在写论文,很专注,甚至没发现她站在门口。
他发现以后,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瑛,世上没有人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对吗?”
她皱眉,神态跟路瑛如出一辙,带点高傲懒散的不耐:“什么?说清楚一点。”
“路子豪他根本不懂。”
“恐惧,仇恨,这些糟糕的东西,是可以在实验中滤掉的。他害怕看见你,有什么必要呢?”
盛安路站起来,走近她,抬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你说,你会真的恨我们吗?人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方式,再活一遍,那不是很完美吗?”
她打掉他的手,动作干脆,语气冷淡:“盛子军,你发什么疯?”
盛安路笑了笑,那笑容是温情脉脉的。痴迷的。冰冷的。
“随口说说而已,你去睡吧。”
-
“没有。”
陈一文睁开眼睛,说。
“他什么都没说。”
周奕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恨不能穿透皮肤,穿透心脏看清里头的想法一样。
她轻声道:“陈女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把自己当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但这样的话,所有指向你丈夫——以及可能指向你的线索,还有他暗室内被搜查出来的所有……罪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包括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包括你和许清筱的联系,你和路子豪的关系,你迟迟不报警的四天时间里做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如实告诉我们你知道什么。尤其是你丈夫或者你跟路子豪相处过的细节,无论你觉得重不重要。路子豪那边我们……我们需要更多的突破口。如果你丈夫真的是因为他而遇害,那你想看着他逍遥法外吗?”
房间里一时静了。
余景盯着她。刘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都在等待。
陈一文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双手。
她习惯性将指甲剪得很短,甲缘有些毛糙。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很多年前不小心划的,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她为了一次布置留下的疤痕。
古代祭祀点火驱鬼,总需要献祭点什么。
从那之后,她就彻底明白,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先舍得付出。
“我……”
陈一文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
“关于路子豪和盛安路的合作,我听过一些。”
陈一文边回忆边说。
“盛安路提过,说路子豪很有眼光,投资他的项目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积攒做功德。但有一次……我偷听到他打电话,好像在争吵。”
“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具体日期记不清了。他在书房里,门没关紧,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在保证,说一定会把控好的。”
“对方说什么?”
“听不清。但路子豪的声音很激动,我听不见内容,隐约能听见他在发火。他们吵得很厉害,有一个新项目,差点因此没了启动资金。”
“然后呢?”周奕问。
“他发现我了,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我没敢听下去。”
“这件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觉得这只是工作上的争执。而且,盛安路后来再没提过,资金也如常到位。”
周奕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还有吗?你跟路子豪单独见过面吗?”
陈一文摇摇头:“见不到,他是宏洋的董事长。”
“那许清筱呢?”
周奕追问道:“她联系你,只是为了问盛安路的事?后面新闻出来了,你们也见面了,你们具体聊了些什么?”
“……她还给了我那个实验报告。我一开始还没打开。”
周奕的眉头微蹙:“为什么不?”
陈一文:“我觉得她在故弄玄虚。而且,他们以前合作也很密切,我以为是从前的实验记录,就没看。我不想掺和他们以前的事。”
周奕:“后来呢?”
陈一文没有马上回答,全身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紧紧咬着牙。周奕立刻递上热水,密切注视着她,随时打算呼叫场外援助。
直到陈一文渐渐平息。
“后来……我发现那个实验。”
“这是违反规定,也过不了伦理的,”
陈一文眼圈红了。
“为了,为了让我成为……另一个人。我现在还是很恍惚。”
刘队:“陈女士,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们这边法医报告显示,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4月18号晚上到19号凌晨之间。而分尸的手法……”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陈一文的眼睛。
“是对骨骼结构和关节处比较熟悉的人。”
陈一文迎上他的目光,嗯了声。
刘队:“你父亲,以前是镇上卖猪肉的对吗?”
“是。”
她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应该经常看他处理猪肉吧?”
刘队轻声问:“看得多了,是不是也会一点?还有,你姨妈和姨夫也是做这一行的,所以他们认识得也很早,之前也是有屠宰的——”
中年男人含笑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一文左手下意识抠住桌沿,极度不安。
刘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面对这种事,可能会崩溃,会恐惧,会歇斯底里。但我看了你的所有录像,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态过。”
“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早就知道他会死。或者说,你早就见过比这更可怕的场面。”
陈一文看着刘队,看着他那锐利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站起来逃走,想尖叫,想把手里的纸杯砸到他脸上。
但不行。
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
陈一文:“刘队,你是在暗示,我杀了我丈夫,还把他分尸了吗?”
刘队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近乎冷酷:“我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你有吗?”
陈一文:“我父亲是卖猪肉的没错。我小时候夜看过他帮着村里杀猪,我还得帮着他抬呢。但看和做是两回事。而且……”
她停下来,似乎觉得好笑。
“如果我真的要杀一个人,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式。我们同床共枕,我会有更好的办法。分尸?抛尸?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又脏又累又容易暴露的事?”
这个反问很直接,甚至有点粗俗。刘队愣了一下。
周奕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适时插话:“陈女士,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所有相关人员的背景。”
陈一文:“我已经说了我知道的,其他的是你们的工作。”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她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
周奕合上了笔记本。她和刘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后续如果有新的发现,我们会再联系你。”
陈一文也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是另一个年轻的女警送她去警局门口的。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女警递给她一把伞。
“周副队交代的。”
陈一文接过伞,道了谢,推门走出去。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路灯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像溺水的月亮。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走出十几米,她回头看了一眼。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某扇窗户后面,周奕和刘队可能还要彻夜奋战,分析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知道他们真正想问的事:路子豪跟盛安路,这么多年到底为何捆绑得这么紧密?路子豪的公司几乎是没有投资这种青少年项目需要的。
叮——
手机震出陌生号码的短信:
[雨天路滑,小心。]
陈一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伞沿的雨水连成线,在她眼前织成一道水帘幕。帘幕后,陵城的夜色逐渐点亮,霓虹灯在雨中融化,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她在路口等红灯。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旁边站着一对情侣,共用一把小伞,男孩把女孩搂在怀里,两人在笑闹中紧紧依偎在一起。
绿灯亮起。
陈一文迈开步子,走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