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 路瑛】
给妈_早安1.m4a
给妈_晚安2.m4a
给小文_别熬夜1.m4a
给小文_照顾自己3.m4a
出差留言_ 240419.m4a
……
三十多条录音,我打算仔细听完,但这一天实在冲击太大,人也太累,不知不觉趴在电脑桌旁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看到陈一文的手机,我由衷地失望。
这世界怎么还在运转,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等,今天我可以联系我家,看看陈一文在那边的状况!
找老弟和老爸一起想办法,总比我一个人更快点儿!
有了新思路,我松快多了,走进盥洗室开始刷牙。
刷着刷着,看着镜子里的人,我又觉得,我似乎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还没等仔细去想,新消息还在不断地弹出,我只得先处理眼前的事务。
点开消息一看,全是盛安路的烂摊子。
学生、助理、教务、家长、婆婆——
每个人都在找他。
有学生问:“师母,盛老师昨晚说要改我开题报告,您能帮我问问他吗?”教务处的黄老师:“小陈,盛老师这周能确定行程吗?”
学工办赵老师说:“盛老师的锦旗又送来了,小孩非要亲手交,先放我这。”
还有沈骏、肖凯妈妈、小鲁……每条都热情得像他刚得奖。
很快还有更新鲜的——
婆婆一连几条:孩子心理有问题、陈一文你要负起责来、阿路太忙、怎么转你们账没回blabla。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忙?
……
杀了我。
盛安路自己那堆破工作怎么都朝陈一文这个拥有傻逼儿子的可怜家庭主妇扑来啦?
话又说回来,我还是认为人要活在当下。
两个小时后,我坐到了玺光之美的私人等候室里,香薰机吐着昂贵的白茶雾气。
邻居小林坐在我左边,喝了口红枣茶:“陈姐,你总算想通了,还好我昨天宅在家没先来,我昨天猜对了,你再忙肯定是想来的,这儿手法真的不错。我跟你说,她们新黑科技……”
她凑在我耳边想要继续说,我蹙眉看向她:“你昨天不是出门了吗?”
我们还遇见对方两次,跟拍电视剧一样。
小林满脸问号:“出什么门?我昨天狗都没遛。”
我干笑一声:“你……确定?”
一缕恐惧从我心底升起。
我突然想起什么,抄起一旁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飞快调到新闻台,此时正在播短讯。
【生活快讯。陵城地铁四号线首列车今日完成调试,预计五月底……】
【宏洋集团近日宣布将在陵城高新区启动“河湾OD”综合项目,计划总投资逾20亿,据称,该项目将成为城市更新三年计划……】
我无心关注民生,看向右下角的时间,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冰水。
4月21日!
我多睡了一天?!疯了……
怪不得那么多条未读信息——
小林晃了晃我:“陈姐?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将热茶一饮而尽,烫!
我差点原地变异,咬牙咽下,嗓子嘶哑:“没事……”
刚好有笑容甜美的工作人员进来提醒,轮到我们了。
电视里的新闻快讯还没播完:【
社会简讯。近日,一名17岁青少年在陵江西岸不慎坠水,送医后抢救无效。警方初步判断为醉酒失足,相关部门提醒,近日天气回暖,请市民注意防范……】
我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我们从门口经过时,正好进来一对新客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衣着华贵,面上笑意浅淡,眼睛却像探照灯,精准地扫过所有人,包括我们。
我对视线很敏感,由此才注意到她们。
中年女人的手臂里,正半扶半钳地揽着个稍年轻些的女人。其实我也判断不出对方的年龄,只在心里惊叹。
美。像瓷器,齐刘海下有夺目的五官。长发如瀑,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
但同时,也是凝固的、失神的。她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似乎不舒服,穿着枷锁一样,不停地扯领子,身体微微蜷缩。
孩童一样,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动作。
前台笑着迎接她们:“阿姨,筱筱,你们来啦,已经预留好位置了。给您介绍下,这是我们新的……”
那位中年女人阿姨也笑了,不过更像上位者极其敷衍的笑:“跟之前一样。”
小林跟我耳语:“那阿姨好像在看你。”
我说:“没有吧。”
我们两方擦身而过的瞬间,我的视线与筱筱对上了一瞬。
那双眼睛大而黑,本该是潋滟的,此刻却像两口枯井,空洞地望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奇,羞涩,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漫无边界。
她的眼神定在我身上,下一秒,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垂下眼睫,整个人往中年女人身后缩了缩,细长手指死死攥住了对方衣角,指节泛出青白色。
“你看你,又来了。”阿姨无奈地拍拍女儿的背,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好意思,别介意,她生病了。有点怕人。”
我好奇地看着那对母女走进隔壁房间。门关上的一刹,我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浓。
倒不是得病的漂亮女人怪异,这种恐怕是精神疾病,害怕人群,怎么还会还来美容院啊?
可终归跟我没什么关系。
很快,我将这对古怪的客人抛之脑后。
接下来七十分钟,我得到了熟悉的放松感,仿佛又回到了路瑛的生活。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馨香的空气、轻柔的手法、美容仪器运转的声音。
安心。
与此同时,我心内的黑洞也逐渐扩大,它邪恶地敲响我的心门:别装什么事没有。你前一天怎么会完全睡过去?
隔壁突然传来小林幽幽的问话。
“陈姐,说真心话,你嫁给盛教授,有没有后悔过?”
我闭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我还在细想这个问题,这具身体却好像代替我回答。
我不自觉地张口,它仿佛不是出自我自己,却斩钉截铁:“没有。”
“也是。”
小林停顿了会儿:“盛老师对你没话说,他上次还托我老公给你从澳洲带礼物。他提起你的时候……”她回想几秒,放弃了使用高级词汇,开玩笑道:“显得更帅了。不过我觉得他憨憨的,只醉心学术和老婆。”
我想了想:“可能爱会让人做傻事。”
小房间里再度陷入静谧。
陈一文。
我在心里轻声道。
我不认识你,我知道你是盛安路现在的妻子;盛家和的妈妈;盛安路将大部分收入交给你,你把这个家打理地井井有条。谁都没办法接手。
刚才,你的身体先于我的意愿说不后悔。
前天晚上,我累得睡着了。因为不止听了盛安路的录音,还在电脑中翻到了更完整的你。你把自己的过往都放在同一个文件夹角落里。
2009年,你进入鹭城大学。2013年本科毕业,2016年硕士毕业。文件夹有你的毕业照,黑发很长,眼睛明亮,笑意舒展开朗;你拿过嘉庚奖章,连续三年的国家奖学金,国赛一等奖;你扫描了论文底稿,扫描了那么多资料。你不舍过吗?你做国创项目时是负责人,项目名称是《童年心理创伤与共情能力发展的非线性关系:一项ERP研究》。连我这个学渣都背住了。你会忘记吗,真的可以吗?我看到了你大学期间赚钱,给母亲寄医药费的银行流水单。看到了你的毕业旅行。几百张海边的照片。你对大海情有独钟,从胶东半岛,到粤港沿海,你攒了钱就去看海,攒了钱就去看海。2019年,你结婚了。他的学术成就更高,你崇拜他。你们的蜜月却去了沙漠。你的丈夫知道你喜欢海吗?
我没面对面见过你,不算认识你,但是,陈一文,我也想当面问你。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现在我只能祈祷着盛教授只是在羊城吃喝嫖赌了,很快就会回来。
不然你……
不,现在是我。
会有大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