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颜站在家门前。
她没有立即敲门，而是退到楼下银杏树的荫蔽下，然后，她拨通了闺蜜宁知意的电话。
“知意，你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她压低声音，但是目光仍盯着二楼那扇百叶窗，简述了一下情况。
温雪颜觉得，房间里不一定是宋天诚，毕竟他还不至于笨到把小三带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宁知意爽利的声音，背景是马路上热闹的声音：“巧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兼职送外卖，正好在你家附近送完最后一单。等我五分钟！很快就到！对了，我换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下周开始，估计收入会高一些。这些天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我告诉你，我现在泼辣了不少，正好帮你镇场子！”
几分钟后，宁知意风风火火地赶到，还穿着外卖员的制服，额头上带着汗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泼辣劲儿。
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门从里面锁了？”
温雪颜说暂时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排除可能是小偷。
宁知意利落地脱掉外卖外套，露出里面笔挺的白衬衫，瞬间从外卖女士，变成了职场精英的模样。
“怎么样？”宁知意转了个圈，“像不像个厉害角色？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宁知意直接上前重重地敲门，力道大得像是要拆门：“开门！社区人口普查！”
很快，屋内终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令两人震惊的是，站在门后的竟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妖艳女人。
她身材保持得不错，但松弛的颈部皮肤暴露了年龄。睡裙的领口开得很低，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
温雪颜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宋天诚居然找了一个这么老的外遇？
那女人却毫不慌张，反而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找谁啊？大白天的吵什么吵？”
宁知意一把推开房门，直接胡编：“我们是律师，受业主委托前来查看房屋情况。您是谁？为什么未经允许滞留他人住宅？”
女人被“律师”两个字镇住了片刻，但很快恢复镇定：“什么律师？我是房主请来的客人！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卧室内传来脚步声。
温雪颜走向主卧，那一幕让她目瞪口呆：公公宋明海只穿着一条内裤，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衬衫。
床上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香水混合的暧昧气息。
她顿时明白，这是公公的小三！
温雪颜连忙转身，等他穿衣服。
“雪颜？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天诚说你明天才回国。这位是美玲，我的朋友，我们路过这里来休息一下。”宋明海脸色惨白。
小三美玲挽住公公胳膊挑衅：“哟，儿媳妇啊？明海早和他老婆没感情了，我们才是真爱！”
她说着，故意用手指撩了撩头发，腕上一条精致的手链闪闪发光。
宁知意立即摆出律师架势：“根据民法典，夫妻共同财产不得擅自处置。宋先生赠与您的财物，比如手链，其妻有权追回。需要计算总价值吗？”
美玲被唬住，但嘴硬：“吓唬谁呢！明海自愿给的！”
“美玲你先到客厅等我。”宋明海对那个女人说。
然后，宋明海羞愧低头：“雪颜，千万别告诉你妈，她管的紧，否则我会去酒店，也不至于来这里，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保证下一次绝不这样，我和她结婚那么多年，只是感情淡了一点而已…”
温雪颜忍住怒意，“爸，但若再犯，我会让妈自己决定怎么办。”
夜深了，墙上的挂钟指针划过十二点。
温雪颜在次卧的床上睁着眼，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宋天诚又到了这个点才回家。
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听着。
脚步声在主卧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却化作了门锁轻合的声响。
温雪颜的思绪飘回了结婚第一年。那时无论谁加班晚归，另一个必定亮着灯等待。
厨房里总会温着一碗粥，沙发上总有个人蜷着身子打盹，听到开门声便揉着眼睛迎上去。
那些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睡意朦胧的拥抱，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忽然想起白天见到的公公和他的情人。公婆结婚三十余年，在人前总是相敬如宾，可背地宋明海居然这样。
婚姻这座围城，是不是终究逃不过从彼此深爱到相看两厌的宿命？爱情最初的模样，是否注定要被岁月磨平棱角？
温雪颜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离婚的念头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而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如果婚姻注定要走向相互欺骗与折磨，那何必还要勉强维系？
*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过了一个多月。宋天诚前几天的热情，几乎再次消失，他在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温雪颜对此已不甚在意，她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看着日历上被圈出的日期，她预计下周就能转正，那时她便打算正式向宋天诚提出离婚。
她脑海中偶尔会浮现出程泊砚的身影。也许是因为程总真的很忙，他很少来到诺赛化工公司。在这一个月里，温雪颜只是在会议室见到过他一次，遥遥看了他一眼。她有点猜不透程泊砚。
夜深人静的时候，温雪颜还会一个人听着那首《爱尔兰风笛》，想起那一夜，那个梦。
周三下班时，手机响起，是宋天诚发来信息：“今天我手上有个项目完工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怎么样？”
随后发来一个餐厅地址，距离温雪颜公司只有步行几分钟的距离。
温雪颜微微挑眉。这样的邀约在最近几个月里实属罕见。她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好”字，下班后收拾东西前往餐厅。
那是一家雅致的餐厅，门面低调却不失格调。
进门后还要穿过一片精心设计的竹林小道，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竹影婆娑，环境清幽得让人恍惚。
温雪颜暗自思忖，这样的高档餐厅，宋天诚已经很久没有带她来过。
宋天诚的工资从来都是自己支配，他们最近更像合租的室友，唯一的不同，是水电费等日常开支都由宋天诚承担。
侍者引领她来到预定的座位，宋天诚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
“项目完成得很顺利，”宋天诚主动解释，“公司预计会给不少奖金。”
温雪颜点点头。
对于温雪颜不查岗的态度，宋天诚很满意。
菜肴上桌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在这时，温雪颜注意到斜对面桌坐着苏云竹和一个年轻帅气、衣着讲究的男子。宋天诚转头和侍者说话时，也看到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
“怎么了？”温雪颜平静地问。
“没什么。”宋天诚低头喝了一口水。
温雪颜不再追问。那桌的气氛显然不太对劲，苏云竹面带愠色，而她对面的男子则眉目冷淡。
突然，苏云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顾逸舟！你能不能对我热情一点？本来我们见面就少，你每次约会都像在完成任务！”
男子冷冷回应：“云竹，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钱？我们之间的婚约本来就是父母安排的，何必装得那么深情？”
“你！”苏云竹气得脸色发白，“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男子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苏云竹独自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时，窗外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
苏云竹呆坐片刻后，也拿起包匆匆离开。
宋天诚见状，突然站起身：“雪颜，我现在有点事，晚上我会回家的，你别多想。”说完竟不顾大雨，径直追了出去。
温雪颜独自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滂沱大雨，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很快，温雪颜看到宋天诚的奥迪在饭店的落地窗前经过，副驾驶上坐的就是苏云竹。
她干脆又吃了一会，起身准备要走时，却被侍者告知宋天诚匆忙间连账都没结。
这顿饭花了一千多，温雪颜打算回家找他要回来。
付完账，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廊檐下，望着如注的暴雨。夜色中的城市被雨幕笼罩，模糊了轮廓。
“温雪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雪颜转身，看见程泊砚站在她的身后，面容清俊。
“程总？您怎么在这里？”温雪颜有些惊讶。
“今天和一个法国客户在这里吃饭的。那个实习生，你今天看到了吧？”程泊砚声线清冷。
“是的。”
这是九月初的夜，立秋后第一场大雨来得猝不及防，雨很大，仿佛要将盛夏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浇灭。
程泊砚话锋一转，“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送你走吧。你去酒店，还是去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