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颜侧身躺在床上,望着丈夫宋天诚的背影。空调的冷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薄被。宋天诚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温雪颜身上穿的这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衣是她上周新买的,今天洗完澡穿上后,宋天诚仿佛就没看见。
两分钟之前,温雪颜刚躺下,丈夫宋天诚就关上手机,迅速关灯,背对着她,貌似快速入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丈夫的腰部。
那里曾经是她很喜欢依偎的地方,刚结婚的时候,每当她把手放在那里,宋天诚就会转过身来抱住她,把她拥入怀里。
但现在,她的手指只碰到了冰凉的睡衣布料。
“天诚,”她轻声唤道,“我们结婚三年了,要个孩子吧。”
宋天诚的身体明显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转身。“我今天改代码太累了,改天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
温雪颜收回手,这不是第一次了。过去一年来,宋天诚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亲密接触,工作太累、ddl项目截止日期临近、需要思考架构问题。
起初她还能理解,毕竟程序员的工作压力确实大,但渐渐地,这种冷淡变成了常态。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丈夫,盯着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宋天诚搂着她的腰,眼睛里满是爱意。那是三年前,他们刚通过相亲认识三个月就闪婚的时候。
那时新婚的宋天诚会每天给她发信息,周末带她去各种新开的餐厅,晚上回家后总是迫不及待地拥抱她。
现在呢?温雪颜在心里苦笑。现在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除了“物业费交了吗?”,“晚上吃什么?”这类必要对话,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宋天诚基本都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回来,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或者就是看他的手机,然后直接倒在床上睡觉。
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出轨了?
温雪颜觉得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一年都没有生理需求?更何况他们才结婚三年,还没有到传说中的七年之痒。
难道这是三年之痒?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各种猜测。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试探性地问起,宋天诚都会皱眉,甚至直接说她想多了,他只是工作太累。
可如果真的有小三,他为什么不干脆提出离婚?他图什么?
温雪颜想起结婚这三年来,宋天诚从未把工资交给她管。她提过几次,他每次都直接拒绝,说各自管各自的钱更自在。
确实,家里的房贷、水电费这些大项开支都是宋天诚在负担,就连刚结婚那年温雪颜母亲做手术,他也二话不说掏了手术费。
宋天诚工资两万多一个月,而她只是个前台,税前五千出头。
这几年在前台的工作岗位,她标准的职场微笑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她似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个怀揣梦想的化工系高材生。
当年化工设计工程师的工作需要频繁出差,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母亲温夏莉生病后,她试着坚持了三个月,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还要婉拒出差的任务,整个人瘦了十几斤。
一天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宋天诚还在等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她热了碗汤。“要不换个工作吧,”他看着她憔悴的样子说,“换一个岗位,不用加班,你也能多陪陪母亲。”
宋天诚一直很支持她。他从不抱怨她当了前台之后收入减少,反而经常说这样挺好,她能有更多时间照顾家人,确切地说就是照顾温夏莉。宋天诚的父母这几年身体很好,退休金也挺高,几乎不需要她做什么。
可是有时候,当温雪颜路过化工园区时,她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望着那些高耸的反应塔发呆。
但是工作问题,不是宋天诚的问题。
后来她也渐渐习惯了前台的工作,还有更多时间做家务做菜,宋天诚结婚第一年还胖了一些,无论加班回家多晚,他到家总有一口热饭。
这三年,她的钱都是自己花自己存,从来没为家用操过心。按理说,她应该知足才对。
可是。
她也有欲望。
温雪颜感觉身体微微发热。她不是木头人,她也会在深夜里渴望丈夫的触碰。
可今年每次她主动靠近,宋天诚都会避开,要么说今天太累了,要么干脆装睡。久而久之,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他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即使已经做过一次,宋天诚还会在半夜突然翻身抱住她,会趁她睡着时偷偷亲她的额头,然后又想要她。他还会在她洗完澡后,故意凑过来闻她发间的橙花香气,笑着说好香。
可现在呢?
他最爱的貌似就是他的电脑和手机?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怎么会连碰都不想碰你?
温雪颜不想承认自己有欲望,可她的身体在渴望触碰。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而不是爱人。是不是他的新鲜感过去了?但是毕竟他给了她还算优渥的生活,让她不用为柴米油盐和房贷发愁。可是这样的婚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中全是白天在公司前台工作时听到的八卦。
隔壁部门的李姐说她老公最近升职了,还特意请假带她去新加坡旅行庆祝结婚五周年。财务部新来的张欣则抱怨她男朋友太粘人,他出差的时候每天要打三个视频电话。
温雪颜听着这些抱怨和炫耀,心里五味杂陈。她既羡慕那些被爱人重视的感觉,又为自己感到一丝丝凉意。她和宋天诚已经多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她甚至记不清了。
十几分钟以后,温雪颜还是没有睡着,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起身去洗手间。在卫生间的时候,她无聊刷了一会视频。她洗完手,正准备回卧室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的名字让温雪颜瞬间清醒程泊砚,宋天诚公司的总裁。
“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有事要谈。你不需要告诉宋天诚。”
温雪颜盯着这条消息,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程泊砚今年三十七岁,是市里有名的青年才俊,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
她和程泊砚只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公司年会上。
宋天诚的公司年会,老板要求带家属,宋天诚每年都会带她去。
当时在年会上,水晶吊灯在宴会厅洒下柔和的光晕,温雪颜站在自助餐区,指尖轻轻掠过餐盘边缘。
“温女士。我方便加你微信吗?”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程泊砚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他身姿挺拔如松,领带上的银色领针泛着冷光。
“这对珍珠耳环,”他目光微垂,声音沉稳有力,“很衬你的气质。”
温雪颜抬眸时,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程泊砚的眼神带着威严,他并未多言,只是从容地抿了一口酒,喉结微动。
温雪颜记得,宋天诚说过,程总很严苛,极少夸人。
“可以的,谢谢程总。”温雪颜听见自己略显紧张的声音。
程泊砚略一点头,加完微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那股沉稳的气场,就像他方才留下的那句话一样,简短却令人印象深刻。
此时,温雪颜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复。程泊砚找她能有什么事?如果是关于宋天诚的工作,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丈夫?如果是私事,那会是什么事情?
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三十岁的女人,眼角没有细纹,虽然同事们都说她保养得好,看起来像二十五六,但她自己感觉岁月留下了痕迹。
特别是这一年多来,丈夫的冷淡让她越来越不自信。
回到床上,温雪颜辗转反侧。
她又想起上个月自己生日,宋天诚只是匆匆在便利店买了三角形的千层奶油蛋糕,连“生日快乐”都是微信上发的。
怎么回复程泊砚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温雪颜拿起来看。
“中午十二点半,金融中心大厦一楼的蓝享咖啡,这个时间方便吗?具体情况明天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着。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或者至少问清楚是什么事。
但内心深处,有个好奇的声音在说:去吧,反正只是喝杯咖啡而已,而且他是天诚的老板,拒绝也不太好。
“好的。”她算了算距离自己上班的单位不远,午休时间来得及过去,于是回复道。然后她迅速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放下手机,温雪颜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她想起三年前相亲时的场景。
那时她二十七岁,家里催婚催得紧,见了几个都不合适,有些男人明明自己都四十岁了,却还嫌她年纪大,想找25岁以下的,直到遇见比她大三岁的宋天诚。
那天他穿着优衣库的格子衬衫,说话时有些腼腆,但谈到编程时眼睛会发亮。
他们第一次约会就聊了一个小时,临走时宋天诚突然握住她的手,说她和他想象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那时的宋天诚会在她加班时,叫好外卖送到她的公司,会在雨天提前到地铁站接她,会记住她喜欢的每一本书和电影。
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宋天诚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尝试新的餐厅,他收入虽然比较高,但是他也会为了省钱找合适的团购套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温雪颜努力回忆。大概是他升为技术总监后吧。
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交流越来越少。起初她还会抱怨,后来连抱怨都懒得说了,因为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你不懂我的压力”。
窗外,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格外刺耳。温雪颜翻了个身,这次是面向丈夫。宋天诚不知何时已经转身过来。她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反光下,能看到宋天诚的侧脸轮廓。
他还是那么英俊,只是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仿佛在debug某个复杂的系统问题。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摇醒他,问他到底还爱不爱自己,问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问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孤独。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她记得闺蜜宁知意说过,再怎么浓烈的爱情,到最后都是会归于平淡。
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见程泊砚。这个念头让她既紧张又莫名隐隐期待。她知道这种情绪很危险,但此刻,她只想感受被人重视的感觉,哪怕只是错觉。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宋天诚就已经起床了。温雪颜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想起他们刚结婚时,她常常趁宋天诚刮胡子时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然后宋天诚会转身,捉住她的手腕,轻轻吻她。
现在,她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他收拾完毕,然后她再起身。
“早上好。”宋天诚走出浴室,一边打领带一边说。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而不是她。
“早。”温雪颜坐起身,“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有个重要的产品评审会,程总也亲自参加,可能会很晚。”宋天诚打断她,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你不用等我吃饭。”
温雪颜点点头,下床走向卫生间。经过丈夫身边时,她闻到了他常用的须后水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这个味道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却只让她感到陌生。
“对了,”宋天诚突然停下脚步,“程总昨天在会上提到可能要调整技术团队架构,可能会有裁员。”
温雪颜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会受影响吗?”
“不确定。”宋天诚拿起公文包,“我们部门成本太高,投资人一直在施压。我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温雪颜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瓷白的脸。
程泊砚约她,是为了谈公司裁员的事?那为什么不直接找宋天诚?为什么要私下约她?
她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手腕。今天她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然后涂了点唇膏,又觉得颜色太亮,用餐巾纸轻轻抿掉了一些。
早上出门前,温雪颜再次检查了手机。
程泊砚没有再发消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