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六点五十分，温雪颜在朦胧中醒来。
窗外，梧桐树叶已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曳。
温雪颜走到窗前，十月的天气已有了明显的凉意。
从窗前走回卫生间，洗漱完毕，温雪颜拆开新买的洗发水，是淡淡的橙花香气，温热的水流冲过她的长发。
她有每天早晨洗头的习惯。
当她拿起吹风机时，却只听到一声嗡鸣。它坏了。
温雪颜用毛巾仔细擦干发丝，却仍感觉鬓边没有干。她选了一件长款风衣，搭配驼色阔腿裤，简约而高雅。镜中的她，未干的黑发衬得肤色愈加白皙，眉眼间自带一种疏离的美感。
到了公司，温雪颜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某东软件，选一个吹风机。
温雪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点击着，挑选着吹风机型号。她选中了一款性价比不错的，并且吹风的风力还分为三个可选档位的，然后直接点击购买并进入了付款界面。
恰在此时，座机铃声响起。
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完成支付操作。甲方工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关于聚烯烃项目输送管道的技术问题需要立即确认。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专业讨论占据。
直到挂断电话，她都没有察觉异常。手机支付成功的提示弹窗一闪而过，她没有来得及多看一眼就起身去开会了。
她完全不知道，在分心的情况下，她买的根本不是吹风机，而是购物车里另一个被遗忘的商品。
那是几个月前，她在搜索“无性婚姻怎么办” 的话题后，没多久就跳出很多此类产品的广告，在网店推荐页面，她看到一款震动按摩器。那时宋天诚已经冷落她很久，虽然还没有确凿的出轨迹象，但夜夜的冷背相对，已经让她的身心都感到难受。
那个深夜，她将它加入购物车，却在最后付款关头没有买。
而现在，这个物件，却在一次分心时的误操作中，悄然买下了。
下午六点，温雪颜正准备下班，手机响起。是婆婆打来的电话。
“雪颜，能不能来医院一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婆婆的声音温和。
温雪颜想到前天宋天诚已经去出差了，因此答应：“当然，我马上过来。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人来就好。”婆婆回应。
挂了电话，她还是去水果店精心挑选了一个果篮，然后打车前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她看见婆婆正靠在床头看书，金边老花镜滑到鼻梁上。
“妈，我来了。”温雪颜轻声问候，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婆婆摘下眼镜，笑容慈祥：“雪颜，吃饭了吗？”
温雪颜不想麻烦婆婆，于是谎称已经吃过，她拉过椅子坐下，“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们聊着，我出去买点东西。”护工打了招呼，出去了。
婆媳二人闲聊片刻后，婆婆突然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
“雪颜，其实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谈谈天诚的事。”婆婆终于开口，语气凝重。
温雪颜的心微微一沉。
婆婆继续说：“我知道这话可能不该由我来说。我前一阵子逛街看到宋天诚和一个女的在买东西，看样子关系不一般。他是不是有外遇了？”
其实祁东玲是在商场逛街的时候，在首饰柜台遇到了他们，当时宋天诚正在给苏云竹买戒指和耳钉，宋天诚还搂着苏云竹的腰。老太太担心温雪颜听了难受，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买东西。
温雪颜怔住了。她从未想到婆婆会直接提出这个话题。
温雪颜在迅速思考，如何告诉婆婆自己打算离婚，毕竟婆婆还在医院住院，身体还没有康复。
但她没想到的是，婆婆接着说：“我们那个年代，很少有人因为丈夫出轨而离婚，总是劝和不劝分。但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们不会再面临那个年代的舆论压力。我不想用过去的观念束缚你。我也不会再催生。如果你打算继续和他过，那估计是我误会了，以后不提。如果你决定离婚，我支持你。”
温雪颜低头沉默片刻，然后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藉此整理思绪。
祁东玲记得那天，是在疾驰的救护车里，温雪颜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还柔声安慰着：“妈，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那一刻，她已经疼到视线都模糊，儿媳的手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看着温雪颜细心地将苹果切成小块，婆婆的眼眶微微湿润。这么好的儿媳，她的儿子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婆婆握住她的手：“前几天我阑尾炎，如果不是你及时送医，我可能就不在了。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何况，我之前就一直很喜欢你这个儿媳，如果没能留住你，是我没有福气。我已经跟天诚谈过，如果分开，你们新买的那套房归你。”
温雪颜非常惊讶，不过似乎明白为什么宋天诚愿意把房子给她了。
但是，在温雪颜看来，婆婆这样偏心儿媳，而不是偏心自己儿子，她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温雪颜心中还有疑问，因为她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人。
她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如果不是因为婆婆还在病中，她甚至还想告诉婆婆，看到公公出轨的事情。她在思考怎么说。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婆婆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祁东玲也知道儿子会反感她的偏心，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善良的儿媳。
“您说。”
“如果你们离婚了，你还做我的干女儿，好不好？”祁东玲的眼神很真诚。
温雪颜她握住祁东玲的手，差点流泪。
“其实…”婆婆欲言又止，她酝酿了一下语言，正要继续开口，这时亲戚和护工都来了，这一段对话戛然而止。
和亲戚一起离开医院时，夜幕已降。
秋夜的凉意渗入风衣，她拦了辆出租车，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思绪复杂。
温雪颜从医院回到家中，婆婆那番话仍在耳边回响，后面婆婆没有继续说的话，她打算以后等婆婆出院了，身体恢复好了再问清楚。
正当她准备开始准备煮面，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泊砚的低沉嗓音：“雪颜，我出差提前一天回来了，刚到晶蓝半岛的公寓。你最近有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温雪颜微微一愣，“特别的东西？什么？”
“我刚到家，门口有几个快递，以为都是我之前买的拖鞋和日用品，没一个个看名字就拆开了。”程泊砚顿了顿，“然后才发现，其中有一个你的快递。”
温雪颜这才想起好像是地址弄错了，因为前几天出租屋漏雨住在程泊砚家那天，晚上她叫了某东软件上的外卖，顺便更新了收货地址，却忘记改回来了。某东软件是把外卖、购物合并同一个软件里的。
“啊，可能是我今天早晨下单的东西寄到你那里去了。”
她轻拍额头。
温雪颜看着桌上罢工的旧吹风机，“我明天早上就要用，你方便今晚送过来吗？如果你太累的话，我也可以去我家楼下便利店看看，不过小超市不一定有卖这种小家电。”
程泊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他望着桌上那个造型别致的震动棒，包装盒上的产品图片和说明毫不掩饰其用途。
“这个东西你急需？明天早上就要用？”他试探着确认。
“是啊，”温雪颜理所当然地回答，“今天早上旧的那个坏了。我还在想怎么今晚家门口没有快递，原来是弄错地址了。你今晚要是出差回来太累，那我现在去楼下便利店看看。”
程泊砚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没想到你如此急着用，还要...连夜去买。那么，我今晚就开车给你送来。”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或者，我开车把你接到我家来用这个？你还买了带有多档位功能的？”
“按摩器”这三个字，程泊砚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他还没有亲眼见过女士用这个。他看到包装盒上还标注着“智能加温，多档位可选”。
温雪颜微微蹙眉，脑袋里原先还在疑惑着婆婆的事情，此时发现程泊砚今晚的语气有些奇怪：“都行，在哪用都可以。我记得我是选了分档位的那种。”
“雪颜， 我半个小时以后开车到你楼下。” 程泊砚听到她最后一句，感觉更加确认了，于是就挂断电话，去拿车钥匙。
温雪颜还在家等着吹风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