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系统的屏幕上，许钧娴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信息？我发了那么多条，你回过吗？泊砚，开门好不好？就几分钟。”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走廊的窗户似乎没有关严，又一阵风呼啸而过，吹起她散落的发丝。
门内沉默了片刻。 “咔哒”一声，门开了。
暖意和灯光流淌出来。程泊砚站在玄关光影交界处，他没有让开，用目光审视着她，淡漠而疏离。
许钧娴一进门，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立刻就扑上去，试图将冰冷的脸颊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那里现在仿佛是她最眷恋的港湾。
“老公，抱抱我好吗？”她哽咽了。
程泊砚的反应极快，他迅速抬手，坚定地格开了她的双臂，将她推离自己。
他用的力道不大，却足以让许钧娴向后踉跄了一步。
“有什么重要的事？现在就说。说完我让司机过来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冰冷。
许钧娴的心沉了下去。他连片刻的独处都不愿给她。“我今晚不想回去。泊砚，为什么一定要离婚？我们之间，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吗？”
程泊砚的眼神骤然变冷，“下个月开庭。许钧娴，你和顾孟舟的事，还需要我说吗？”
许钧娴的脸瞬间更加苍白。
“结婚前你和他那些事情，看在两家情分上，我选择了不计较，相信你会收心。”程泊砚的声音平静，“但我没想到，婚后你们竟然还在一起。许钧娴，你当我是什么？”
“泊砚，你听我解释！”许钧娴泪水滑落，“是，我是错了，但是我确实是和他恋爱了很多年，后来因为家里要求我和你结婚，我才和他分开！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现在只爱你一个。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然而，程泊砚的眼神没有软化，“很久以前？需要我提醒你，你们最后一次开房，是在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吗？原谅？不可能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律师会跟进所有程序。”
许钧娴缓缓开口：“我承认，这是我无可辩驳的错误。结婚前是过去，婚后那几次，是致命的愚蠢。泊砚，我后悔了。”
她的语气真诚而忧伤。
程泊砚移开视线，似乎不愿看她眼中的痛苦。“后悔改变不了事实。”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巨大的绝望笼罩了许钧娴，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失态地涌出。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玄关，忽然顿住了。
鞋柜中层角落，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圈。这不该出现在程泊砚独居的空间。
她的心猛地一揪：“泊砚，那个发圈是谁的？明显是女人的东西。”
程泊砚瞥了一眼：“大概是保姆不小心落下的。”
“是吗？”许钧娴轻声反问。然而，就在这时，次卧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东西掉在地上。
许钧娴的目光立刻投向那扇门。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里面有人？这就是你不能原谅我的原因吗？你已经有了别人？”
程泊砚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关你的事。我们之间的问题，与任何人无关。”
“如果里面是一位女士，那就与我有关。是女人在里面吗？目前程太太还是我。”
程泊砚沉默着，下颌线紧绷。
许钧娴走到次卧门口，清晰而坚定地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见我，但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
程泊砚看着她执拗的姿态，冷声道：“里面是住家保姆。张姨，你出来一下。”
几秒钟后，次卧门开了。一位五十多岁的长发妇人出现在门口，她头发上也有一个相似的发圈：“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许钧娴看着这位明显是保姆打扮的妇人，怔住了。刚才的怀疑和猜测瞬间落空。
“我是程太太。” 许钧娴看着她。
张姨回应：“哦。先生最近很忙，让我负责早晚两餐，再加上我自己家最近在刷墙翻新，先生同意我晚上住在这里。刚才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杯子。”
程泊砚对张姨点点头：“没事，你去休息吧。”
张姨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再次陷入寂静。许钧娴觉得那个发圈，大概真的是保姆不小心遗落的。
“看来是我多心了。抱歉。”
程泊砚没有回应，只是再次拿起手机：“司机老陈已经到楼下了。”
这一次，许钧娴没再坚持。
她默默地穿上鞋，打开门，外面的冷风再次涌入。
门内，程泊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鞋柜角落那个黑色发圈，记得好像是温雪颜以前用过的，可能是她不小心落下的。
有人住过，就可能会留下痕迹。
考虑到这一点，再加上保姆自己家里在粉刷，程泊砚就同意保姆住家，并提前对张姨有了交代，如果被发现任何女士用品，一律说是张姨自己的。
他不希望温雪颜受到任何伤害。
程泊砚拿起手机，拨通了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温雪颜似乎还在工作，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背景是她房间的一角，能看到身后书架上的书籍和一张摊开的图纸。
“泊砚？”她转过脸，看到屏幕里的他，眼睛立刻流露出清晰的喜悦，“你忙完了？”
程泊砚好几天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打电话过来。彼此似乎有一种默契。
程泊砚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雅的样子，这一幕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郁。
程泊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就是想看看你。你还在看图纸？”
“嗯，有个项目的最终图纸要定稿，后天就要提交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公司的事，还是什么？”她问得含蓄而体谅，从不直接提及许钧娴的名字，更不催他离婚，生怕给他增添压力。
程泊砚心中一暖。“算是吧，看到你，感觉好多了。”
温雪颜笑了笑，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想让他轻松些：“对了，今天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我闺蜜知意和祁医生今天订婚了…”
程泊砚沉默了片刻，看着屏幕里温雪颜清澈的眼神，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雪颜。”
“嗯？”
“我现在想见你。这几天整天都面对着董事会那帮老头和烦杂的工作，现在我想带你去一个隐秘的餐厅。”程泊砚此刻再也忍不住心中想见她的冲动。
半小时后，程泊砚接到了温雪颜。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裙，外罩一件深色大衣，长发柔顺地披散着，显得格外柔美动人。
上车后，他的大掌抚着温雪颜的后颈，然后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初冬的意境，起初是晨间白霜的清冷，渐渐化作午后暖阳的温存。
温雪颜闭上眼，搂住他的脖颈，这些天其实很想念他。
目的地是一处隐匿在庭园深处的餐厅，名为“隐庐”。
入口毫不起眼，唯有穿过一条幽深的、竹影婆娑的石板小径，方能窥见内里乾坤。
亭台楼阁，依水而建，灯光设计得极为巧妙，光影交错间，人影朦胧，低语轻声。
程泊砚走在前，他们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像是不经意间同路的陌生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主厅的曲折回廊上。
木质廊桥下是潺潺流水，几尾锦鲤在灯影中游弋。
廊桥转折处，光影稍亮。迎面走来两人，正低声交谈。为首那人抬头，与程泊砚目光撞个正着。
竟是许钧恒，许钧娴的大哥。
程泊砚脚步未停，面色沉静，但是心里还是一惊，后悔带温雪颜出来了。
他知道许钧娴并不会太狠厉，但是她大哥做事没有底线。
“泊砚？”许钧恒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商场上惯有的、略带疏离的笑容，“真巧，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你过来是？”他伸出手。
程泊砚与之交握：“许总，好久不见。约了客户谈点事。”
“哦，你客户呢？”
“客户在包厢里等我，你过来是？”程泊砚迅速转移话题。
“我和环球集团的老总谈个项目。”
许钧恒的身形不着痕迹地微侧，似乎只是随意站立，却恰好将身后几步外的温雪颜挡去了大半。
但许钧恒走过时，转身还是看到了温雪颜，只是并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