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程泊砚的大掌紧紧扣住温雪颜的腰肢,他多么想从此再无分离。
温雪颜顺从地依偎着他。
程泊砚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的曲线上游走,像在阅读诗篇,试图将每一行、每一个标点都刻入记忆最深处。
程泊砚的动作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如叹息。
“雪颜。”半小时以后,他低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埋首在她颈窝,呼吸灼烫。
千言万语都在心中,却无从开口。他能说什么?说许钧娴不肯离婚?说他预见到即将到来的风暴可能会波及她,他需要将她暂时推离风暴?
忽然,窗外一片极细小的白色划过黑暗,然后是另一片。温雪颜微微怔住,凝神细看,是下雪了。初冬的第一场雪,细碎而稀疏,在窗外墨色的天幕下无声飞舞。
“下雪了。”她轻声说,像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程泊砚闻声,也侧头望向窗外。雪光映衬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愈发深邃。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是她发丝淡淡的清香。
温雪颜的思绪飘回了今晚的“隐庐”。
那隐秘的亭台楼阁,潺潺流水,还有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黑松露煎焗鸡香气扑鼻,鸡肉嫩滑;金汤野米烩海参软糯弹牙,营养丰富;清淡雅致的开水白菜,看似平淡,实则滋味无穷;蟹粉狮子头绵软鲜香,入口即化...最后是一盅温润的椰皇炖官燕,清甜滋润。
看着温雪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程泊砚当时笑得很欣慰。这样的场景,他期盼已久。
“今晚,”程泊砚说道,“在隐庐,遇到的是许钧娴的大哥,许钧恒。”
温雪颜记得那个擦肩而过的男人,记得他投来的那道审视而略带玩味的目光。
“他可能看到你了。”程泊砚继续说。“虽然他不认识你,但难免会留意。接下来的离婚程序会进入关键阶段,许家可能不会轻易放手。”
为什么今晚想带她去吃饭?程泊砚回忆着,在出门前,他并没有想到会偶遇许钧恒。但是,其实今晚与许钧娴那场克制的对峙,他心中并非没有波澜。只是多年的商海沉浮早已教会他,情绪是最无用的奢侈品。
温雪颜的名字在他心底掠过,他们的关系始终隐匿在阴影里,像不见天日的苔藓,小心翼翼。他从未能像普通恋人那样,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走过繁华街头,踏入一间寻常餐厅,在众人目光中为她布菜,看她唇角染上笑意。
许钧娴今晚的突然出现,让他预感,与雪颜见面将变得更少,甚至短暂分开。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窒。他忽然无法忍受,若今夜不见她,下一次未知的相见前,思念会多么浓烈。
他很喜欢这个餐厅,其实一直想带她来,他内心甚至担心再不来就没有机会了。
温雪颜转身,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侧过身,在昏暗中凝视她的眼睛,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头发:“如果你感到害怕,或者有任何顾虑,我可以立刻安排让你去国外一段时间,你想去吗?”
温雪颜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依旧稀疏飘落的雪。害怕吗?或许有一点。她摇摇头。
“不用。”她的声音很轻,“我哪里也不去。那么,这段时间,我们就暂时不要见面、不联系了吧。”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像是被细小的冰针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思念。她怎么会不想见他?她贪恋他温暖的怀抱,贪恋他的一切。但正是这份贪恋,让她必须保持清醒。此刻的任性,可能会成为击垮他的破绽,也可能将她自己卷入不可预知的漩涡。
她的克制,像一杯温的水,缓缓浇过程泊砚的心头,带来暖意,也带来更深的怜惜。
“那你记得,如果许家的人来找你,或者是你之后遇到任何麻烦,你都要随时告诉我,或者联系乔揽月。”
“嗯。”
程泊砚低下头,细密而绵长的吻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带着温存,带着歉疚,也带着一种无言的珍爱。
这一夜,温雪颜在睡梦中,还往程泊砚怀里蹭了蹭。程泊砚感受到以后,他收紧手臂,轻轻吻着她的额头。
翌日,周日。雪在后半夜就停了,只在地上留下薄薄一层湿痕,很快便被冬日的阳光蒸发殆尽。
程泊砚一早就去了公司,诸多事务亟待处理,离婚官司带来的资产梳理,也需要他亲自审核。
临走前,趁着温雪颜在卫生间洗漱,程泊砚悄悄把一个信封放进了她的卧室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
*
上午,温雪颜和闺蜜宁知意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原木桌面上,茶香袅袅。
宁知意搅拌着杯中的花果茶,声音轻快地说着昨晚订婚宴后的细节。
“昨晚我们把浩浩送去我妈那儿了,小家伙兴奋得不行,说是晚宴太好吃了。”宁知意笑着说,眼神柔软。
订婚的夜晚,初冬的寒气在窗外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宁知意坐在祁文慕的车里,看着路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弧,恍惚间觉得这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开车前,祁文慕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冷吗?”他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和。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那是一双能执手术刀的手。
这是宁知意第二次来他家,以后就打算搬过来了。他的公寓很整洁,三室一厅的布局很理性,如同他这个人。书架上几乎都是医学专著。
“买的。房贷还剩一些,但压力不大。”第一次来的时候,宁知意问起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时,他如实回应。
当他将她按在门后亲吻时,宁知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冬日清冷的空气。
他的吻细腻而克制,一如他对待一切事物的态度。
就在宁知意感受到他的坚硬时,电话响了。医院急诊来的紧急呼叫,重大车祸,需要他立即回去。这一刻,至少宁知意感觉到,他好像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对不起,”他的眼神已经切换到工作状态,“有二十多个伤员。你要不要一起去?这样,订婚之夜,我们还在一起。”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走廊里灯火通明,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祁文慕一进入急诊区就仿佛变了个人,他迅速穿上白大褂,听护士汇报情况,然后大步走向抢救区。
宁知意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看着他在伤员中穿梭。
他弯腰检查一个满身是血的患者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进行初步检查,声音镇定地发出指令。
那一刻,她对他不仅感到喜欢,更多了一丝敬佩。他确实是优秀的医生,也是英俊迷人的男人。
一小时以后,他将她带到值班室,“你在这里睡一会儿,我马上要进手术室,做完手术可能要到天亮了。”
值班室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祁医生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回到值班室的。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专注地开着车。初冬的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一到家,他几乎是倒在床上的,不到五分钟就已经陷入深眠。
宁知意替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睡着的他看起来年轻了些,少了几分平时的沉稳。
宁知意似乎觉得,他好像真的是个理想的丈夫,尽管她心中隐隐的不安仍在。
她轻轻带上门,决定去找温雪颜聊天。
温雪颜静静地听着,能感受到闺蜜那份带着喜悦而又复杂的心情。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却品出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窗外,阳光正好,但初冬的寒意已然很深。
接下来的一周,程泊砚和温雪颜各自忙碌,没有再见面。股价下跌放缓,程泊砚暂时顶住了董事会的压力。
周四,初冬的黄昏来得早,刚过六点,天色已沉黯下来。诺赛化工的员工们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周末将至前的微躁。
就在这时,电梯门滑开。许钧恒穿着一件质料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这已不是他本周第一次造访程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之前几天,许钧恒已去过软件公司、科技公司和投资部,看似随意转转。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开放式办公区,视线从一排排工位快速掠过,他的目光冷静而挑剔,像是在搜寻一个特定的目标。
前几天都没有找到。那个在“隐庐”昏黄光影下,穿着米白色衣裙,气质清丽脱俗,安静跟在程泊砚身后的侧影,并未出现在任何一处。
他面色沉静,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大哥?你怎么来了?”许钧航起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