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颜疼得意识模糊,只觉得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熟悉的安全感将她包裹。
程泊砚的掌心触及到她背后的蝴蝶骨那里时,察觉到睡衣后背一片凉凉的湿意。
是冷汗浸透了。
他去拿了一套睡衣,伸手便开始解温雪颜睡衣的纽扣。
解开第二颗纽扣的时候,温雪颜便睁开眼睛。
她虚软地按住他的手,声音微弱:“泊砚,现在不能做,我在生理期…” 她苍白的脸上竟因着这窘迫,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程泊砚动作一顿,看着她羞窘又虚弱的样子,心头软成一片。
他轻轻捏了捏温雪颜白皙的脸蛋,力道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小傻瓜,想什么呢?我当然知道。” 他刚才已经看到床头柜上那一包卫生用品,继续温声解释,“你疼得后背全湿了,穿着湿衣服只会更难受。我只是想给你换件干爽的睡衣。”
他的解释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她心头的尴尬和疑虑。
温雪颜不再抗拒,任由他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纽扣,褪下湿冷的睡衣。
程泊砚小心翼翼地帮她换好。
干燥柔软的布料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确实舒服了很多。
换好衣服,他握着她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去医院,还是我联系医生过来……”
温雪颜微微摇头,去医院太折腾,她只想休息,她记得,多年前,在第一份工作辞职之前,她又要加班又要去医院照顾母亲,也曾经累到姨妈期疼得差点昏过去。
“我吃点止痛药就好,你帮我找找,在书桌抽屉,我起不来。”
程泊砚起身,他很快找到了止痛药。
他拿着药和水杯回到床边,问道:“你是不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空腹吃药对肠胃刺激很大。”
程泊砚接着说,“我刚才已经让隐庐做了些清淡饭菜送来,你多少吃几口垫垫胃再吃药。先忍一会儿,好吗?”
他安排得周到妥帖。温雪颜看着他沉稳的眼神,顺从地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门铃响起。
程泊砚去取了餐盒回来,打开放在床头柜上。他特意吩咐隐庐准备的菜肴,显然花了心思:瑶柱枸杞菜粥:熬得粘稠的米粥底,入口即化,色泽清雅,最是温养肠胃。此外,还有金汤野菌煨豆腐,红糖姜茶等。
程泊砚先盛了小半碗那热气腾腾的菜粥,用勺子轻轻搅动吹凉,然后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温雪颜起初没什么胃口,但粥的温软咸香入口,确实唤起了些许食欲。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暖流从食道滑入胃中,仿佛也驱散了一些腹部的绞痛。
几口热粥下肚,又勉强吃了小半块豆腐和一点蔬菜,温雪颜苍白的脸上终于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原本干涸的唇瓣也开始恢复淡淡的蔷薇色。
“好多了,他们家还有外卖吗?我怎么在app没有见过?”
“他们不送外卖,这是打了招呼安排他们专人送来的。”
她眼神里有了点光彩,“可以吃药了。”
程泊砚这才依言给她服下止痛药。
看着她咽下药片,他刚松了口气,却见温雪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图纸,许总和王工说今天要改完…”
程泊砚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然后将她抱进怀里:“雪颜,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好好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想想,你没入职的时候,公司也照样运行,对吗?别担心,许钧航的权力再大,有我大吗?休息很重要,世间万物,如同弓弦,张弛有度,方能蓄力远飞。”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他的话语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温雪颜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
她不再坚持,顺从地闭上眼睛。程泊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程泊砚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加上药物和食物的作用,身体的疼痛似乎渐渐远去,她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她睡熟了,程泊砚才轻柔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他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隔壁的次卧,把剩下的饭菜吃完,然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务。
窗外的天色悄然流转,从午后的明亮逐渐过渡到冬日静谧而温柔的黄昏。
温雪颜再次醒来时,感受到腹部的疼痛已经大为缓解,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那种沉重感。
程泊砚听到了她醒来的动静,适时地出现在门口。
“醒了?”他走近,“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温雪颜摇摇头,想坐起来。程泊砚上前一步,扶着她靠在床头,又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好多了。”她望着他,眼底漾着水光,“谢谢你。要不是你…”
“跟我还说这些?”程泊砚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看来是缓过来了,都有力气说客气话了。”
他从口袋拿出了下午他手绘的Q版漫画,逗她开心:在化工厂的工地上,一个小人正给另一个抱着热水袋的小人戴安全帽。
他指着漫画,“任何核心部件不得超负荷运转,违者需接受为期三天的红糖姜茶疗法。”
他难得的幽默,让温雪颜笑出声,眼角渗出泪花,显得格外柔美。
程泊砚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晚上是不是不用吃止痛药了?”
温雪颜轻轻点头,主动偎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时,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示意温雪颜保持安静,自己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看清来人后,他转身走回卧室。
“是宋天诚。”他压低声音,“他怎么知道你住这里?你心里还有他吗?”话一出口,他眼底掠过一丝懊悔。
程泊砚觉得他自己尚未离婚,有什么资格过问?可那份醋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没有,”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虚弱,“可能是我妈告诉他地址的。你别担心,他没有开门密码进不来。我妈在婚姻观念上算是老顽固了,我知道她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再接受宋天诚,因此,我都没有把门锁密码告诉我妈。”
家暴,在温雪颜看来,绝对是红线,就算后来没有遇到程泊砚,她也会离婚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起来,显示着宋天诚的名字。
宋天诚道歉的时候,依然喜欢展示他的古文功底,他刻板地认为这样足够真诚。
最新一条信息写着:“雪颜,我冒昧前往你公司楼下等候,直至华灯初上亦未见伊人倩影。听闻你今日告假,心中甚是挂念。蓦然回首,方知寻常日子里你的贤惠、关怀,才是最难得的温暖。过往是我执迷,错把激情当真情,而今方悟,平淡相守才是真。”
她太了解宋天诚了,如果一直不回复,他很可能转头就去打扰她母亲,说些让人困扰的话。
“他说什么?” 程泊砚问道。
“依然是那些车轱辘话。”温雪颜回应,然后回复了简短的四个字:“外出散心。”
发送后,她将手机放回床头,“五分钟后你帮我看看他走了没有”。
程泊砚将所有情绪压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好的。你饿不饿?我这就叫餐。你想喝点他们新出的汤品吗?”
温雪颜轻轻点头:“嗯,是饿了,”她老实承认,腹部那磨人的绞痛已退去,只剩下饥饿带来的虚弱感。
程泊砚确认他走后,拿出手机,接通了隐庐餐厅。
二十几分钟后,精致的餐盒再次送达。这次虽仍是清淡为主的菜式,但品类更丰富。程泊砚扶着她去客厅。
客厅里,灯光明澈柔和。
温雪颜看着程泊砚将菜在桌上摆开,香气诱人。芦笋炒百合素净爽脆,梅子酱焖小排骨酸甜不腻,虾籽扒时蔬鲜味十足,还有一盅山药汤醇厚滋补。
她小口吃着,味蕾被恰到好处的鲜美唤醒,心里不禁感慨:现在她终于特别理解,为什么程泊砚那天夜里要带她去隐庐,这里的菜品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每一口都能感受到厨师的功力,而在餐厅吃,确实感觉更好。
程泊砚说道:“图纸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让秘书乔揽月通知下面的公司,重新调整工作安排,会有人接手。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就算肚子不疼了,也绝对不许碰工作。”
温雪颜继续吃着,酝酿片刻:“泊砚,你觉得炒期货的男人,适合做普通人的结婚对象吗?”
程泊砚正要盛汤的手一顿:“你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你看上他了?”
“不是我,”温雪颜连忙解释,“是知意。她未婚夫祁医生,你见过的。我偶然得知,祁医生几年前炒期货亏过不少钱。”
程泊砚神色稍缓,将汤盅推至她面前。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他向后靠进椅背,思考了片刻。
“期货本身是工具,无关对错。”他缓缓开口,“但它是零和游戏,本质是风险对赌。我懂,但不做。”
“什么是零和游戏?”
“零和游戏,是博弈论里面的一个概念,意思是说,在对抗性游戏里面,参与者收益与损失相加为零,也就是期货的买卖双方,如果一方挣钱了,那么另外一方就会有等量损失。它没有双赢。”
看到温雪颜还有些疑惑,程泊砚继续解释,“这是需要使用保证金的杠杆交易,比如,投入10万,就可以做100万左右的生意,高杠杆意味着高风险,需要极强的金融专业知识,还需要运气。”
程泊砚夹起一筷小排骨放入她碗中:“期货确实不是赌博,因为它是合法的。但是和普通投资比,它的赌性又远大于普通投资。它诱惑人追逐短期暴利,容易让人迷失理性。这也是对人性的考验。”
温雪颜若有所思地点头。程泊砚寥寥数语,已剖开问题的核心。
窗外,冬日的黄昏像一滴渐沉的墨,在天空缓缓晕开,最终彻底融入了墨蓝色的夜空。星星尚未完全显现,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如同梦境边缘的微光。
一个小时后,床头灯温暖的光晕下,温雪颜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程泊砚忙里忙外,他把温雪颜的睡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到阳台上。
临走前,程泊砚走近床沿,将温雪颜搂入怀,吻她。
这个吻轻轻印上她微凉的额头。窗外是凝寂的深冬,他的唇,似乎带着室内暖意的余温,和一种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郑重。
走出大门,他感觉公寓楼下的空气,瞬间被冬夜的清冷填满。
程泊砚站在单元门口,他回头仰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窗口透出的光,在这寒夜里像一座小小的灯塔,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也牵扯出更深的眷恋。
他想到,化工厂爆炸的新闻,几乎每年都有。他身居高位,不可能管到每一个项目,这一次,除了感情,程泊砚还很感谢温雪颜维护项目安全底线。 否则一旦发生爆炸事故,公司负责人会被追责。
然后,程泊砚走向自己的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脚步顿了一下。那辆车的车牌,他感觉有些眼熟,他记下后,发给乔揽月,让她立刻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