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泊砚很快收到秘书发来的确认信息:“程总,经核实,这个车牌号是登记在许钧恒先生名下的。”
许钧恒。许钧娴的大哥。
他们不敢直接动程泊砚,便试图找出他的软肋。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对温雪颜深深的担忧,在他心底悄然蔓延。离婚官司正处于财产分割的关键阶段,许家在这个敏感时刻出现在温雪颜的住处附近,其用意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在那辆黑色宾利内,许钧恒在他走出楼道时,还拍下一张照片,想留作证据,只是夜色中拍得不够清晰。
然后,许钧恒看着程泊砚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
许钧恒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算计的光。之前的怀疑此刻几乎得到了证实。
他派人跟过几次,但温雪颜生活轨迹简单,除了公司就是世嘉华府,偶尔去附近超市,几乎始终是独来独往,没有看到她和程总或其他男人在一起。
直到今天中午,他在程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看到程泊砚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忙离开公司,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竟一路跟到了这里。
程泊砚在这栋公寓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
许钧恒掐灭烟蒂。他需要给程泊砚一个警告,让他明白不顾许家颜面、执意离婚需要付出的代价,让他放弃离婚,或者直接让温雪颜出局。
程氏集团在欧洲市场的销售渠道,对许氏集团开拓新业务很有用。
但他自己也深知程泊砚的手段,不敢亲自下场去做那些脏事。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许钧恒想起顾辉,他听二弟说起过顾辉因为骚扰温雪颜而被开除。对许钧恒来说,这是一枚完美的棋子:对温雪颜怀恨在心,有作案动机;现在顾辉社会地位低下,可以让他逃跑,容易操控。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许钧恒开口:“顾辉吗?是我,许钧恒,你前老板许总的大哥。那个温雪颜,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害你丢了工作的女人。”
电话那头的顾辉,此刻正在外地出差,啃着冷掉的盒饭。听到“温雪颜”这个名字,他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勉强在异地他乡找到一份销售工作,收入微薄,早已不复当年总经理助理的风光。他对温雪颜,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怕。
“许总?”
许钧恒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你的机会来了。我现在把她的住址告诉你,你找个机会,给她点教训和警告,把她脸弄花,事成之后,五十万,现金,怎么样?如果能让她失踪,我再加100万。”
然而,预想中顾辉迫不及待答应的场景,并未出现。
顾辉回应,“我很忙,没空。”
许钧恒一愣,语气沉了下来:“怎么?五十万嫌少?还是你怕了?当初被一个女人整得那么惨,现在连报复的胆子都没…”
不等许钧恒说完,顾辉就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挂断了电话。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场景:他被几个陌生的大汉堵在暗巷里,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肋骨断裂的剧痛清晰可忆。
但比疼痛更恐怖的,是那个为首者在他耳边低语的话:“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如果再敢去骚扰温小姐,断的就不只是几根骨头了。我们也很讲道理,以后如果你不再欺负人,我们就放过你。除了对付你本人,我们还查过,你老家还有父母吧?我们不会伤害老人家,但是,你怕丢人吗?我们兄弟几个,可是有精神病鉴定证明的,我们做事不计后果,我们可以去你老家找你父母、找你邻居谈谈心……”
那种来自黑暗世界的、不受规则约束的威胁,让顾辉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顾辉不怀疑那些人说的话。法律或许有边界,但对于某些游离在阴影中的力量而言,报复的方式可以层出不穷,且更加残忍直接。
恶人或许并非天生胆怯,但当他遭遇过更彻底、更不受约束的暴力惩戒后,往往比常人更能精准衡量恐惧的尺度。
顾辉这次拒绝,并非源于良知发现,而是基于对更强横力量的畏惧,是一种在生存本能驱使下的权衡。
但是许钧恒不知道这些,挂断电话,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种计划受挫的恼怒涌上心头。他狠狠将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但与此同时,一丝更深的忌惮也悄然浮现。
顾辉的恐惧不似作假,那个温雪颜,难道除了程泊砚,还有别的依仗?还是说,程泊砚为了保护她,早已布下了他所不了解的防护网?
夜色更深了。许钧恒盯着世嘉华府那栋公寓楼亮起的点点灯火,眼神阴鸷,但是他已经不敢上去敲门了。
想来想去,许钧恒只能换方法了。
周一的晨光透过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为忙碌的办公区镀上一层清冷的金色。
温雪颜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正准备投入积压的工作,一个热情的声音便在身旁响起。
“早上好呀,你就是温雪颜温工吧?我是新来的行政助理,方静,你叫我小方就好!”
温雪颜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媚的笑脸。方静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头短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明亮而灵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干练又亲和的气场。
“你好,方小姐。”温雪颜连忙起身。
“别这么客气,叫我小方或者Jessie就行啦!”方静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听HR说咱们技术部有位又漂亮又厉害的女工程师,今天总算见到了。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行政配合的,随时找我!”
午饭时间,方静更是主动邀约:“雪颜,一起去食堂吧?我刚来,你给我指点指点哪个窗口的菜好吃。”
两人在食堂坐下,边吃边聊。
方静很健谈,从世界新闻聊到国内热点,气氛轻松愉快。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雪颜,你住得远吗?通勤方不方便?”
温雪颜并未多言:“我还好,地铁挺方便的。”
“地铁哪一站?”
“松阳路。”
方静回应,“我也是,我最近刚租的房子就在世嘉华府!距离你家近吗?”
温雪颜回应:“挺近的。”
“我家就在3号楼702。”方静直言。
温雪颜心里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家地址。世嘉华府规模不小,同小区已算巧合,竟是紧邻的单元?这巧合未免有些过于精准了。
但她看着方静真诚的脸,又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城市之大,缘分妙不可言,或许真是巧合。
方静紧接着便热情地提出:“雪颜,既然住得近,以后上下班我开车接送你啊!反正顺路得很,一个人开车也是无聊,有个伴儿正好说说话,还能省了你的通勤时间。”
温雪颜有些迟疑。她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新同事,不知底细。但方静的热情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她只好暂时应承下来:“太谢谢你了,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方静爽快地摆手,“就这么说定了!”
温雪颜心里还盘算着,下班后找借口加班,不坐她的车,毕竟这份热情来得太迅速,有些奇怪。
下午两点,温雪颜正专注于屏幕上的图纸,手机屏幕悄然亮起,是程泊砚的信息。
她的心莫名快跳了一拍。
点开信息,简洁的文字映入眼帘:“方静是我安排的人。她不仅有行政工作经验,还拥有跆拳道黑带实力。她已租住你隔壁套房,有任何需要帮助或感到不安的情况,可以第一时间信任她。”
短短几行字,仿佛千言万语。她猛地低下头,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湿润起来,视线变得模糊。
原来如此。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热情的帮助、说是顺路的接送,背后都是程泊砚缜密的安排。
温雪颜知道,他仍是法律意义上其他女人的丈夫,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此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冬日里被阳光晒得蓬松温暖的羽绒被,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其实那天宋天诚来敲门,她内心还是一惊,一次家暴,终生难忘。尽管此时,温雪颜还并不知道,更大的威胁来自于许钧恒。
她内心的隐忧,原来程泊砚都看在眼里。他没有仅仅用言语安慰,而是用最实际、最周到的方式,将保护落到了实处。
她脑海中忽然回忆起周五下午,被程泊砚抱着时,她贪恋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
程泊砚的信息,没有一个字提到思念,却牵挂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