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颜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懂程泊砚的安排,也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下班后,坐在方静的车里,温雪颜看着窗外。冬日的黄昏短暂,天色很快沉入靛蓝。
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明明身处日常的归途,内里却翻涌着波澜。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雪颜!在干嘛呢?有没有被下班的人潮挤成雪饼啊?”宁知意开心地问道。
温雪颜的唇角弯起一丝温柔的弧度:“没有,我在同事车上。你呢?听起来心情很好。”
“何止是很好!我现在的心情,简直像是中了彩票,不,比中彩票还开心!”宁知意的声音里洋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我跟你说,我们家浩浩,以前看到数学题就皱成包子脸的小家伙,他快要被他祁叔叔培养成小学霸了!”
“嗯?怎么回事?”温雪颜配合着问道,心里却因那个“祁”字微微一动。
“祁文慕他自己不是医学博士嘛,上次他在家,看到浩浩对着数学附加题抓耳挠腮的,就耐心指点了几句。你猜怎么着?这小子居然就开窍了,还特别喜欢!祁文慕就说他有天赋,以前只是方法不对。他直接去给浩浩报了一个顶级奥数班,一年两万块呢!我的天,这可是我以前想了又想,掂量了又掂量,最后还是没舍得报的那个班!”
温雪颜继续听着。
宁知意的话语像欢快的溪流,奔涌不息:“雪颜,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看着他和浩浩头碰头一起研究题目的样子,看着浩浩眼睛里那种崇拜又兴奋的光,我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哐当’一下就落地了。再婚找一个人对你好,也许并不难,但他能把你孩子的事如此郑重地放在心上,并真的毫不犹豫地去支持,这种感觉,真的太不一样了。所以,我决定了!”
温雪颜的心轻轻提了起来:“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答应他的求婚了!我们打算下个月,就春节的时候,把婚事办了!图个新年新气象!”宁知意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雪颜,你一定要来给我当伴娘啊!我要把这份好运也传给你一点!”
温雪颜回应:“知意,祝贺你,真的为你和浩浩感到高兴。”然而,那份潜藏在心底的忧虑,像水底的暗礁,随着宁知意幸福的浪潮翻涌而隐约浮现。
祁文慕,那些关于期货市场的惊心动魄,他真的能给予知意和浩浩长久、安稳的幸福吗?
其实宁知意也基本是经济独立的,温雪颜担心的是,万一她会被祁医生拖累。
但是,万一祁医生以后不再炒期货了呢?
她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舍得在知意正被幸福团团包围的时候,泼下哪怕一丝丝的冷水。这太残忍,而且方静还在旁边。
“知意,”温雪颜的声音放缓,“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你吃个饭吧。”
“有空有空!天大的事也没跟你吃饭重要!关键是要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宁知意爽快地应道。
“这周六中午吧,怎么样?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在汇金商场,听说味道不错。”温雪颜回应。
“好,周六见咯”宁知意兴高采烈地挂了电话。
车内恢复了安静。温雪颜放下手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愁。
一直安静开车的方静这时才开口:“周六要跟朋友见面?”
“嗯。”
“正好,”方静目视前方,“我周六也要去你们见面那附近的商场办点事。我接送你吧,冬天等车不方便。”
温雪颜点点头,她知道,这是程泊砚的安排。
*
周五晚上,祁医生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客厅里只余一盏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宁知意蜷在沙发上看美剧。
“还没睡?浩浩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从室外裹挟而来的微凉气息。
“孩子已经睡着了。”
室内暖和,他动作利落地脱下羽绒服,再解开深灰色羊毛衫。
随着衣物被挂上衣架,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渐渐淡去,慢慢融入满室温暖的馨香里。
祁文慕走向她,并未在沙发坐下,而是停在她面前,然后拉她站起来。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单手灵活地解着衬衫的纽扣,从喉结下方的第一颗开始,指尖动作间,隐约可见布料下结实的胸膛线条。
解到第三颗时,他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宁知意的手腕。
宁知意闻到了他本身清冽的男性荷尔蒙。
祁医生低下头亲吻她。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揽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
半小时后,宁知意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朋友温雪颜约我明天周六去汇金商场吃饭,我们原定三个人一起吃饭的,现在加上她,怎么样?”
祁医生手臂仍环着她:“汇金商场?那里距离浩浩的奥数班很近。”他回应道,“可以,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午饭,然后我顺路送浩浩去上奥数班,之后我自己去医院值班,你和闺蜜多聊聊,你五点去接孩子。”
*
周六中午,温雪颜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那家餐厅。刚在靠窗位置坐下,就看到祁文慕陪着宁知意和浩浩走了进来。
“雪颜!”宁知意开心地挥手,快步走过来,“祁医生说他今天是下午去上班,到时候他就顺路送浩浩去奥数班。”
“祁医生下午几点上班?”温雪颜直接问道,她心想毕竟他在场的时候,不方便说。
“下午两点半要去医院。”祁文慕看了看表,从容不迫,“有个小病人刚做完心脏手术,答应今天要去陪他下盘棋。那孩子特别可爱,才八岁,棋艺却很好。”
宁知意补充道:“他每次值班,只要有时间就会陪小病人玩游戏,说快乐是最好的药。”
吃完饭,祁医生带着浩浩起身告辞,他细心地又蹲下身,将浩浩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端,才温声对浩浩说:“跟温阿姨和妈妈说再见,我们得去上奥数课了。”
浩浩乖巧地挥手道别,小脸上满是期待,显然对和祁叔叔一起去上课充满了热情。
看着祁文慕自然地牵起浩浩的手,那挺拔的背影融入餐厅外明亮的光线里,温雪颜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了然。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像季医生愿意反复两次原谅他存在的瑕疵,因为这个男人在其他方面展现出的魅力,实在太过耀眼,足以让人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此刻,他的学识、他的职业光环、他对待孩子时那份不着痕迹的温柔,共同织成了一张细密而迷人的网。
“知意,”温雪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你了解祁医生的过去吗?我是说,关于他为什么和前女友分手。”
宁知意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些:“知道一些。他不是说过嘛,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的。”
温雪颜直视着宁知意:“那你知道,他曾经做过期货交易,并且因此欠下过百万债务吗?”
“什么?”宁知意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碎裂。
“期货?欠债百万?”这两个词与她认知中那个理性、稳重的祁医生的形象,产生了几乎无法调和的冲突。
是的,之前她内心深处一直怀着一份隐忧,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
祁文慕条件太好,学识、样貌、职业、性格,几乎挑不出毛病,几乎都比她好。这种过于完美的表象,有时反而会让人心生忐忑,总觉得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宁知意只是从未想过,这价格,可能关联着如此具有颠覆性的过往。
看着好友的脸色,温雪颜的心也跟着揪紧。
婚姻啊,有几对是完美的呢?
何况,婚姻的起点越是完美,期望值也会越高,日后承受现实重压时,可能越显得脆弱。
温雪颜也知道,自己和程泊砚的结局,还是未知数。
“那我应该和他分手吗?”宁知意问道,她好像舍不得。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决定你自己来做。”温雪颜觉得要慎重些,不能替她做决定,因为这个决定,可能影响一生。
温雪颜往落地窗外望去,看到商场门口的停车场车上正好下来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程泊砚和许钧娴。
在新加坡的时候,程泊砚给温雪颜看过许钧娴的照片,她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