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泊砚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往前走去。
几乎同时,另一侧车门打开,许钧娴快步绕到他身边。她穿着白色貂皮外套,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许钧娴伸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他侧身避开,大步往前走。
许钧娴继续跟上,这时,程泊砚手机响起,他的注意力被电话那端和他谈业务的宋总吸引了,许钧娴微微仰头看着他接电话的侧脸。
冬日的风拂动她的发丝,她固执地再次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这一次,沉浸在电话中的程总没有顾得上推开她。
温雪颜在落地窗前看着,她的心缓缓下沉。程泊砚并没有看到她。
她看着许钧娴依偎在程总身边的样子,看着他们并肩向商场走来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虽然她知道那场离婚诉讼正在进行,也知道许钧娴先出轨是事实,但眼前这一幕依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后面还跟着貌似司机的人,以及两位老太太,其中一个温雪颜认识,是程泊砚的母亲。
温雪颜看着程泊砚和许钧娴消失在商场侧门深处,感觉自己那份隐秘的情感,再次被现实推回不见光的角落。
她想,这个世界,是不是遗憾就是千种万种的。难以圆满,是世间常态?可是,她此刻的心酸,都没法光明正大地发个朋友圈,只能默默看着。
*
电梯平稳上升,程泊砚挂断电话后,立即抽回手臂,动作干脆利落。
许钧娴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公,至少在妈面前,我们还应该维持表面和平。今天是你妈的生日宴。”
程泊砚的目光停留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是你坚持要来。何况,她们在另一部电梯里,你现在做给谁看?”
“我是你法律上合法的妻子,出席婆婆的生日宴,有什么不对吗?”许钧娴抬手整理耳边的碎钻耳环,动作优雅,“你这么急着撇开我手臂,是不是你那个藏在暗处的小情人,今天也在这里?”
程泊砚的眼神骤然冷却。
这时,电梯中途停了,上来一个陌生人。彼此无言。
然后到达顶楼,“叮”的一声轻响。
两位老人从另外一部电梯出来,走在前面,程泊砚刻意放慢脚步。他转向许钧娴,声音压得很低:“保持距离,过几天就判决离婚了。”
许钧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至少今天你还是我的丈夫,我有权力给婆婆过生日。我昏迷之前,每年都这样的。”她顿了顿,“这次我妈特意从国外回来给你妈妈过生日,你别当场冷脸好不好?”
许钧娴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和倔强,还有一丝恳求。程泊砚已经知晓女儿程惜萌的身世,所以她这次特意没有让女儿一起回国。
程泊砚面色冷峻,目光越过她,看向走廊尽头:“我们离婚已经是确定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
许钧娴还想说什么,程泊砚已经迈步向前。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怀抱,如今冷硬如这冬日的风。
包厢内,暖黄的水晶灯光流淌在精致的餐具上。两位衣着典雅的妇人相对而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服务员过来把两位老人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海萍,生日快乐。”许夫人将一只墨绿色丝绒礼盒轻轻推至她面前,“听说你近来钟爱收藏翡翠。”
钱海萍微微颔首,指尖轻抚盒面:“谢谢,让你费心了。”她今日穿着一袭深紫色旗袍,领口别着素净的珍珠胸针,与许夫人那身香云纱长裙相得益彰。
“妈,生日快乐。”两位老人客气地寒暄过后,许钧娴送上她准备的礼物,“这是我从拍卖会特意为您挑的钻石胸针,希望您喜欢。”
钱海萍接过,淡淡点头:“好的,谢谢。”
餐点一道道上来,席间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中途,许德川过来了一会,眉目间的慈祥,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程泊砚想起和许钧娴刚结婚的时候,程父去世,当时在葬礼上,许德川也是这样的眼神,审视众人。
那一年,程泊砚刚接手公司,遇到过一些难题,许德川也确实以老丈人的身份出面帮忙过。
今天这一顿饭,是许钧娴再三找了父母帮忙,才把程泊砚和婆婆约出来的。因为之前,她一直见不到程泊砚,因此她有好几次想去找婆婆,但是婆婆一直推脱说在外旅行。
许德川很忙,打过招呼后,过了十分钟就走了。
中途,许夫人去了卫生间。
“听说,”钱海萍放下汤匙,“你们决定离婚了。”
许钧娴立刻说:“妈,那都是误会......”
“是我提出的。”程泊砚打断她,“许钧娴有她自己的生活,我尊重她的选择。”
钱海萍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儿媳:“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吧。”
许钧娴紧紧攥着餐巾。她知道,这是婆婆默许了离婚。
此刻婆婆这个态度,让许钧娴感觉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一行人从电梯里走出,钱海萍与许夫人走在最前,两位贵妇依然维持着优雅的谈笑,仿佛刚才餐桌上那些暗流从未存在。
“泊砚。”许钧娴走在程泊砚身侧,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柔软,“我家司机要送我妈去机场,你送我一程好不好?”
程泊砚眉头微蹙,正要拒绝,看到许夫人回头。
他也不想再和丈母娘争执。
“上车吧。”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宾利的后座宽敞得足以保持最疏远的距离。程泊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城市在冬日下午显得格外清晰,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许钧娴悄悄打量着他。这个男人就连闭着眼的时候,下颌线都绷得那么紧,仿佛一直处在戒备状态。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却会温柔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可惜那个时候,她的心里爱着顾孟舟。
记忆总是这样狡猾,总在失去后才让人看清曾经拥有的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想要像多年前那样靠在他肩上。就在发梢即将触碰到他西装面料的瞬间,程泊砚迅速侧过身。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却冰冷刺骨。
许钧娴缓缓坐直身子:“我大哥说,你现在的女朋友,是在你集团下面的化工公司工作,是吗?”
之前许钧娴只是猜测,而这几天她几乎是确定了。
程泊砚倏地睁开眼,目光如冬日寒潭般冷冽。他没有回答。
许钧娴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我们的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也是两个家族的。我们两个人才是最合适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现在有多爱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离婚,一方面是我们两家企业有大量合作,我爸、我大哥也不同意离,另一方面,我真的很爱你。其实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结婚久了,感觉腻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又柔声说:“我妈说,孩子是感情的纽带。以前是我不对,这一次,我们要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好不好?我现在身体也已经恢复好了...”
许钧娴试探着把手放到他的领带上,想去抚摸他的脸颊。
“荒谬。”程泊砚终于开口,迅速推开她的手,“我们的离婚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许钧娴担心判决离婚,继续道:“你这些天一直躲着我,晚上从不回家。那你等会跟我回御景花园,把你的衣服打包带去你的晶蓝半岛吧,以后我也不来烦你。好聚好散,你今天最后再回去一次,就拿个人物品。”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程泊砚今天回御景花园,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走出门。
许钧娴还买了法式的蕾丝性感内衣,并且特意准备了他曾经最爱的那款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