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我没空。”程泊砚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可以让保姆打包后寄给我。”
许钧娴愣了一下,声音愈发柔软:“作为程太太,我打算去公司找你那个女朋友谈谈,可以吗?其实你们之间是不是一时新鲜感?她应该也会怕背负小三这个骂名吧。 ”
程泊砚转过头,目光如刀:“你敢。”
看到他凌厉的目光,许钧娴接下来保持沉默。
她了解程泊砚的性格,她自己确实不敢去了。
十几分钟后,御景花园的铁艺大门前,程泊砚只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字:“下车。”
许钧娴推开车门,冬日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厢。她刚站稳,车门已被带上。黑色轿车迅速滑入夜色,尾灯在寒风中渐行渐远。
周一清晨,温雪颜走进办公室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常。同事们避开视线交汇,敲击键盘的声音显得格外用力。
“温经理。”助理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奋斗了两个多星期,反复修改图纸的GP项目,客户最终居然选择了固科工程公司签合同。”
王工从隔断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们的报价低了不少,他们的方案在zone22防爆区比我们宽松很多。”
销售总监顾锦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大步走来。
“温经理,”顾锦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竞争对手的报价比我们低15%。就因为你在zone22坚持要用的防爆等级配置!你连仪器仪表都非要高等级的!”
温雪颜平静地注视着他:“那是安全底线。”
“底线?”顾锦洲脸色变得铁青,“这个一千多万的单子,我们销售部跟了那么久。就因为你所谓的底线,现在全完了。本来我们商务条款都已经基本谈妥。我会向许总汇报这件事。我们部门的季度奖拿不到了,你也有责任!”
上午十点,许钧航把温雪颜叫到总经办。温雪颜已经准备好了项目说明文件,却听见他说:“GP项目的事,不怪你。”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固科工程这样的报价方案是在冒险。如果发生爆炸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温雪颜微微一怔。
许钧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坚持得对。”
然而许钧航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再度悬起:“我母亲来公司找你了,在会客室等你。”
“还记得那个大雨夜我送你回去吗?其实那天我就起了疑心。”
温雪颜的指尖微微发凉。
“再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加上我哥告诉我的事情,证实了我的想法。”他的声音平静,“你和程总在一起了,是吗?”
“你不用回答我。”许钧航抬手制止,“我不会为难你。这半年多,你的工作态度,为人处世,我都看在眼里。其实我后来才知道,是我妹妹有错在先,而且错误很严重。所以我后来变成了中立态度,但是我的其他家人都支持我妹妹。”
温雪颜愣住了。
“我希望你把工作和生活分开。”许钧航说道,“我个人也是。”
带着复杂的心情,温雪颜推开了会客室的门。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许夫人端坐在沙发上,一身墨绿色的中式套装典雅雍容,颈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
温雪颜的脸素雅白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羊绒衫和黑色西裤,齐肩短发勾勒出清秀的轮廓,许夫人看着她,感觉和自己想象中的魅惑女子不一样。
“温小姐,”许夫人声音很冷,“你也结过婚,对吧?”
温雪颜轻轻点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婚姻这条路漫长,走着走着,难免会失了当初的温度。感情淡了是常事。”许夫人缓缓说道。
“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要介入我女儿女婿的婚姻,不要做第三者。你能答应吗?我要求你做两件事,一是你辞职,离开公司,二是你和程泊砚分手。如果你愿意劝程泊砚不要离婚,那就更好。”
“他是否要离婚,是他自己的决定。何况,不是你女儿先背叛他吗?”
“但法律上,我女儿现在还是程太太啊。我年轻时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我老公不是省油的灯,我斗过很多小三。我告诉你,今天上午法院判决书下来了,没有判离,但是程泊砚打算再次上诉,我想是和你也有关吧?”许夫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威严。
她向前一步:“如果你执意要继续,我可以现在就到办公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有妇之夫来往。你现在就给泊砚打电话,劝他别离婚,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说你已经有新欢了,行么?”
“我凭什么听你的?”温雪颜有些怒意。
许夫人的眼神骤然变冷,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优雅的平静:“温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给你两天时间。你应该明白,有些战争,不需要硝烟就能让人遍体鳞伤。你母亲现在一个人住在海东新村,对吗?你家还有很多亲戚,他们都知道你和有妇之夫来往吗?”
许夫人拿起手包:“好自为之。两天以后,如果我来还看到你在公司,或者还被我发现你和他藕断丝连,我就带上记者,在办公室喊抓小三。”
许夫人走后,温雪颜看着窗外,远处天空呈现一种灰蓝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一场雪。
即便是许钧娴有错在先,即便程泊砚是在决定结束婚姻后才向她靠近,这依然无法改变他们的感情此刻置身于灰色地带的事实。
她在想,人生如四季轮转,是否不该在冬天强求春天的温暖?是否不该在这个时候继续坚持这段感情?
但是她又想起程泊砚在她无助的时刻给过的关怀,想起他宽厚手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想起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他均匀的呼吸拂过她发顶的微痒。
吃过饭,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温雪颜趴在桌上,枕着手臂浅眠。
忽然,她被一阵窃窃私语惊醒。抬起头,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对着她看。那些眼神里掺杂着惊讶、鄙夷,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温雪颜困惑地打开手机,一条热搜赫然映入眼帘:“豪门秘闻:程氏总裁婚变疑云,疑为研发部温姓女职员介入。”
文章用暧昧的笔触描绘她与程泊砚的关系,称她是“趁虚而入的职场精英”,在程太太昏迷期间“刻意接近”。
评论区早已沦陷:
“知三当三,枉为高知女性。”
“程太太好可怜,重病在床还要遭遇背叛。”
她的指尖冰凉,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母亲带着哭腔质问:“雪颜,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时,猛地惊醒。
办公区依旧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白噪音。她摸了摸额头,一层薄汗。
原来是梦。
可那份被千夫所指的寒意,却真实地烙印在心上,久久不散。
梦醒后,她下决心要提出分手,并且辞职,结束这患得患失的心绪。但是还想离别前再见一面,告别。
她发出一条信息:“泊砚,今晚我想见你,有事找你。我下班后到你晶蓝半岛家里的楼下等你,可以吗?”
他的回复很快:“可以。”
程泊砚今天收到离婚判决书,显示“不准离婚,感情还有和好可能”,他的心情沉入谷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许家找人买通了法官。
温雪颜的信息像一束清澈的光,他的眼角终于漾起了一丝笑意。
发完信息,温雪颜收拾好办公桌,将未完成的工作、需要交接的内容一一标注清楚。辞职信已经写好,定时下午六点发送。尽管按照劳动合同,辞职需要提前1个月通知。
*
暮色渐起,晶蓝半岛小区的路灯亮起。温雪颜坐在苏静的车里,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近。
“需要我来接你的话,就随时打电话。”苏静临走时摇下车窗说道。
温雪颜点点头,走进程泊砚的车。
程泊砚穿着深灰色西服坐在驾驶座上。他今天非常忙,但还是特意提早结束会议赶回来。
“雪颜。”他伸手,极自然地想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就在程泊砚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温雪颜忽然侧身。她反常地、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主动倾身过去,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
一个短暂、冰凉,却蕴含了千言万语的吻。
程泊砚感受到像是初雪落在他的脸颊。
昏暗中,他并没有看到温雪颜的泪珠。
她很少如此主动。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回应,宽大的手掌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低下头,吻上她的唇瓣。
温雪颜的手试探性地探向他的腰间,指尖触碰到程泊砚那冰凉的金属皮带扣。
程泊砚一下子觉得热血沸腾,因为他听到自己的皮带扣被温雪颜解开,那细微的“咔哒”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