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温雪颜起床时，感到一阵头晕，她更觉得好像是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去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温雪颜低头看着验孕棒，那一道孤零零的红色控制线像句号，暂时终结了过去五天的忐忑。
可随即，她依然感觉头晕。另一种不安又漫上来。她打开手机搜索“验孕棒准确性”，跳出的答案是，怀孕初期，HCG值比较低的时候，验孕棒也可能无法检出，需要去医院验血才能确定。
温雪颜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圈微红，不知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刚刚那片刻的情绪翻涌。
一个小时以后，温雪颜独自来到医院。
抽血以后，在等待报告时，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身旁一对年轻夫妇的争执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机，这么难吗？”孕妇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的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
她的丈夫别开脸：“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
“是我想疑神疑鬼吗？她大半夜给你发信息，你每次一收到就出门…”
温雪雪悄然移开视线，这一幕何其熟悉，像极了她与前夫宋天诚婚姻倦怠期的最后时光。那些无休止的猜疑、闪烁其词的对话...
那时的她，也像这个孕妇一样，在不安与自欺之间反复挣扎。后来她明白，一段需要你时刻警惕的感情，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此刻，听着身旁夫妇的争吵，她觉得，虽然与程泊砚的爱情无疾而终，但那段感情从未让她陷入这样的猜忌与不安。程泊砚给予她的，始终是明确而真挚的情感。
即便最终不得不分开，也并非因为欺骗或背叛，而是现实的重压。
温雪雪这样想着，安慰自己，有些相遇，哪怕短暂如烟火，其光芒也足以照亮某个时刻的天空。而有些长相厮守，反而成了相互折磨的牢笼。
手机屏幕在此时亮起，本地热搜的推送弹窗格外醒目：
【本市财经讯】今日，程氏集团总裁程泊砚先生与夫人许钧娴的婚姻生活，再度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焦点。据本社记者从知情人士处获悉，程泊砚先生特意向许钧娴赠送九百朵雾蓝玫瑰，以庆祝两人结婚纪念日。这一深情举动，在商界及社会公众中引发广泛热议。
现场特写：浪漫满屋
记者今日上午受邀前往。在别墅主厅内，可见精心陈列的九百朵雾蓝玫瑰，花瓣饱满鲜艳，散发着淡雅芬芳。花束中央放置着一枚精致贺卡，上面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深情寄语，落款为“永远爱你的泊砚”。
许钧娴女士接受记者采访：“我家程总一向重视家庭价值，即便在繁忙的工作中，也始终保持浪漫。这次赠送玫瑰的举动，是程总对多年来相濡以沫的深情诠释，也体现了程氏集团‘家和文化’的企业理念。”…
难道他真的和许钧娴和好了吗？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忧伤。可转念一想，他们本就是合法夫妻，而自己和他已经分手，若是他们破镜重圆，她又有什么立场难过呢？
她在椅子上又坐了十几分钟，当她再次起身走向报告机时，脚步竟有些虚浮。
她抽出那张薄薄的纸，目光直接落在结论处：“妊娠状态：阳性”。
看到报告单，想到刚才的新闻，温雪颜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报告单飘落在地。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温雪颜坐下后，认出眼前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子是宁知意的男友祁文慕。
祁医生扶她坐好以后，立刻礼貌地放手。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报告单，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随即平静地递还给她。
祁医生看到温雪颜是一个人来的。
“等会你先进去和产检医生沟通，”祁医生的声音温和，“我有个病人转诊到妇产科，我刚路过这，我再过半小时就下班了。你别一个人走，稍后我开车送你回去。”
他仔细观察她的脸色：“需要我现在让知意过来陪你吗？”
温雪颜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那好，你看诊结束后在候诊区等我。”祁医生看了眼手表。
不到半个小时，祁医生再次出现，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他领着温雪颜来到停车场，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上很整洁，温雪颜系安全带时，发现后座上放着一本考研英语词汇书。
祁医生启动车子，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是我建议知意去考研的。她做销售太辛苦。学历高了以后，多一条路，未来就多一种可能。她可以像你一样，拥有更广阔的职业发展空间。我给她辅导英语和数学这两门，她学得很快。我现在的工资，也可以支持她读书。”
温雪颜微微一怔，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知意明知祁医生曾经炒期货失败，却依然舍不得离开他。期货的事情，宁知意至今没有挑明，只是把结婚日期继续往后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冬日街道上，祁医生的侧脸冬日暖阳中显得格外深邃，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开车很稳。
温雪颜原先还担心祁医生会问起孩子的父亲，那样的问题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然而直到车子缓缓停在她公寓楼下，祁医生始终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如果以后你来医院产检，”祁医生临走前说道，“可以提前一天给知意打电话。我和知意只要有空，就陪你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可以帮你排队、拿拿东西。”
这番话很简单。
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关怀。
“谢谢您，祁医生。”温雪颜轻声说。
他微微颔首，随即离开。
到家后，温雪颜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她捧着温热的杯子，在沙发上坐下，任由阳光洒在背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诊室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孩子，你打算要吗？”女医生语气平和，手中的笔轻轻点着检查报告。
温雪颜当时沉默了。都已经分手了，要留下吗？可是打掉又舍不得。
此刻独坐在家中，那个问题变得更加沉重。她想起那个新闻。九百朵玫瑰，多么用心的数字，多么用情的举动。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又算什么呢？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证据？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母亲抱着她去找父亲，眼泪浸湿了她的小裙子。那些被同学嘲笑“没爹要”的午后，那些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父亲高高举起的瞬间，那些母亲深夜独自垂泪的夜晚，难道她的孩子也要经历这些吗？
“不，程泊砚不会这样。”她轻声自语。可随即又苦涩地笑了。他现在还是别人的丈夫啊。即便他不会像她父亲那样绝情，可一个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父亲，对孩子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何况许家如果知道，会怎么样？毕竟从法律上讲，这个孩子以后是有继承权的，那不是相当于和他们争财产吗？
阳光缓缓移动，从她的背部移到肩头。
她再次打开手机，想要确认那条让她心碎的新闻，但是又看到一条新的热搜：
【本市财经讯】
据本社获悉，程氏集团总裁程泊砚先生发布声明，对今日流传的“赠送玫瑰”一事予以正式否认。
温雪颜的心猛地一跳，急忙点开详情。
声明全文如下：
“程泊砚先生本人特此严正声明：近日在部分媒体平台传播的，关于程泊砚先生与许钧娴庆祝结婚纪念日的相关报道严重失实。程泊砚先生与许钧娴因感情破裂，已分居多时，相关离婚诉讼正在依法进行中。所谓‘赠送九百朵玫瑰’等行为纯属子虚乌有，与事实完全不符。
程氏集团一贯秉持诚信经营理念，程泊砚先生作为集团负责人，始终坚持对社会、对员工、对股东负责的态度。对于个别媒体不负责任的虚假报道，集团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财经观察】
程氏集团作为本市的龙头企业之一，秉承…
温雪颜跳过这些，继续往下翻，看到：
【律师解读】
知名家事法律师张天原表示：“在离婚诉讼期间，夫妻双方的公开言行都可能成为法庭证据。”
程泊砚那份措辞严谨的声明，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原本有些忧伤的心扉。
温雪颜抚摸着腹部，“宝宝，看来爸爸没有放弃你，他可能还在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