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以后。
温雪颜推开家门时，宋天诚今天出差回到家，他破天荒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砂锅里飘出她喜爱的鸡汤香气。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他微笑着说道。
宋天诚前几天的冷漠，在这个黄昏莫名消融。
温雪颜盯着他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的结，忽然想起闺蜜宁知意说的：“男人突然献殷勤，不是心虚就是有所求”。
她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手机密码到底是什么？上次你没说完就急匆匆上班去了。”
“还记得这个事情啊？”宋天诚笑着抽出纸巾擦手，流畅地报出串数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纪念日。”他解锁手机推过来时，屏幕还带着掌心的温度，“随便看。”
说是随便看，他还是寸步不离。
微信聊天列表像被水洗过般干净。最近联系人全是工作群，置顶的除了她就是“家庭幸福群”，群里有双方父母。
温雪颜指尖滑动时，宋天诚正舀起一勺汤吹凉：“尝尝咸淡？照着网上新学的配方做的。”
“味道不错。”温雪颜尝了一口。
然后她继续看屏幕，“不常联系”这个分类里面，有好几个貌似女士的头像。某个备注着“学习委员”的联系人，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年前的新年祝福，一张群发的烟花动图下，跟着句“祝老同学财源滚滚”。
再往下翻，房产中介小李的对话框里躺着四季不变的问候。春节是灯笼高挂的“恭贺新禧”，中秋是月兔捣药的“花好月圆”，每个节日都像被套进相同的模板，连祝福语都带着样板间的标准化气息。
最新一条是小李上周发的：“宋先生考虑投资商铺吗？临街旺铺即买即收益。”
宋天诚没有回复这些信息。
她忽然想起前年除夕，宋天诚边看电视，边说这些群发祝福就像超市里的预制菜，看着字多、花哨，却尝不出真心。
当时，窗外烟花正好炸开，他顺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两人依偎的影子。
如今再看这些格式化问候，竟觉得像某种隐喻，婚姻里后来的许多对话，何尝不是套着漂亮壳子的模板套路。
她退出微信时，手机屏保恰好亮起，是维多利亚港的背景。照片里宋天诚从身后搂着她，两人笑得挺开心的。
“怎么样？查岗满意了吗？明天我带你去买房吧，你把你的证件也带好。然后去我父母家吃饭，我妈说想念你给她做过的宫保鸡丁了。”宋天诚伸手拿回手机。
温雪颜低头喝汤，其实感觉有点咸了，但是她不知为什么，不想说真话。后来她觉得，指出汤咸了意味着要讨论为什么咸了，这个问题她不感兴趣。
宋天诚将屏幕熄灭后放回口袋。
宋天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餐桌。 “新房子的阳台可以做得大一些，你喜欢的吊篮椅，可以放在那里晒太阳。”
温雪颜凝视着汤面上凝结的油花，忽然说：“我下个月就去你们集团下面的诺赛化工科技公司上班。”
温雪颜看见丈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微地收紧，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若非三年婚姻让她熟悉他每一个微表情，根本无从察觉。
“程总说他给你打了电话，给你介绍了这个工作，是吗？他说你有专业背景。你确定要去吗？”宋天诚的声音依然平稳。
温雪颜点头。
“程总是业界出了名的严苛。”他语气平稳，试图让提醒听起来只是客观的陈述，“他对手下的员工要求极高，近乎不近人情，批评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而化工产业又是他特别关注的，那种高压环境……你能适应吗？”他的目光落在温雪颜脸上，仿佛想从她的反应里，评估她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温雪颜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我知道程总风格强硬。不过，工作嘛，哪里都是一样，结果导向。我能处理好。”
宋天诚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脸庞，知道这件事已无转圜余地。她不是来征求他的同意，而是告知一个决定。
他脸上的神情松弛下来，那点不悦被很好地收敛进眼底深处。
“挺好的机会。”最终他这么说，语气听起来已然如常。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温雪颜收拾着碗筷，就在她要将最后一只盘子端进厨房时，宋天诚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她身后，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温雪颜身体微微一僵。
“雪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温雪颜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能感觉到丈夫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闻到那熟悉的须后水气息。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衬衫的衣料传递过来。
宋天诚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牢固地圈在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像是在重温一段被遗忘的亲昵。这个动作让温雪颜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急于将她转过来，而是用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手臂，指尖带着试探性的温度，从肘部一路滑到手腕，最后与她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转过来，让我看看你。”他低声说。
温雪颜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转过身来。宋天诚的双手顺势滑到她的腰际，轻轻将她拉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他的拇指抚上她的下颌，缓缓地抬起她的脸。这个动作，让温雪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他的脸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已经拂上她的唇瓣。
“雪颜。”他的声音低沉。
“嗯？”
“今晚，我想要你。”他低声说，手指从她衬衫的衣摆下方往里探去，解开了她背后的搭扣：“你先去洗澡，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温存了。”
他的嘴唇压了下来，含住了她的唇瓣。这个吻来得突然而急切。温雪颜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个似乎充满矛盾的吻。
当他终于松开她时，宋天诚的额头抵着她的，眼睛紧闭着，仿佛在努力酝酿着什么情绪。
“之前的裁员消息搞得我太紧张了，可能对我的各方面都有影响。”他低声解释，手指摩挲着她的后背，“现在尘埃落定，我心态好了。我感觉又有信心了。”
半信半疑中，温雪颜轻声回应：“我今天在生理期。”
宋天诚并没有像刚结婚的时候那样，拉住温雪颜的手帮他。
此刻，宋天诚只是稍稍后退，脸上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那下周再说。你先休息，我想起来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她慢慢走进卧室，打开浴室的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任由水珠打在脸上。这一年来的疏远感像一层薄膜，隔在她和宋天诚之间，今晚开始不再疏远了吗？
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见宋天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眉头微蹙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有个bug要修一下。”他没抬头，解释道。
温雪颜点点头，走到厨房倒水。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丈夫专注的侧脸。
过了一会，客厅里，宋天诚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变。
“程总的电话，可能要说项目的事。”他解释道，起身走向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温雪颜看着丈夫在阳台上的背影。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时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什么重要问题。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宋天诚的微信界面，他因为临时接电话，忘记退出登录了。
温雪颜犹豫了一下。查手机是一回事，看电脑是另一回事。何况查手机，对他而言是有备而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推动着她。她轻轻走到电脑前。
界面最上方是一个昵称“竹心小甜甜”的联系人。对话框中显示了最近几条消息，内容确实与程序员工作有关：
“诚哥哥，这个参数怎么设置比较好呀？[笑哭]”
“谢谢诚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好崇拜！但是，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方面吗？”
“诚哥哥，刚刚开会好无聊哦，我一直在底下偷偷优化你夸过的那段代码～快夸我！[快夸我]”
最后一条是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宋天诚的回复，则是简明扼要的两个字“好的”。
尽管内容看似与工作有关，但那声“诚哥哥”和语气中的亲昵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她移动鼠标，想要向上滚动查看更早的聊天记录。
她看到一句：“我等会把房间号发给你。”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她身后伸来，覆上了她拿着鼠标的手。
“雪颜，你在看什么呢？”宋天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