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的九点,温雪颜被手机铃声吵醒。公司的李工在电话里面语气急促:“温工,不好意思,甲方那边临时要开会,对方特难缠,非要技术人员到场解释图纸参数。”
温雪颜本想推辞,原计划还要去看望母亲,但考虑到自己尚在试用期,还是应了下来。
因怀孕带来的困倦尚未完全消散,想到程泊砚留给她的钱还剩下十几万,她没有坐地铁,而是打了车。
甲方世特科技的会议室里,温雪颜将图纸在会议桌上铺开,耐心解释着每一个参数的意义。
对方的工程师们频频点头,唯独那个秃顶的郑经理始终板着脸。
“这些数据我都懂,”郑经理打断她,“但我还关心旁边管道设计的问题。”
温雪颜解释:“郑经理,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产品的技术范围。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分析,要问承接管道配置的设计院。”
郑经理猛地拍桌:“你们乙方,什么态度!我是甲方,我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
会议室陷入寂静。
就在她沉默的瞬间,郑经理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杯,将热水泼向她的手。刺痛感瞬间传来,她低头看见手背迅速泛红。
她迅速转身走向洗手间。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同事李峰发来的信息:“郑经理最近在闹离婚,有些厌女情绪,把对家事的不满,统统发泄到乙方和下属身上。我已经被骂了好几天了,你忍耐一下,抱歉。”
她用冷水冲刷着烫伤的部位,还好不算严重。
回到会议室时,郑经理还在骂骂咧咧:“你们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若是以前,温雪颜会默默忍受。但是认识程泊砚后,她的内心似乎一直都有一股底气。
温雪颜看着自己红红的手背,拿起桌上的空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毫不犹豫地泼向郑经理的手。
“这是还给你的。请不要随意侮辱女性。”
郑经理脸色铁青:“你被开除了!我现在就给你们老板打电话!”
郑经理抡起了拳头。
就在他抬手要扇向温雪颜的瞬间,另一个身影及时出现,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郑,你干什么?”
温雪颜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温雪颜好像曾经见过这个人。
“席总…”郑经理的气势瞬间萎靡。
“你最近离婚不顺,有情绪我理解,但拿乙方员工撒气,未免太失身份。”席铭远松开手,语气带着威严,“停职三天,反省。”
说完,他转向温雪颜,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好像见过你。你不是在诺赛工作吗?这么有才华的工程师,怎么去了现在这家小公司?”
温雪颜一时语塞。
“以前的公司离家太远。”她选了一个寻常的理由。
席总挑了挑眉,显然不信。“温工,请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席铭远将手机放在桌面上:“你在这个小公司,是不是太委屈了?我记得上次就想挖你过来,可惜被你拒绝了。”
“其实后来我向贵公司投过简历,”温雪颜回应,“只是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话音未落,席总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想我了?等我处理完这个项目就去找你…”
通话结束,席总的神色已恢复先前的严谨:“刚才说到你投简历?我怎么不知道?看来又被HR初筛的时候漏了。世特科技是世铭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今天我来视察,没想到会遇见你。”
然后,他的目光在温雪颜脸上停留片刻,带着评估的意味:“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总部发展?薪资方面可以安排HR详谈,以你的专业能力,留在现在这家小公司确实大材小用。”
温雪颜垂眸思索。
他微微后靠,语气中透着一丝玩味:“有人说我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但是我也一向惜才。”
“请给我些时间考虑。”
席总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她面前。“公司HR的效率令人头疼,最近筛选的简历没有一份能入眼。”他的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今天见到你,倒是让我心情明朗不少。我们HDPE新项目正好遇到技术瓶颈,或许你能提供新的思路。走,继续开会去。”
回到会议室,温雪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会议中。席总坐在主位听着,一脸严肃。正午时分,合作顺利敲定。坐在旁边的李工难掩赞赏之色:“温工,今天太感谢你了,你思路清晰,应对得当。”
席总站起身:“诸位,今日是我方郑经理失礼。他是公司老员工,我爸以前一直很器重他,但今天确实是他不对。我在隔壁酒店备了薄宴,务必赏光。”
到了餐厅,席总脱去西装,他谈笑风生,与会议上那个严谨的管理者判若两人。
“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红酒特别醇厚吗?”他举杯轻晃,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因为这些酒瓶都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比在座的某些人年纪还大。”
席总执起酒瓶,把红酒倒入温雪颜面前的水晶杯。
见她并未举杯,他眉梢微挑:“温工这是不给我面子?”
温雪颜不打算喝,毕竟她记挂着宝宝。
李工急忙起身打圆场:“席总,温工她好像不会喝酒。我替她可以吗?”
“不会喝酒?”席总接过话头。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为难她时,他叫来服务员,“给这位女士把酒撤了,换杯温水。”
这个举动让李工松了口气。李工周日把她叫来加班本来就有些歉意。在温雪颜入职之前,和李工一起工作的技术员,对于参数的熟悉程度比温雪颜差很多,但脾气又很大,还随意辞职了,让李工很头疼,因此他现在很在乎温雪颜的工作心情。
温雪颜接过侍者递来的玻璃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小口啜饮着温水。
之前的泄密事件,温雪颜对席铭远的印象并不算好,今天的会议上和餐厅里,又发现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
餐毕,温雪颜起身走向洗手间,她瞥见镜中的自己,浅杏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在走廊上,一股反胃感突然袭来,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身体不适?”席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双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
温雪颜直起身:“可能是吃多了。”
席总上前一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住哪?”
“不必麻烦。谢谢。”温雪颜随即转身离去。
“你看样子是不是怀孕了?之前在诺赛你不是单身么?”席总不改八卦本色。
温雪颜摇摇头,心里一惊。
“别担心,我们公司不会开除怀孕的优秀人才,我还是欢迎你来的。”席铭远说完,转身离去。
下午两点多,温雪颜打车刚回到家中,宁知意的电话便来了。
“雪颜,我过来看看你,好吗?祁医生送浩浩去奥数班了,然后他去医院值班,我就得空过来坐坐。”
不过半小时,宁知意便提着果篮出现在门前。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程总?”她坐在沙发上问道。
“还没想好。他现在离婚官司还没有解决好,我不想让他分心。”
“可这孩子也是他的责任。不过我理解你,我也看到热搜新闻了,他们的离婚官司,闹得剑拔弩张的。如果这时候再被许家抓到什么把柄,确实对他更不利。”宁知意握住她的手,“对了,明天晚上饶晚宜的婚礼,你和我们同去吧。祁医生开车,我们顺路接你。”
温雪颜微微颔首。饶晚宜是她们本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由于生活圈子不同,平时联系不算多。在大二时,温雪颜家境最困难的一年,她兼职打工的工资被拖欠,是饶晚宜主动借钱给她渡过难关。饶晚宜家境优渥,家里还有商场、工厂,她的婚事却因男友出身寒门而一再耽搁。如今奉子成婚。
“雪颜,有件事要告诉你。我问过晚宜,宾客名单上有不少商业伙伴,包括程氏集团的程总。”
温雪颜的心轻轻一颤。要与程泊砚重逢了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但是,许氏集团也在被邀请之列。不过你别担心,我跟祁医生到时候和坐一起。”宁知意继续说道。
宁知意走后。不过下午五时光景,天际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黛青色。 在这样的时刻,思念总会不请自来,细细密密地将她温柔地笼罩。她想念程泊砚宽阔的怀抱,还想念夜里他细致亲吻她背后蝴蝶骨的感觉。
“宝宝,明天你可能可以见到爸爸了。”温雪颜对着窗外的落日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