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寄生于世上，原是那么好。”——王菲《如风》
车厢内弥漫着温雪颜的啜泣声，她的泪水浸湿了程泊砚的肩头，那温热的湿意，仿佛直接烫在了他的心尖上。
程泊砚小心翼翼地环抱着她，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雪颜，快别哭了。”他的声音像冬日里暖融的阳光，“你明天还要做最美的新娘。若是把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他顿了顿，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珠，“在我心里，我家雪颜永远是最漂亮的。”
温雪颜闻言，心头又是酸涩又是难以言喻的暖意，握起拳头，轻轻地捶打着他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她哽咽着重复，所有的无奈与不舍都融在此刻。
程泊砚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他低头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眼：“对，都怪我。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不称职的前任’不好。”
为了逗她开心一点，程泊砚难得幽默了一回，“怪我动作太慢，没能像超人一样，‘嗖’地一下就把离婚官司搞定！不然，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爱护你一辈子的人，就该是我了。”
就在这时，温雪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席铭远。她看了程泊砚一眼，他立刻松开了她的手，示意她接听，自己则体贴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喂。”
“下班了吗？需要我让司机去接你？”席铭远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公事公办中带着惯例的询问。
“下班了，我自己回去。”温雪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的。”席铭远没有多说。
电话挂断后，程泊砚沉默地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
然后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我送你回家吧，地址是？”
“云景府。”温雪颜报出了小区名字。
程泊砚操作导航的手顿了一下。云景府，那是城中知名的顶级豪宅区之一，以奢华大平层著称。他心底掠过一丝疑虑：“这是你暂时租住的地方，还是席总家？”
“是席总家。”温雪颜轻声回答。
一瞬间，程泊砚又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温雪颜已经这么快住进了席铭远的家里。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紧抿着唇，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将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毕竟已经分手了，还能问什么呢？
他尊重她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让他感觉快要心碎了。
车内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偶尔响起。程泊砚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温雪颜入职世铭集团以后，席铭远提出搬进他家，给她备好了单独的套间，早上他上班还可以顺路送她，避免她挤地铁影响宝宝的安全，因此她就直接搬了过去。
快到云景府时，程泊砚再次开口：“是送你到小区门口，还是直接开到楼下？”他依然考虑得极其周到，“如果到楼下，被席总或是他的朋友看到，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雪颜心头一暖，摇了摇头：“没事的，就开到楼下吧。”
车辆缓缓驶向云景府气派的大门处，自动杆没有抬起。身着笔挺制服的保安上前一步，礼貌地抬手示意。
“先生您好，非本小区业主车辆进入，需要登记临时车牌号，并核实访问的住址门牌。”保安的声音专业而清晰。
后座的温雪颜已微微倾身，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A栋，1501。”
程泊砚最终停在了她指定的单元楼门下。
“到了。”他停稳车。
温雪颜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水，“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顺利。”
程泊砚觉得对于别人，他会说“新婚快乐”，但是此时，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温雪颜推门下车。
冬夜的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单薄的身影在奢华却冰冷的高楼映衬下，显得格外纤弱。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玻璃大门。
程泊砚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车里，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看着她通过门禁，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厅的转角。
他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靠向椅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抹淡淡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
第二天的婚礼，如期在酒店举行。
宴会厅内宾客云集，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鲜花与香槟的气息。
宋天诚独自坐在角落的一桌，面前的红酒一口未动。他紧盯着宴会厅入口，脸色阴沉。
当他得知温雪颜婚礼的消息时，正在外地出差。那一刻，他抛下了所有工作，不顾公司的警告，订了最早的航班赶回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温雪颜宁愿选择一个相识不久的富家子弟，也不愿给他这个知根知底的前夫一个弥补的机会。
宁知意和祁医生，在隔壁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婚礼前，温雪颜告诉过宁知意，会有安保人员，所以宁知意不太担心。
婚礼进行曲响起，全场宾客起立。
温雪颜挽着席铭远的手臂，缓缓从红毯尽头走来。她穿着那件租来的高定婚纱，简约的剪裁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头纱下的面容平静而美丽。
宋天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冲上去，想要挽留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宋先生，请留步。”
宋天诚回头，看到三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个扣着他的肩膀，那个男子面容冷峻，虽然动作礼貌，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抗拒。
“你是谁？”宋天诚皱眉问道。
“我是婚礼的安保人员。”男子的回答简洁有力，“为了仪式的顺利进行，请您回到座位。”
宋天诚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与他同桌的几位男士不知何时都已站起身，看似随意地站在他周围，目光却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苦笑着坐回座位。原来，他的出现早已在别人的预料之中，连应对的措施都安排得如此周密。
台上，席铭远正为温雪颜戴上婚戒。
宋天诚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不及心中的滋味万分之一。
宋天诚没想到的是，就连他去洗手间，也有人全程跟着，他就连想和温雪颜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半个小时以后，水晶灯下，温雪颜挽着席铭远的手臂，沿着铺着香槟色桌布的长桌，向重要的宾客们敬酒致意。
当他们来到程泊砚所在的这一桌时，程泊砚站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温雪颜身上，敏锐地注意到她手中端着的并非酒液摇曳的杯盏，而是一杯澄澈的橙汁。
在这样的商业应酬场合，即便是新娘，完全以果汁代酒也属罕见。何况之前在隐庐，程泊砚带她吃饭，发现她还挺喜欢小酌几口。此时，一丝极淡的诧异与疑惑掠过他的心头，是身体不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尚未及深思，席铭远已然从容举杯，对着满桌宾客朗声笑道：
“诸位见谅，我太太素来不喜酒味，今日便以这果汁代酒，敬各位一杯。”
这番解释既维护了温雪颜，又彰显了体贴。众人纷纷笑着附和，称赞席总疼惜夫人。
程泊砚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里面是同样清澈的温水。他今夜也滴酒未沾，不仅是为了在宋天诚可能闹事时保持绝对的清醒与掌控力，也是怕自己酒后失言。
爱她那么深，却看到她嫁给别人，程泊砚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说什么。
他怕自己失控。
“恭喜二位。”程泊砚的声音平稳如常，举杯示意。他的目光与温雪颜有短暂的交汇，那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如同深海，将所有汹涌的情感都掩盖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
“谢谢程总。”温雪颜轻声回应。她挽着席铭远，很快便走向下一桌，那袭洁白的婚纱裙摆如同流云，缓缓飘远。
程泊砚目送她的背影，直到许钧娴走到他身边。许钧娴觉得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
然而，温雪颜走后，程泊砚的脸色就阴沉下来。此刻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许钧娴所有酝酿好的话语都冻结在唇边。
婚礼结束以后，程泊砚独自驾车回家。
回到那座空旷冷清的宅邸，他脱掉西服，解开领带，陷进沙发。黑暗中，温雪颜身着婚纱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门外站着许钧娴。她精心打扮过，又换了一身新季的香奈儿花呢套装，珍珠耳环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泊砚，我们谈谈。”
程泊砚没有打开门，声音带着一丝狠厉：“有事明天去公司说。还有，你关心一下你的大哥吧。”
“我大哥出事了吗？”许钧娴这才想到，大哥说过要出席婚礼的，但是今晚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