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在会议室里，温雪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孕早期的身子尚不明显，反而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柔和韵味。
会议桌旁，坐满了技术部和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人事总监周维安也列席了会议，说是评估技术部几位试用期员工转正之前的表现。
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近期项目的关键数据。
“温总监，”技术副总监林舒雅开口，“这次的数据模型在最终校验环节出现重大的偏差，导致客户对我们集团的技术能力产生质疑。我记得，这个核心模块的最终审定，是由您亲自签字的。”
林舒雅的话语，看似就事论事，实则将责任的矛头引向了温雪颜。
就在昨天，林舒雅还在为温雪颜在技术上展现的专业素养暗自折服。这个年轻女子对化工材料的理解之深，对行业趋势的把握之准，让她这个在行业拼搏多年的老将也不得不心生敬佩。
林舒雅原本打算就这样踏实在副总监的位置，继续老老实实工作。
可是昨晚，丈夫被裁员的消息像一记重锤，将她刚刚萌生的那点敬佩砸得粉碎，她又惦记起技术总监的位置。
将近四十的年纪，两个孩子的学费，父母的赡养，每月的房贷和车贷……这些数字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肩上。现在，家里唯一稳定的收入只剩下她的工资了。
林舒雅想起，就在今早会议开始前，周维安把她叫到办公室，再次承诺：“只要温雪颜离开，我争取把技术总监的位置安排给你。席总那边，自有席老先生出面。不过，你也要注意分寸，只是让她离职回家安胎，不要影响她的安全，席家上下都盼着这个孩子出生。”
席总的爷爷席康平，是那个始终不完全认可席铭远能力的董事长。因此席铭远想换掉HR总监却一直没换成。而周维安，正是席老先生那个私生子席宴之那一派的干将。
席宴之平时在外地分公司，但是却掌控了集团总部的人事部。
这场权力斗争，林舒雅本不想卷入，可周维安找了她好多次。
此刻，周维安接话：“是啊，温总监刚来不久，还在试用期，可能对业务还不够熟悉。”
温雪颜抬起眼，目光坚定地迎上他们隐含挑衅的视线。
她没有动怒：“林副总监，项目流程上的签字，是基于各环节负责人确认无误后的最终环节。而且，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谁签了字，而在于找出数据偏差产生的根源。我查过了，根据项目日志记录，这个环节，我记得是由林副总监您直接分管的团队负责。”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林舒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温雪颜的精准反击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强自镇定：“温总监倒是推得干净。不过，我们技术部向来以实力说话，光会抓流程恐怕难以服众。”
周维安趁机开口，“说起来，我们发现席总近来似乎与您并不亲近。您这突然有孕，又迅速坐上总监之位，难免不让人多想，莫非是，借怀孕上位？”
刚得知温雪颜和席总结婚，他们还是很客气的，这几天，大家发现席总对温雪颜并不算热情，有些人的态度已经转变。
而这两天席总正好出差去了。
温雪颜语气凛然：“林副总监，这里是会议室，是讨论项目的地方。我的私人生活，与我在这个职位上能否胜任毫无关系。”
林舒雅被噎得一时语塞，她看着温雪颜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感到一阵无力。
林舒雅刁难温雪颜，固然有周维安怂恿，有多年郁结的不平之气，但更深层次的，或许是看到年轻、似乎“轻易”获得一切的温雪颜，映照出自己被生活磋磨得疲惫不堪、前途渺茫的狼狈。
她的攻击，何尝不是对自己失败人生的一种扭曲宣泄？
午后，温雪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想起那几年当前台的经历，她忽然觉得，人生中那些看似偏离正轨的经历，看似对技术提升毫无助益，如今想来， 人生从没有白走的路，每个阶段都在默默塑造着未来的自己。
当时她们公司的前台，是八卦集中地，她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那些关于权力更迭、派系斗争的闲谈和秘闻，如今想来，竟成了她理解这个庞大集团运作规律的独特教材。
沉思片刻，她给席总发了一条信息：“席总，鉴于我们目前的合作，以后你需要在公司场合，对我热情点。”
她深知，在权力的迷宫里，表象有时候甚至比真相更有说服力。
“好的。”她收到席总冷硬的回复。
周六的行业峰会现场，气氛庄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高级香水的尾调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精英阶场的压力。程总坐在前排，聚光灯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温雪颜坐在后排，但是他没有多看，因为席铭远就在她身边。
到中午休会时，人群开始向餐厅流动。他看见席总和温雪颜肩并肩走着，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程泊砚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午间的宴会厅流光溢彩。席总与温雪颜坐在靠窗的位置，
程总在隔开三张圆桌的角落落座。
“程总，久仰。”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人拿着名片走近，“我是永新材料的张智明。”
程总微微颔首。供应商热情地介绍着新产品，他偶尔点头。
供应商差点以为他没在认真听。
“贵司的耐腐蚀数据，是在什么条件下取得的？”程泊砚声音平静，却让供应商瞬间坐直了身子，然后认真解答。
“好的，名片我拿到了，回去以后，我们的采购部人员联系你。”吃完饭，程泊砚看了看手机，温雪颜依然没有给他发消息，于是他便起身回到会场休息。
直到下午一点，手机屏幕终于如愿亮起，是她的信息：“我十分钟后到附近的寰宇商场，距离很近，我走过去。席铭远有事先回去了。”
寰宇商场离峰会地点仅一街之隔。程总先一步到达，当他踏入商场时，里面异常安静，除了商场营业员，只有明亮的灯光无声地照耀着空阔的通道。
很快，温雪颜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商场入口。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凝固在彼此的视线里。
“上去看看。”程泊砚努力维持着平静。
温雪颜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
他们乘电梯直达三楼的女装部。这里汇聚了众多一线奢侈品牌，价格不菲。程泊砚带着她走进一家品牌店。
温雪颜的心情明显很好，她环顾着那些静谧的专柜。
程总注视着她舒展的眉眼，多日来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他细心地为她挑选了几件优雅的衣服，想象着这些衣物衬托她身姿的模样。
温雪颜接过衣服，却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品牌的定位，与我现在应有的收入水平不太相称。我们去二楼看看吧。”
“是不是席总给你的生活费很少？”程泊砚问道。
温雪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因为席总一分钱也不给，她不知道怎么说。
“今天你不必顾虑价格，”程总的声音温和，“随便买。”
温雪颜思忖片刻，拿起其中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那就这一件吧，我之前那件起球了。毕竟平日里上班，若是忽然一下子穿得太过奢华，我自己可能都不自在。还有，等会还要去买几件孕妇装，下个月估计就要显怀了。”她俏皮地转了转眼睛。
程总忽然想起什么：“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卡……”
“我妈车祸后的治疗花了不少。”温雪颜把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程泊砚脱口而出：“我再给你……”
“别。”温雪颜回应，“你还在离婚诉讼期间，大额转账不太妥当，万一许家安排律师查呢。你之前给我的还没有花完，而且我现在有工资。”
最后，羊绒衫还是买了六件，程泊砚看到她拿了那件浅灰色的，于是又让导购把同样码数的其他五件都拿了过来，趁她不注意就全部买单。
接着，他们来到二楼的专柜，这里的衣服价格亲民许多，风格也更适合日常通勤。
“周四早上收到你的信息，说乔秘书手术成功。”她一边挑选衣服一边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看着温雪颜在衣架间轻盈走动的身影，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如果出事的是雪颜呢？在这个离婚诉讼的关键时期，许家的公关和律师团队绝不会放过任何攻击他的机会。
届时，即便能够追究许家的责任，温雪颜仍然要在舆论上面临“第三者”的指控，她所要面对的处境，恐怕比乔揽月还要艰难百倍。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场感情的漩涡里，雪颜始终站在很危险的位置。
“这件怎么样？下个月天气就要转暖。”温雪颜拿起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
程泊砚回过神来：“去试试看。”
导购远远地站在收银台边，随时等待着召唤。
程泊砚跟导购示意暂时不用。
程泊砚跟着她走进试衣间，这个小空间因为他的到来顿时显得拥挤。
温雪颜眨眨眼，推他出去：“这位先生，试衣间是女士专属。”
程泊砚被她俏皮的模样逗笑，顺从地退出。
当门打开时，温雪颜站在落地镜前，浅蓝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如玉。
试衣间的门又被带上。程泊砚的呼吸骤然沉重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很想你。”
温雪颜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挽起他的手臂，在镜中对上他的目光。
在试衣间外面，因为担心商场摄像头，温雪颜始终不敢拉他的手，但是关了门，就很想依偎在他怀里。
这一刻，只剩下重逢的喜悦。
程泊砚捧起她的脸亲她，这个吻带着春日里细雨般的温柔，却又蕴含着积压了整个寒冬的渴望。
吻渐渐加深，从唇瓣滑向颈侧。她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玉兰香气，让他想起窗外正在绽放的春天。他的手在她后背游走，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她更加纤瘦的脊背。
“你瘦了。”
“前阵子孕吐得厉害。”她回应。
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从她衣摆下方探入，指尖触及那片温软的云朵。
那触感比他梦中想象的还要美好，如同触摸一朵在春日暖阳下缓缓舒展花瓣的玉兰，温润、细腻。
他能感受到她因怀孕而更加饱满的曲线，虽然才两个月，还看不出孕肚，但微妙的变化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悸动。
在程泊砚眼中闪过一丝因强烈冲动而生的暗芒时，他忽然停下动作：“怕我吗？”
“不怕。”她的眼神像春溪流过山涧般清澈，“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若不是顾及你有孕在身，”他的声音里带着克制，“我真想将你按在这面墙上…让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想你。”
温雪颜能感受到他身体里奔涌的情愫。
“好不容易才能这样靠近你，”他的声音低沉，“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好吗？”
在这个充满春日气息的午后，他的怀抱很暖，像是三月的阳光，将她整个人包裹。
良久，他撇开心中一切的疑团，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席铭远下午已经提前离开了。今晚，你能否和我一起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