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老夫人对程泊砚温和一笑:“程总这是来探望病人?”
席铭远的手依然停留在温雪颜的腰侧,姿态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席董夫人你好,我的一位同事住院了。”程泊砚简短应答,目光掠过温雪颜时暗沉了几分。
一个小时以后,程泊砚猜测她的产检可能已经结束,他坐在前往星州出差的车上,他先是发了一条关切的问候:“产检还顺利吗?”
发完后,程泊砚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两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温雪颜的回复。
他心想,为什么她不回复?是因为席铭远在身边不方便,还是她根本不想回复?
想起席铭远放在她腰侧的手,程泊砚的理智似乎失踪了一瞬。爱情里的猜忌就像、不知何时滋生的藤蔓,不经意间就会缠绕住理智。
车窗外掠过郊区的化工厂,灰蒙蒙的建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明明之前在婚礼上,她还挽着席总的手臂,他那天还经得住,怎么今天他就觉得不能接受了呢?
半小时后,他又追加了一条:“看到他了,对你很体贴。”语气依然克制,但内心的醋意已经开始发酵。
车子驶入星州化工的厂区,高耸的反应塔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
程泊砚收起手机,整了整西装领带,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
多年来,他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工作与私生活必须界限分明。即便内心波涛汹涌,站在生产线前时,他依然是那个严谨专业的程总。
“这条生产线是去年改造的,”厂长指着眼前的设备介绍,“采用了最新的催化技术。”
程泊砚专注地听着。
随行的技术人员连忙记录。副总方西逸在一旁默默观察。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温雪颜的产检刚刚结束。
“宝宝很健康,”医生微笑着指着B超图像,“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还有其他几个项目的检查,结果也都正常。
席老夫人高兴地握住温雪颜的手:“太好了,这是我们席家的大喜事。今天中午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为了不让席老太太发现端倪,温雪颜的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没有拿出来。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扇古朴的铁艺大门,穿过一条两侧栽满银杏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栋灰墙黛瓦的中式别墅前停下。
席老夫人亲自带着温雪颜参观这处宅邸,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沉淀与不俗的品味。
“这宅子是铭远爷爷派人设计的,”老夫人轻抚着走廊一侧的多宝格。
午宴设在一间临水的花厅。红木圆桌上,已悄然布好精致的菜肴。一道清汤松茸,汤色清澈见底,只点缀着几片鲜嫩的松茸和翠绿的菜心;一碟蟹粉狮子头,蟹粉的鲜香完全融入其中;还有一尾清蒸的时令鲜鱼,仅以火腿、香菇、笋片相佐,最大程度保留了鱼的本味。
“雪颜,你多吃些,”席老夫人亲自为她布菜,眼神慈爱。
用餐完毕,保姆奉上清茶。席老夫人从身侧取过一个紫檀木匣,轻轻打开。
天鹅绒衬垫上,卧着一只莹润通透的翡翠镯子。
“雪颜,来,这个你收下。”
温雪颜一见便知价值不菲。
席老夫人执起她的手,语气温和:“孩子,这对镯子,是多年在一场拍卖会上,铭远的爷爷一眼看中,执意要拍下来。他说,这翡翠清透,要留给未来的孙媳妇。”
在温雪颜之前,席老太太给席铭远安排了多次相亲,但是席铭远总是挑肥拣瘦,没有一次能成的。所以这次,看到温雪颜怀孕,席老太太就已经很高兴,把门第观念完全抛诸脑后。
老人家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期盼与感慨,“我盼着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啊。如今不仅盼来了你,还一下子有了曾孙,这简直是上天赐给席家最好的礼物。”
席铭远坐在一旁:“奶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温雪颜看着老夫人殷切的目光,当那微凉的翡翠镯子滑过手腕,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随之落下。
席老太太还叮嘱:“铭远啊,我听说雪颜工作很敬业,但是你要注意,不要让她太辛苦啊。”
吃完饭以后,席铭远开车送温雪颜回公司。“奶奶是真心喜欢你,这首饰她珍藏了很多年。”
“我知道,”温雪颜轻声说,“只是...”
“只是觉得受之有愧?”席铭远轻笑,“别多想,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
吃完饭以后,席铭远和温雪颜回公司上班。
车子平稳地驶向世铭集团,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带来几分慵懒的暖意。
温雪颜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沉重。她拿出包里的手机看了一下,显示着程泊砚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透着若有似无的酸意。
在她印象里,程泊砚向来稳重从容,不会为这些表象所扰。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想着晚些再好好回复,便握着手机沉入了浅眠。
回到世铭集团,温雪颜在车子停稳的瞬间便醒了过来。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刚踏入办公室,助理便上前低声道:“温总监,当迎科技的客户到了,正在二号会议室。技术专员已经在做初步讲解。”
“好,我这就过去。”温雪颜颔首,将手包放下,拿起桌面那份她亲自把关过的技术方案要点,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内,年轻的技术专员小李正站在前方,详细介绍着配方案的初步数据。温雪颜在靠后的位置坐下,对客户方代表微微点头致意,随即目光便专注地投向讲解者。
小李讲到关键的技术参数时,语气略显迟疑,下意识地朝温雪颜的方向看了一眼。温雪颜是用鼓励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当迎科技的技术总监提出关于换向阀的受压问题时,小李的解答未能完全切中实际应用的要点。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时,温雪颜才温和地开口:“李工刚才阐述的理论基础非常准确。关于您提出的问题,我建议采用带阻尼装置的换向阀。”
“但是成本方面...”甲方代表面露难色。
“我们测算过,”温雪颜调出数据图表,“虽然原材料成本上升了百分之十五,但因为使用寿命延长了百分之四十,总体成本反而是下降的。”
讨论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最终客户满意地接受了方案。晚上客户提出要和技术部人员一起吃饭,席铭远考虑到温雪颜比较累了,于是就安排在公司隔壁的酒店,然后陪同温雪颜一起出席。
晚上吃饭时,温雪颜拿出了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程泊砚发来的数条未读信息,甚至还有两个未接电话,她的心微微一紧。
此时,在星州化工厂的会议室里,程泊砚刚刚结束一场谈判。他合上文件夹,对客户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那么,具体的合作细节就按刚才商议的来。”
送走客户后,他独自站在窗前。工作时的专注暂时缓解了他的焦虑,但一旦闲下来,那种不安又悄然浮现。他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温雪颜的回复。
“程总,晚上的饭局安排好了。”方西逸走进来说。
“你们去吧,”程泊砚摆摆手,“我想早点休息。”
他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作为一个企业的掌舵人,他习惯掌控一切,但感情这件事,却一次次超出他的掌控范围。
暮色渐深。他向来克制,深知温雪颜处境的微妙,极少主动拨打电话。可今日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不安,竟破例接连拨了两通电话。
但是既无人接听,也未见只字回复。
他放下手机,思绪纷乱。是她真的忙碌到无暇他顾,像陀螺般旋转于工作与应酬之间?
还是有了席铭远在侧,他程泊砚便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席老夫人慈爱的笑容,以及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那般和谐美满,倒显得他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个多余的影子。
这份郁结难以排遣,他几乎是赌气般地拨出了第三个电话。这一次,铃声响过几声后竟被接起了。
“喂?”温雪颜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杯盏交错和模糊的谈笑声。
程泊砚还未开口,她便紧接着说道,语速略快:“我在和客户吃饭,有事你发信息。”
她语调中的那份客气与疏离,让他所有酝酿好的话语瞬间冻结,只余下愠怒。“没事了。”他生硬地吐出三个字,随即掐断了通话。
温雪颜握着手机,听着骤然断线的忙音,轻轻蹙眉。
“都快一整天了,你就这么忙么?”温雪颜收到了程泊砚的质问信息。
她感知到他情绪的不对劲,略一思忖,她向席上的客户与席铭远报以歉意的微笑,借口去卫生间,快步走出包厢。
在廊灯柔和的光线下,她回拨了电话。然而,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人为地掐断了,程泊砚竟直接按下了拒接。
“这个呆瓜…”温雪颜忍不住低声嗔怪。但她立刻想起产检时医生的叮嘱。孕期的情绪需要稳定,为了宝宝,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
她果断地关闭了手机电源,仿佛也将那端的烦恼暂时封存。她重新回到包厢,继续成为那个专业、得体的技术总监与席太太。
电话这头,程泊砚在按下拒接键后的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怒火便被汹涌的悔意取代。他这是在做什么?明明知道她的难处,为何还要如此冲动?他立刻回拨过去,听到的却是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九点时,席铭远就和客户打招呼,提前带温雪颜回家,让公司其他人员陪同客户继续吃饭。
今日连轴转的产检、工作与应酬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孕期带来的嗜睡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温雪颜连洗漱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于是都没有洗澡,就直接挨着床边盖上被子便沉沉睡去。
而在星州出差的程泊砚,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关机的提示。
程泊砚后悔了,当时温雪颜回拨电话,他觉得当时不应该赌气拒接的。
求满几时满,知止方为止。程泊砚拿这句话劝慰自己。
然后他无意识地翻看着朋友圈,十几分钟之前,当迎科技的技术总监发布的动态赫然映入眼帘。
“与世铭集团高层的晚宴,合作愉快!”
文字下方配着九宫格照片。前几张是宴会厅的全景、精致的餐点、众人举杯的瞬间,程泊砚的目光却定格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宴席接近尾声时随手拍的画面。
温雪颜未施粉黛,身着一条烟灰色羊绒长裙,外加一条浅色系披肩。她微微侧身听着席铭远说话,耳垂上缀着两粒小巧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坐在高大的席铭远身边,更显得纤巧玲珑。
席铭远正倾身与她低语,说:“好好好,知道你困了,马上就回去。”但是在照片里并不能看出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她的椅背上,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即使是许钧娴之前真的出轨,程泊砚都比较淡定,完全没有此刻如此难受。
程泊砚决定拨打方西逸的电话。
“方副总。即日起,暂停与世铭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
电话那头传来方西逸谨慎的确认:“程总,包括聚烯烃项目吗?目前试产进度...”
“所有项目。特别是聚烯烃项目。”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窗外的暮色,“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交接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