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直接了当的开场白，让温雪颜一时语塞。她原本准备好的委婉说辞，在程总冷静的语气面前，显得有一点苍白。
“程总，谢谢您回电。我想问问关于宋天诚和实习生的事情。”
“我不是你的私家侦探。”程泊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很忙，上次的事情我说过点到为止。”
温雪颜握紧手机：“但我看到了一些微信消息，那个叫竹心小甜甜的实习生，就是你说的那个和他走得近的人吗？”
“是的。”程总的语气似乎多了一丝缓和，“如果你真的担心婚姻出现问题，应该直接与你的丈夫沟通。我等会还要继续开会，对员工的私人情况，我了解到的不是太多。”
温雪颜的心沉了下去，但程总的话还在继续：“既然你已经接受了工作邀请，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准备新岗位上。有时候跳出原有的环境，能让人更清楚地看待问题。丈夫也许会被抢走，但是你的事业不会。”
这话说得几乎滴水不漏，他用了“也许”这个词，既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确认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程总给我的工作机会。”她回应。
“不客气。最好的贵人，是一个执行力超强的自己。”
说完这句，程泊砚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温雪颜觉得，程总也许是看到了什么，但是又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通话结束后，她走到书桌前，开始认真研究新岗位的要求，她忽然觉得，做一份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会感觉更充实。
晚上八点多，宋天诚回到家，他很快进入浴室洗澡。
温雪颜站在洗衣机旁边，手中握着那条他脱下来的裤子。她记得这条裤子，是他升职部门主管时，她特意去商场为他挑选的。那是结婚的第一年，他们还会手牵手一起逛街，他会耐心地陪她试衣服，她也会认真地为他挑选领带。
洗衣机启动之前，温雪颜耐心地检查裤子口袋。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这一次，她的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小票。她展开那张已经稍微有些模糊的光敏打印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两瓶饮料，一瓶酸奶，还有一盒安全套。
温雪颜的手指顿住了。她的目光盯着那几行字。
购物地点清晰地印在小票底部：那座城市，正是宋天诚上周出差的地方。
十几分钟以后。
“雪颜，我洗好了。”宋天诚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伴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温雪颜迅速将小票塞回口袋。
宋天诚穿着浴袍走来，头发还在滴水。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帮我把头发擦干？”
这是他们之间的老把戏。以前每次他想亲热，总会用这个借口让她帮他擦头发，然后把她拉进浴室暧昧的气氛中顺势而为。
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宋天诚很刻板，永远只会一个姿势，去年开始，他忽然开始尝试新姿势。
此时，温雪颜愣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进他怀里。
宋天诚似乎没有察觉，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滑动：“对了，你的生理期结束了吗？”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气息。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深爱过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天诚，”她的声音平静，“你这盒安全套是怎么回事？东西在哪里？”
她从口袋中掏出那张小票，展开在他面前。
宋天诚眼中的柔情蜜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安全套？”他试图拿过小票，但温雪颜缩回了手。
“上周三，你在出差的城市买的。”她提醒道。
宋天诚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个笑容：“哦，那个啊...是同事让帮忙带的。李海洋你知道吧？他总是喜欢找人帮忙带东西...”
“他为什么自己不买？哪有人叫别人帮忙带这个的？”温雪颜打断他，目光如炬。
“雪颜，你听我解释...”他语气中带着恳求。
“我在听。”温雪颜交叉双臂，倚在洗衣机上。
宋天诚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惫的样子：“那晚在客户那里开会到很晚，大家又累又渴，我就去便利店买点喝的。李海洋确实让我帮他带一盒安全套，我也不方便问他用途啊。再说了，如果是我自己买的，我为什么要保留发票给你看呢？”
“所以你就好心地帮他买了？”温雪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
宋天诚点头：“就是这样。雪颜，你太多疑了。”他试图上前拥抱她，但她后退了一步。
“那么为什么小票在你口袋里？买给别人的东西，小票不应该给对方吗？”温雪颜追问。
宋天诚没有料到温雪颜会如此细致地追问。
“我忘了给他了。”
此刻，所有的细节都在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天诚，看着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那盒安全套，到底是给谁用的？如果你真的出轨了，我们就离婚，好不好？”
宋天诚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
“不要离婚，我发誓，我没有出轨，你相信我，好吗？”
“那你把你和那个竹心小甜甜的聊天记录，现在就给我看。”
宋天诚很快拿出手机，温雪颜看到，这两个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已经全部删除。
“因为涉及到项目内容，公司要求保密，所以删除了。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否则买房怎么会加你名字呢？你相信我。”宋天诚再次拿出“需要保密”这个借口。
说完，他向前一步，试图用亲吻她的脖颈来结束这场质问。
温雪颜觉得今晚是问不出什么了。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温雪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天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帖子，好几个陌生女人分享着丈夫出轨后自己感染HPV的经历。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突然变得鲜活而可怕：高危型病毒、终身携带...
她猛地推开了他，动作果断而不留余地。
“我今天有点头晕，想早点睡。”
宋天诚愣住了，他准备好安抚突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温雪颜转身走向次卧。
身体的背叛固然令人心碎，但病毒的问题却是终身性的。爱情或许可以原谅一时的意乱情迷，但HPV病毒不会原谅任何一次疏忽。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温雪颜靠在门板上，深呼吸。她意识到自己对身体的呵护，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年度体检、均衡饮食、规律运动。
而现在，可能会因为另一个人的欲望而面临未知的风险。
如果说之前宋天诚的冷淡，让温雪颜怀疑了自己的个人魅力的话，现在的她，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雪颜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宋天诚的同房要求。头痛、疲惫、工作压力...这些借口轮番上阵，而宋天诚，在经过最初几天的试探后，也不再强求。
但温雪颜的身体却有着自己的记忆与渴望。夜深人静时，她会突然醒来，皮肤敏感地感知到睡衣的摩擦，血液里涌动着陌生的躁动。
有几个清晨，她从令人脸红的梦境中惊醒，梦中有一个男人温柔而热烈地吻她，唇齿交缠间带来战栗般的快感，那亲吻一路向下，一寸一寸吻遍她的全身，探索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秘境。
醒来的一刹那，温雪颜会陷入短暂的迷茫。身体还残留着梦中的欢乐余韵，而心灵却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在那些半梦半醒的瞬间，她甚至犹豫过是否该向现实妥协或许闭上眼睛，将就着过下去？
但每当晨曦透过窗帘，理智回笼，温雪颜就会坚定自己的决定。
然而一个新的思考开始在她心中萌芽：自己的生理需求，也不应该被忽视。
这件事中有个细节让她感到不解：如果竹心小甜甜真的是想要上位的小三，为什么除了微信上的暧昧信息外，她从未主动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没有挑衅的电话，没有突然的造访。
这不符合常理。更不可能是因为小三道德高尚。
温雪颜觉得，与其在情绪驱使下仓促决定离婚，不如先稳住阵脚，否则自己租房的资金都不充裕。宁知意捉襟见肘的生活，就是一个现成的案例。新工作即将开始，她等到在新公司站稳脚跟，有了更高的收入，再来处理这段婚姻关系。
届时，无论选择原谅还是离开，她都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一个月后，温雪颜站在诺赛化工科技公司的大楼前。盛夏的阳光炙烤着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前台接待员核对了她的身份，递过来一张临时工牌：“温雪颜，人力资源部在八楼，HR正在等你，你今天交入职资料，三个工作日以后会给你正式工牌。”
人力资源部的入职流程高效而规范。完成各项手续后，温雪颜被带到研发中心。
“这位是你的直属上司，林书仪经理。”HR介绍道。
林书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留着利落的短发。她抬起头，打量了温雪颜一眼，眼神锐利而冷静。
“温雪颜？上一份工作是前台？”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资料，眼神并不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