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泊砚目光锐利，没有接话。
“晶晶，”温雪颜再次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点贫血……”温海妍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许钧恒适时接过话茬，语气悠然：“年轻人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不过温小姐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你表妹。”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温雪颜感到一阵寒意。她看着许钧恒放在表妹腰间的手。
温雪颜还想到，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温海晶的表姐？
程泊砚敏锐地察觉到温雪颜的情绪波动，他对许钧恒淡淡道：“不打扰许总了，我们先行一步。”
许钧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请便。”
晚上。
夜色如墨，晶蓝半岛的公寓里，温暖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退烧了？”程泊砚进门时，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平稳。
他目光首先落在温雪颜怀中的孩子身上，小家伙正抓着温雪颜的衣领，小脸红润，只是鼻尖还带着感冒未愈的微红。
“嗯，今天白天体温一直正常。”温雪颜轻声回应，“就是还有点流鼻涕。我现在去冲奶粉。”
“等一下。我洗个手。”程泊砚放下公文包，径直走向洗手间，“让我来。我还没有亲自给我儿子喂过。”
水流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温雪颜站在原地，看着他认真洗手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程泊砚接过奶瓶，冲好奶粉以后，他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将奶瓶凑到孩子嘴边。小家伙饿极了，迫不及待地吃起来。暖黄的灯光洒在父子俩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温雪颜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血脉相连的深意，是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
孩子吃饱后，打了一个哈欠。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保姆走来，打了个招呼，轻轻接过孩子。
程泊砚目送保姆抱着孩子走进卧室，转头对温雪颜说：“这个保姆是我母亲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她曾经带过我表姐家的孩子。我妈很想见见孙子，但我尊重你的决定，暂时不让她过来。只是给她看了几张照片。”
这番话让温雪颜心头一颤。她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然后程泊砚把玄关那里，刚刚带回家的几个精致的购物袋拿到沙发上。袋子是柔和的米白色，印着某个意大利童装品牌低调的logo。
“路过商场，顺手买的。”
温雪颜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连体衣，领口绣着精致的小帆船，触手柔软得像初春的新芽。
另一袋里装着鹅黄色的针织开衫，袖口缀着精致的贝壳纽扣。每件衣服都搭配了同色系的小袜子和围嘴，可见挑选者的用心。
“这些衣服……”温雪颜抚摸着柔软的面料，“很可爱，也很保暖。”
程泊砚问起：“宝宝最近穿的这些，是谁买的？”
“一部分是我买的。”温雪颜答道，“还有一些是席总和席老太太送的。”
程泊砚眼神深邃：“婴幼儿的衣物，面料安全比款式重要。我买的这些，这些我都确认过成分，是最高标准的有机棉。”
温雪颜轻声说，“宝宝会喜欢的。”
餐厅里，精致的餐桌上摆着晶莹剔透的水饺和三样小菜。翡翠虾仁、清炒芦笋、香菇焖鸡，都是温雪颜偏爱的口味。
程泊砚替温雪颜盛了一碗汤，动作自然而体贴。
温雪颜喝了一口汤，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今日清晨在医院，许钧恒遇见我们在一起……我总有些不安。以他的为人，不知会借此生出什么事端。”
程泊砚放下筷子，眼神沉稳：“虽然眼下尚不清楚他的意图，但如果他敢来打扰你，你随时告诉我。”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表妹之前和他认识吗？”
温雪颜轻轻摇头：“应该是不认识。他们年岁相差十几岁，生活轨迹更是天差地别。晶晶家境清寒，前些时日家中还为了她哥哥的彩礼四处筹借。她之前向我借些生活费，可就在几日前，竟将欠款一下子还清。我总觉得这或许与许钧恒有关。”
她想起上午收到表妹发来的信息：“姐，求你别把在医院见到我的事告诉我爸妈。”
温雪颜轻叹一声：“我问她缘由，她只让我别管，别担心。”
程泊砚的眸光微沉，语气凝重：“既然如此，你暂且不要过问。许钧恒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
温雪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有时我觉得，人心就像这夜色中的城市，看似灯火璀璨，内里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暗影。晶晶那孩子，单纯得像张白纸，我真怕她吃亏不自知。”
程泊砚为她添了热汤，目光深邃：“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要经历属于自己的迷雾。有些路注定要独行，有些领悟必须在跌撞后才能获得。”
饭后，程泊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进卧室。
他反锁卧室门，带温雪颜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双臂缓缓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拥入怀里。
他的指尖轻轻探入她的上衣，抚过后背那对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温雪颜不自觉地轻颤，感觉那里像是沉睡的蝶翼被春风唤醒。
衬衫纽扣被一颗颗解开，露出白皙的肌肤。他俯下身，强势扯下她的肩带，迫不及待地含住一颗樱桃，舌尖带着灼热的温度…
温雪颜闭上眼，感受着他。
“我今天去过化工厂里的车间，可能身上有味道。现在我先去洗澡，今晚让我好好爱你。”一分钟以后，程泊砚抬起头，在她耳边说道。
然后，他起身径直走向主卧里的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温雪颜独自坐在沙发上，思绪万千，她想问问他这一年多里，他这边发生过什么，她也总觉得许钧娴忽然去世有些蹊跷。
这一年多的分离，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即便此刻近在咫尺，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生疏感。
就在这时，程泊砚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起。温雪颜看到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温雪颜眉头一皱。
饶晚宜。她的大学同学，那个曾经不顾家人反对执意下嫁的富家千金。
饶晚宜是一个真诚善良的女孩，大学时，曾经在温雪颜困难的时候，借钱给她渡过难关。
温雪颜至今还记得那场盛大而奢华的婚礼，她作为同学受邀出席，而程泊砚当时也以重要客户的身份坐在主宾席。婚礼上，饶晚宜挽着那个家境贫寒的丈夫，脸上洋溢着不顾一切的幸福笑容。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说，饶晚宜是下嫁，为了爱情与家人几乎决裂。她的父母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直到她怀孕，才勉强点头。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温雪颜还记得去年在同学群里看到的消息，饶晚宜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她就毅然决然地离了婚。
据说离婚官司打得相当难看，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要给她幸福的男人，不仅出轨，而且最终在财产分割上寸步不让。
为什么饶晚宜要在夜里十点多给程泊砚打电话？这显然不是工作时间。
温雪颜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饶晚宜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前天发布的，一张精致的下午茶照片，配文却带着几分沧桑：“曾以为爱情能跨越一切鸿沟，如今方知，不同的世界终究难有共鸣。下嫁的婚姻，耗尽了年少的热情，留下的只是一地鸡毛与彻悟。如今才真正懂得，门当户对并非陈腐的门第之见，而是两个独立灵魂能够在同等高度对话的基石。”
下面有不少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都在感叹“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还有人在下面留言：“什么时候把新的白马王子带给我们看看呀？”
饶晚宜的回复是：“再等等哦。”
温雪颜继续往下翻，饶晚宜的朋友圈像是一本打开的日记，记录着一个单亲妈妈的挣扎与觉醒。
有一张她深夜抱着发烧孩子的自拍，素颜的脸上写满疲惫，配文是：“曾经的公主，如今的超人。原来生活从不会因为你的出身而手下留情。”
另一条则是她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照片：“重新找回自己，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证明：即便跌入谷底，我依然可以爬起来。”
还有两个月之前的一条更直白：“奉劝所有姐妹，千万别下嫁。你以为是在拯救对方，其实是在消耗自己。凤凰男的故事，结局往往都是一地鸡毛。”
温雪颜一条条翻看着。她想起大学时的饶晚宜，是个相信爱情至上的浪漫主义者，如今却变得如此现实而犀利。生活的磨砺，确实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温雪颜刷新了一下，发现饶晚宜刚才又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里面有九张近期的图片，组成了九宫格，有些是她晒风景照，有些是她在读书，但是还有一张照片，让她完全愣住了。
照片明显是在程泊砚家的客厅拍的，茶几上有书、有咖啡、还有那块限量版手表她再熟悉不过，程泊砚有块一模一样的。
照片配文写着：“本周新感悟：真正卓越的男士，他沉稳如山，惜字如金，却每一瞥都令人心折。与过往所遇用廉价关怀堆砌热情的人，截然不同。他的世界广阔而有序，他的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具分量。原来，真正的吸引力，从来不需要喧哗。这一次，我选择追逐那份值得全力以赴的幸福！”
温雪颜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对比着照片和现实中的茶几。一模一样的大理石纹理。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楚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温雪颜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寓里，那么饶晚宜这个照片，是她前几天来这里拍的吗？
难道在他们分开的这一年多里，程泊砚和饶晚宜在一起了？这个念头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那一年，他那段她不曾参与的时光里，他是否曾对别人动过心？
温雪颜回到卧室，程泊砚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饶晚宜发来的微信。
但是温雪颜只能看到名字，看不到内容。
温雪颜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两年前那段不堪的往事，前夫宋天诚出轨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对着手机屏幕不知所措，甚至还尝试输入他的手机密码。
宋天诚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密码。
而此时，温雪颜也不知道程泊砚的手机密码。
浴室的水声停了，程泊砚穿着浴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温雪颜异样的神色。
产后这几个月，也许是激素变化的缘故，温雪颜感觉情绪有时候会像坐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此时温雪颜已经迅速将外套穿好，就在她伸手要去拧开门把手的瞬间，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
程泊砚刚沐浴过的身体还带着温热的水汽，他的拥抱坚定却并不粗暴，只是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离开的脚步。
“放开我。”
程泊砚没有松手，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雪颜，发生了什么？至少要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夜的海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或者，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机密码告诉我？” 温雪颜说完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