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温雪颜在床上醒来,发现自己正被程泊砚紧紧拥在怀中。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后来并不温柔,但是她却感觉迷恋他的侵略性。
她还记得,后来又被程泊砚抱进浴室。
氤氲的水汽中,他把她抵在瓷砖墙上。他像是要将这一年多的分离都补偿回来。
程泊砚的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完全圈禁在他的领地之内。那股强烈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不是香水味,而是更原始的气息,以及他自身滚烫体温蒸腾出的、一种如同旷野风暴般的荷尔蒙味道。
狂野,不羁,充满了最直接的欲望和掌控力。
想到这些,她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
而更深的记忆,是那种被彻底填满、严丝合缝的充实感。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驶入了专属于它的港湾,每一个缝隙都被填满,每一寸灵魂都被熨帖。
然后,他低下头,不是亲吻,而是用牙齿,轻轻地、带着惩罚性地啃着温雪颜柔嫩的耳垂,引来她一阵无法抑制的轻颤。
“分开的日子里,你想过我吗?”程泊砚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
她来不及回答,他的唇已经又压了下来。
在交错的呼吸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他的手从她的脊背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她的腰际,猛地将她往自己身上按得更紧。
几分钟以后,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狂野,将她转过身,从背后拥住她。
“叫我名字,我是谁?”程泊砚停下来,忽然问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问题。潜意识里,他还是担心,毕竟法律上,温雪颜还是席铭远的妻子。
“泊砚...”她又一次唤出他的名字,这次带着一丝恳求。
“我在。”他回应,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一直都在。”
在得到温雪颜肯定的回答后,程泊砚才再一次深入。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时刻,温雪颜忽然想起了以前在公司会议室见到他的场景。
那时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银灰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对部门主管的汇报进行提问,声音冷静而有条理。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将她困在双臂与墙壁之间,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
“你现在和在公司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轻声说,声音因他的亲吻而有些破碎。
他低笑,胸腔震动传递到她的身上:“现在的样子,余生都只给你一个人看。”
这句话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防备。她转过头,主动迎上他的唇。
程泊砚的回应更加热烈,他再次进入,并且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另一只手则在她身体曲线上游走,每一个触碰都充满占有欲。
在这一夜,温雪颜看到了他所有的两面性,野性与克制,狂放与温柔。
此刻,在清冷的晨光里,温雪颜悄悄抬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褪去了昨夜的狂放不羁,他显得安静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镌刻着深刻的轮廓。
可昨夜,以及此刻这个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的男人,让她体会到了野性、狂放、炙热,充满了最原始的冲动与力量感。
“醒了?”程泊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嗯。”她轻声应答,脸颊微红。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更深地吻在她的额头。这个吻不同于昨夜的激烈,带着无尽的缠绵与珍重。
温雪颜闭上眼,感受着他唇间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像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暖玉,温润而持久。
程泊砚稍稍退开,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感。“雪颜,”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温柔,“分开的这一年多,我偶然听到一首歌,叫《路过人间》。”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歌词里唱,‘人对爱和永远 应该有幻觉。路过人间,也才几十年。’我听着,忽然就想到了我们。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那些回忆一直伴随着我。”
温雪颜依偎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她懂得他话里的意思。在浩瀚的宇宙和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个体生命如蜉蝣般渺小短暂,正是爱与羁绊,赋予了这短暂生命以重量和意义。
程泊砚的唇角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这份震撼的爱,只给你一个人。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温雪颜的心里下意识地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多了谁?”她脑海里瞬间又出现了饶晚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乔浅月那样的女子,美得张扬却空洞,像色彩斑斓的气球,没有什么内涵。
温雪颜深知,以程泊砚的深沉和识人的眼光,不会被那样浅薄的皮相所轻易迷惑。
但饶晚宜不同。她是温雪颜大学时代就难以忽视的存在,饶晚宜的美,并非咄咄逼人的攻击性美貌,而是一种被书香和阅历浸润出的柔美,如同月光下的珍珠,光泽温润,却不失力量。
饶晚宜出身优渥,却为人谦和而真诚,她还给过温雪颜经济上的帮助。更让温雪颜在心底不得不佩服的是,饶晚宜曾为了那份纯粹的感情,不顾世俗眼光,与家境贫寒的男友相守多年,那份坚持与勇气,是许多养尊处优的千金难以企及的。
虽然后来因男方的背叛而婚姻破裂,但她在经历如此重创后,并未沉沦,反而以一种更坚韧、更通透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这样的女性,拥有不依赖任何人的独立灵魂,又有能理解世事复杂的悲悯与智慧。
程泊砚这样沉稳如山、洞悉世事的男人,他自身的光芒过于强盛,温雪颜想到程泊砚在被这样一位兼具柔美与力量的女性所追求,她的心就无法控制地收紧。
程泊砚看着她瞬间绷紧的神情,先是一怔,随即想起昨晚的事情,立刻反应过来,低沉地笑出了声。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眼底满是揶揄和宠溺:“雪颜,那个人,是我们一岁的宝宝,我们的儿子。”
温雪颜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羞赧地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未来或许仍有不确定,但至少此刻,在他的气息和怀抱里,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完整的归属。
就在这时,程泊砚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温雪颜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过去。程泊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细微的动作,他没有丝毫迟疑,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直接展现在两人面前。
“你来输入密码,然后你看吧,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需要对你隐瞒的。就算是商业机密,我也笃定你不会出卖我。”程泊砚缓缓说道。
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坦诚。温雪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
温雪颜低头看向屏幕,内容让她惊呆了。
发信人赫然是“市妇幼医院李副院长”。
“程总,是的,昨日确实有位叫温海晶的年轻女孩,在许钧恒先生陪同下就诊妇产科。检查结果:妊娠四周。”
“四周……晶晶她才上大一,才十九岁……”温雪颜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表妹那张青春的脸庞。那个女孩,家境贫寒,父母为了给儿子凑彩礼几乎掏空了家底,连她的生活费都时常断绝。晶晶一直很懂事,学习刻苦,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之前甚至动了去酒吧兼职的念头,被温雪颜劝阻后,只去了一次便没再坚持。
后来,晶晶告诉温雪颜,只在周末做家教,虽然辛苦,挣的也不算多,但至少安心。温雪颜心疼她,每个月都会私下补贴她一些生活费。
这样一个单纯、努力,生活轨迹简单到几乎透明的女孩,怎么会和许钧恒那样复杂深沉、在商场上以手段狠辣著称的男人扯上关系?他们的人生轨迹如同平行线,究竟是在哪里产生了不该有的交集?
程泊砚的脸色凝重,他比温雪颜更了解许钧恒的历史,他风流成性,已婚已育却从不收敛,视女人如玩物,尤其擅长利用自身地位和财富诱惑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
温海晶这样的,正是他最“偏爱”的猎物,单纯,脆弱,易于掌控,事后也容易摆脱。
“许钧恒……”温雪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他怎么能……晶晶还那么年轻,才十九岁!我们要不要报警?或者,我马上给晶晶打个电话问清楚!”她想起许钧恒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她准备拨号的手背。
“先别急。”程泊砚的声音平稳,“我们还不完全了解具体情况。而且,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温雪颜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他脸上的神情显得过分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她抽回手,“她是我表妹,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我们难道不该主动关心吗?”
“雪颜,这不是冷漠。”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你想想,如果她现在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你的贸然询问会让她作何感受?关心若是不合时宜,便成了压力。有些弯路,明知是荆棘,却必须亲自走过,才能懂得什么是坦途。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那是她的人生。”
程泊砚的声音将温雪颜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
“可她需要帮助…”温雪妍回应。
“她当然需要帮助,但帮助的前提是尊重。尊重她的意愿,尊重她处理问题的节奏。重要的是先搞清楚情况,万一她不希望你报警呢?万一,她是自愿的呢?我指的是被欺骗之后的自愿。这个事情,也许错综复杂。据我所知,许钧恒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温雪颜在他的眼神里,又看到了这个男人在工作场合中的沉稳和清晰。
程泊砚顿了顿,把她拥入怀里,“我知道你昨天担心,所以我暗中调查。但是感情的事情,一言难尽,每个人都有不理智的时刻。你去年要和我分手的时候,如果我知道你当时怀了我的孩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你离开我。”
温雪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她不得不承认,程泊砚的话有他的道理,或许真的应该暂时假装不知道,但情感上她依然难以接受。
*
晨光透过宿舍的格子窗帘,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海晶独自坐在书桌前,手指抠着教材的书页边缘,目光却涣散地落在窗外。
今天上午没有课,室友们一早就去了图书馆,此刻四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两个月前的那个雨夜,记忆依然清晰如昨。
那天,温海晶照常坐公交车去那个家教机构介绍的家里给孩子辅导功课,一周一次。学生是个乖巧的三年级女孩,住在城东那片知名的别墅区。
最初每次来教课,温海晶都是联系孩子的母亲,并没有男主人的联系方式。
上完两小时的课,窗外已是暴雨倾盆,她没有带伞,走到公交站需要十分钟路程。
她正发愁如何返校,男主人许钧恒从书房走出来,提出开车送她。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雪茄的余味。
一路上,许钧恒话不多,只简单问了她几句学业和家庭情况,语气温和得体。到校门口时,他体贴在路边停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递给她。
“雨大,小心别淋湿了。我就送到你这里。再见。”许钧恒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稳。
温海晶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已经转身回到驾驶座车门边,对她微微颔首,便迅速驾车,疾驰而去。
临走时,许钧恒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索要微信或电话联系方式。
整个过程,他绅士得几乎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