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安全帽,”程泊砚指着漫画中的设备,有什么想起什么? “
温雪颜凝视着这幅画,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她因痛经蜷缩在公寓的床上,程泊砚赶来把她抱进怀里,也是逗她开心。
温雪颜向前迈了一步,靠在他的肩头。
程泊砚立即放下纸笔,手臂温柔地环住她,将她轻轻地拥入怀里。
程泊砚凝视着温雪颜终于舒展的眉眼。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天鹅绒戒指盒。
“这是上个月我去欧洲出差时让人定制的。”
盒盖缓缓开启,一枚粉钻戒指在月光下绽放出梦幻般的光彩。主石是一颗罕见的淡粉色钻石,被精巧的铂金镶托环绕,两侧点缀着细密的无色钻石,宛如众星捧月。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张扬,”他执起她的手,“但这颗粉钻,我一定要给你。”
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粉钻在她指间流转着温柔的光晕。
“等你这份婚姻到期,”程泊砚捧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我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重新为你戴上这枚戒指。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挚爱。”
“这是不是很贵?我之前看到有类似的钻石拍卖,要一百多万。”温雪颜回应。
“你值得拥有。”程泊砚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泊砚,”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表妹温海晶后来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确实怀孕了。”
程泊砚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她说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但要求我保密,别告诉她父母。”温雪颜抬起头,眼中盛满忧虑。
程泊砚沉思片刻,声音沉稳:“不承担后果的人,不应该参与决策。这是她自己的人生选择。所以,我们只能提供信息,不能替她做决定。”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许钧恒的花心,在业内不是秘密。他还有个私生子。”
“那是不是说明,许太太可以容忍私生子?”
“不。那私生子的母亲,是乔家的二小姐乔浅月。因为乔家势大,许太太才不敢轻举妄动,据说双方通过律师达成了协议。”
温雪颜微微蹙眉:“那如果海晶坚持要生下孩子...”
“有风险。”程泊砚语气平和却坚定,“根据法律,非婚生子女确实享有继承权。但你想,许太太能容忍乔浅月,是因为乔家的背景,她肯定权衡过。但是,海晶的家境普通,她的父母说不定还想借此谋利。这样的局面,许太太会坐视又一个孩子来分家产吗?”
温雪颜依偎在他怀里:“你说得对,海晶的父母确实可能会...”
“所以,”程泊砚轻抚她的脸颊,“如果温海晶主动询问,你可以把这些利害关系告诉她。如果她不问,我们也不要过多干涉。最关键的是…”
“什么?”
程泊砚缓缓说道:“这件事,无论怎么选择,都难有令人满意的结局。她的原生家庭状况,是既定事实。”
“嗯。”温雪颜主动贴近他的胸膛,“谢谢你总是这么清醒。”
就在这时,温雪颜的手机响起。
“姐...”电话那头传来海晶疲惫的声音,“我妈又想来找我要钱。上次那十九万还清了哥哥的彩礼债,他们觉得钱来的太容易,猜测我是不是傍大款了,现在又说要给哥哥买房的首付30万。”
温雪颜感到程泊砚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孩子我打算要。”温海晶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既然他们都把我当摇钱树,那我总要有个摇钱的资本。这个孩子,就是我的筹码。但是,我觉得我的原生家庭就是个无底洞,我不想再给我爸妈钱了。以后的钱,我都自己留着。”
温雪颜的心猛地一沉,把许钧恒私生子的事情告诉了她。
温海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姐,我知道我家的背景很糟糕,我的父母也并不爱我,但是许总既然能让我怀孕,我就会抓住这个机会。我只是不确定...他这次愿意出多少钱。我爸妈这几天甚至会找你打听我的消息,你只要保密或者拒绝见他们即可。”
“姐,我很现实,没有幻想,也没有被骗,我觉得即使许总是单身,他也不可能会娶我的。”温海晶似乎感觉到了表姐的担忧,她又继续解释,声音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现在法律规定大学生可以结婚。今年寒假,我父母给我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我们这边本地条件好的家庭,女方都会出和彩礼接近的嫁妆,但是我父母不可能给我嫁妆,他们只想要彩礼。因此,他们给我介绍的人,都不正常。其中一个比我大三十岁,是个秃头老光棍,又胖又丑,初中学历,他愿意出二十万彩礼,当时就为了给我哥哥的彩礼还债,而且我听说我哥可能还有网贷。我不同意,我爸妈就要对我动手。”
温雪颜轻轻叹息。
温海晶缓缓说道,“所以,我想换种方式活着。我不想让父母知道许总的事,否则他们会去纠缠许总,而我不确定许总是否会因此讨厌我。比起那个相亲的老男人,许总已经是更好的选择。至少他英俊体面,事业有成,也曾经尊重过我。”
温雪颜似乎理解了一些她的心境。
“在我生病时,他是第一个深夜照顾我的人,而且那天晚上,他都没有像那个相亲老男人那样直接动手动脚。”温海晶的语气突然柔软,“就那么一点温暖,足够照亮我灰暗的青春。”
“海晶,”温雪颜意识到表妹对前途已经看得很现实,于是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要记得继续读书。哪怕你感觉前途渺茫,读书仍然可以给你带来光亮。学历是你一辈子的资产,你的父母抢不走。”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传来温海晶平静的声音:“姐,我知道,若不是你当年资助我读完高中,我可能早就辍学了。那高中最后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你给我的,我一辈子都会感恩。就算之后中途发生什么,以后我都会继续读书,谢谢。”
挂断电话后,温雪颜望着窗外出神。程泊砚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衬衫的布料带着春夜的凉意。
温雪颜感觉理解了程泊砚让她不要干涉的原因,因为她能资助海晶完成学业,却无法填满那个家庭无止境的索取。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轻叩。席铭远抱着宝宝倚在门框:“程总,需要我提醒你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吗?还是说,你想再等两个小时,体验一下给宝宝换尿不湿的新技能?要不要我给宝宝报个商务谈判速成班?你看他抓衣领这架势,将来肯定比你还会讨价还价。”宝宝穿着淡蓝色连体衣,小手正抓着席铭远的衣领。
程泊砚轻笑,起身接过孩子,在那张粉嫩的小脸上连亲几下:“我这就走。”他细心地将孩子交还给席铭远,目光在温雪颜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
周五傍晚,城中咖啡馆。温海晶穿着厚款牛仔外套,静静望着窗外。春雨淅沥,街道被洗得发亮。
许钧恒准时出现,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什么事这么急?”他落座,语气疏离。
“我需要五十万。”温海晶开门见山,态度冷硬。
许钧恒轻笑,端起咖啡:“凭什么?”
“就凭宝宝。”她轻抚小腹。
许钧恒放下咖啡杯,眼神冷漠:“五万,做掉孩子。这样你会比较安全。我不介意多个孩子,但是别人会介意,你懂我的意思吧,除非你永远瞒得住。如果你真的想生下来,抚养费我也与愿意给,你想好了告诉我。”
温海晶注视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那时她还在做家教,他也是这样疏远。如今,他又变回了那个遥不可及的许总。
“好。那你给我转账五万。但是,我也可能留下孩子,我拿这笔钱在校外租一个公寓,毕竟怀孕了以后住在宿舍不方便。”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突然停住脚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许总,你再抱抱我,可以吗?”
许钧恒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望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春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许钧恒站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可就在他的手臂环住她的瞬间,温海晶一直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
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他的西装面料。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那些委屈、不甘、绝望,都在这个拥抱中决堤。
许钧恒能感觉到胸前的温热一点点扩散。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在做家教,笑容干净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而现在...
温海晶很快松开了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她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女孩。
这一刻,许钧恒莫名感到心动了,还想把她继续拥入怀里,甚至想疼惜她。
但是,还没等许钧恒开口,她已经转身走出咖啡馆。
许钧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他胸前的西装还留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这个春天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
在同一个傍晚,温雪颜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作为技术总监,她刚刚协助项目部拿下了与德方企业的合作项目。
她准备去菜市场采购。
菜市场里正值晚市最热闹的时候,摊位上摆满了当季的鲜蔬。她仔细挑选着新鲜的春笋、嫩豌豆,又在鱼贩那里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清蒸最好,”鱼贩一边处理鲜鱼一边说,“这个时节的鲈鱼最肥美。”
当她提着满满的菜篮回到公寓时,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进厨房。保姆张姨惊喜地迎上来:“席太太今天怎么亲自买菜了?”
“今天顺利签了个大单,想庆祝一下。”温雪颜微笑着系上围裙,“我来帮你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飘起诱人的香气。温雪颜切着配菜,张姨在一旁蒸鱼,两人配合默契。另一个保姆抱着宝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教他认图画书上的小动物。宝宝咿咿呀呀地学着发音,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席铭远推门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他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厨房里温雪颜忙碌的身影,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客厅里,宝宝正努力地想要抓住保姆手中的图画书。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席铭远放下公文包,走到厨房门口。
温雪颜回头,脸上还带着下厨时的红晕:“你还没有收到邮件吗?德国压缩机合作项目谈成了,想给大家加个菜。”
晚餐时,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鲈鱼、油焖春笋、白灼菜心、豌豆虾仁,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菌菇汤。
席铭远细细品尝着每一道菜,眼神中流露出赞赏。
“温女士,”他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工作上严谨细致,回到家又能下厨做这么一桌好菜。”
温雪颜为他盛了一碗汤:“这都是张姨的功劳,我只是打个下手。”
席铭远凝视着餐桌中央那些菜,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说真的,看着你现在这样,我突然很害怕我们婚姻结束的那天。这个家因为你的到来,终于有了温度。要是到时候...”
席铭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伤感:“要是到时候我们分开,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因为舍不得‘前妻’而郁郁寡欢的丈夫。”
温雪颜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她放下汤勺,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那我和泊砚随时欢迎你来做客。你可以来做宝宝的干爹,经常来蹭饭,我们一定会准备你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