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温雪颜却仍在回想起车上那一幕,程泊砚在车上睡梦中握住她的手,那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指腹的薄茧触感。
“别多想了。”她告诫自己。
这感觉很荒谬,不过是一个疲惫的男人梦里无意握住了她的手,她却像少女般心神不宁。
手机屏幕亮起,是宋天诚的消息:“今晚加班,你先睡。”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
夜空中的云被晚风吹散,露出一弯新月。
过了一会,九点半的时候,手机响起。是宁知意。
“雪颜,我最近下班后兼职跑外卖,刚才不小心接了一单比较远的,你方便去我前夫家接浩浩吗?李恒扬出差了,浩浩和他奶奶都见过你的,我原先答应今晚9点半去接,之前晚了点我婆婆就发火。”
温雪颜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谢谢,我知道这很突然...”
温雪颜迅速回复:“我现在就出门。”
夏夜的街道依然热闹。年轻人聚在路边的烧烤摊前,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温雪颜开车穿过这片喧嚣。
她忽然想到,如果和宋天诚离婚,他会不会提出,这辆车也要还给他?因为公司就在地铁口,平时温雪颜坐地铁上下班,偶尔有事出门她才开车。
温雪颜停好车,走上三楼。门虚掩着,似乎正在等她。
推开门,是浩浩坐在客厅爬行垫上画画的背影。
“浩浩,你妈妈让我来接你。”温雪颜说。
孩子脸上绽开笑容:“温阿姨!”
这时,温雪颜才注意到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宁知意的前婆婆和一位年轻女子,想必是李恒扬再婚的妻子钱琳琳。
婆婆和温雪颜打了一个招呼,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钱琳琳则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去上个厕所就走。”浩浩走进卫生间。
这时,婆婆的话飘进温雪颜的耳朵:“...恒扬对虾过敏,你做饭一定要注意。他的袜子你必须给他手洗,早餐他不爱吃甜的,豆浆要咸的,包子要肉多的...”
钱琳琳突然打断:“妈,您这是在立遗嘱吗?怎么这么啰嗦?说的都是我没有兴趣的东西。”
钱琳琳的声音冷硬如铁,“怎么没说您的钱、存折怎么处理?要是说这个我还有点兴趣。”
钱琳琳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手机,仿佛婆婆就是一团空气。
婆婆当着外人的面,沉默了一下。
温雪颜惊呆了。她记得宁知意数次向她诉苦,说婆婆如何刁难她,那是他们离婚的第二个原因。
浩浩从卫生间出来时,钱琳琳依然站在沙发上玩手机,婆婆则默默收拾着桌上的水果盘。
“阿姨,我们走了。”温雪颜说。
婆婆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啊。浩浩,听温阿姨的话。”
下楼时,浩浩小声对温雪颜说:“奶奶今天又不开心了。”
“为什么?”
“钱阿姨总是这样对奶奶说话。她已经好几次把奶奶气哭了。”孩子的声音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以前都是奶奶欺负我妈妈。”
温雪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别人怎么对待你,不仅取决于她的人品,还取决于你的姿态。
宁知意来温雪颜家里接浩浩时,脸上还带着夏夜奔波后的疲惫。
温雪颜送孩子到门口:“他家客厅新换了60寸的大电视,还装了中央空调,看起来经济很宽裕。”
宁知意的眉头紧锁:“他凭什么对儿子这么狠心?”若是多给些抚养费,我何至于深夜跑外卖?本可以多陪浩浩读书的时间。”
她顿了顿,说道:“看来,真的不能因为有血缘关系就指望他良心发现。我打算起诉他,要求增加抚养费。从前是我太善良,他们都觉得我好说话。”
温雪颜目光沉静:“早该如此。善良若无分寸,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为孩子争取应得的权益,本就是为人母亲的责任。不过,旁观者清,我们以后互相提点,我自己家的事情,还是你提醒我的。”
宁知意带着浩浩离开后,温雪颜感到胃里又空落落的,今晚在餐厅并没有吃饱。
她打开冰箱,取出一碗米饭、两颗鸡蛋、香菇和一小把青葱。
她将香菇切成薄片,锅热油温,她先下香菇片慢煎,直到边缘微卷,释放出浓郁的香气。
蛋液入锅时绽开成金黄色的云朵,随后米饭加入翻炒。
正当她将准备香喷喷的炒饭盛入青花瓷碗时,开门声响起,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温雪颜微微一颤,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真香。”宋天诚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温柔,“还有一个多月就可以拿到房产证了。房子下周交房,是精装修的。我们过几天就找个时间去看家具吧。”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我也饿了。你做的炒饭,我一辈子都想吃。”
宋天诚的思绪飘回结婚第一年的冬天。那时他刚做完胃炎手术。温雪颜每天都会去医院,手里永远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变着花样给他熬粥:有细腻的南瓜小米粥;还有加入山药泥的糯米粥,温润养胃;还有鸡茸粥,撒着细碎的香芹末…直到他出院后,她还在家给他做过菠菜猪肝粥,说是补血益气,甚至特意学了药膳的百合茯苓粥。
那些细心的呵护,宋天诚一直铭记在心。
那一个月,她又要照顾住院的母亲,还要去照顾他,温雪颜瘦了好几斤。
此刻,温雪颜闭上眼睛,眷恋这短暂的温暖。
宋天诚的拥抱如此熟悉,仿佛那些暧昧的微信记录都只是她的幻觉。
温雪颜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如果他没有出轨,也许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但她知道,婚姻就像精致的瓷器,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完全修复。即使用金粉修补,裂痕依然存在。
炒饭依然美味,但温雪颜想着,等她在公司的试用期顺利通过,她就会提出离婚。
夜里,温雪颜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宋天诚便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把手探入她的浴袍。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际:“今晚可以吗?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宋天诚这些天的热情,与他上个月之前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想起曾在视频里听过的一句话:如果洗澡时热水器的水温忽冷忽热,那一定是因为还有别人也在开着水龙头。
那边关了一会,这边温度就上来了。
温雪颜这一年甚至不打电话查岗催他回家,于是,宋天诚更觉得她是贤妻。
温雪颜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他。
“新工作试用期太累,改天好吗?”她的语气,如同上个月宋天诚拒绝她的时候一样。
宋天诚没有再坚持:“好吧,雪颜,我只是很想你,那等你试用期结束吧。”
第二天下班时,公司气氛有些异常。会议室透明玻璃墙后,林书仪正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温雪颜,来会议室一趟。”林书仪打电话来。
会议室里,林书仪站在前面,手指几乎要戳穿投影仪幕布。
“这个错误导致我们损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温雪颜,作为项目协调人,你作何解释?”林书仪的目光锐利。
温雪颜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林经理,这个数据源的选择是由您亲自指定的。我在上周二的会议记录中特别标注了可能的风险,并建议了备用方案。我还有您的邮件回复记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同事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林书仪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散会。温雪颜,来我办公室。”
走进林书仪的办公室,温雪颜注意到百叶窗被完全拉下。
“雪颜,这次你得帮我。”林书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副总的位置马上就要定了,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纰漏。你就说这个失误是你造成的。”
温雪颜站在原地。“林经理,我很尊重您,但不能替您承担不是我的错误。”
林书仪向前倾身,“只要你这次帮我,下次晋升我保证优先推荐你。你还年轻。”
“我理解您的处境,”温雪颜的声音坚定,“但我的职业道德和尊严不允许我这样做。这对您对我都是如此。”
林书仪的表情瞬间冷硬:“你想清楚后果。你还在试用期。你的考核是我说了算。你先出去,你明天再次给我答复。”
温雪颜刚回到工位,时钟已指向七点。同事陈景收拾着公文包,探头问道:“没事吧?”
温雪颜摇头,整理着文件。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宁知意的消息:“雪颜,你家在东阳路也买了一套房子吗?”
“没有啊,怎么了?”
宁知意的回复很快:“我下班后去送外卖,正好看到收货人是你老公的电话号码,他点了奶茶送到东阳路明珠华府。我记得上个月还陪你一起看房的,不是这套的地址。你要不要现在过来看看?”
温雪颜感觉,这会不会是那个“竹心小甜甜”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