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看着饶晚宜眼中真挚的期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老公席总是不是和他很熟悉?他今晚救你们,我猜想是因为席总吧?”饶晚宜突然倾身,“程总这两个月都不回复我的信息,等他恢复以后,你们帮我约他吃顿饭好不好?你和你老公到时候可以中途离开...”
温雪颜想劝她放弃,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走廊尽头的窗户微微开着,夜风送来樱花的清香。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程总可能是有爱人的…”温雪颜想暗示她几句,毕竟有些不忍心让饶晚宜这样等着。
就在这时,乔秘书快步走来。她穿着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目光锐利如常。
“温小姐,”乔秘书将温雪颜引到角落,递来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两百万。程总说过...密码您知道的。”
温雪颜想起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程泊砚把她搂在怀里:“以后我的私人银行卡和手机密码都用我们宝宝的生日。”
“程总说他早就想给您,”乔秘书压低声音,“以前是他离婚官司没打完,怕连累您。再后来是担心席总公司的一些债务传闻...”
温雪颜握紧手中的银行卡,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在办理完所有手续后,她也让医院将饶晚宜缴费的金额原路退回。
办完手续,温雪颜看到程泊砚被推出手术室,饶晚宜立即迎上前去。
“今晚让我陪他吧,至少他现在还没有醒来,不会拒绝我。”饶晚宜对温雪颜说,眼神恳切,“你们先回去休息。”
乔秘书上前一步,得体地拦住她:“饶总您好,我们程总之前交代过,住院期间只能由我陪同。否则他苏醒后会责怪我的工作失职,请谅解。”她侧过脸,对温雪颜使了一个微妙的眼色。
温雪颜立即轻轻挽住饶晚宜的手臂:“晚宜,我送你回去吧。你今天也累了。”
饶晚宜恋恋不舍地望了病房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程总真是个值得敬重的好男人。我确实在猜想他是不是在暗恋什么人?相比而言,我前夫脚踩两只船还毫无愧疚,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居然秘密谈了三年,直到和我结婚了才放松警惕,甚至还笃定我会为了孩子忍着。”饶晚宜走到地下车库,上车前说道。
“嗯,有些男人总觉得结婚以后,女方就好拿捏了。”温雪颜应了一声,想起宋天诚也是这样。等饶晚宜开车走后,温雪颜立即回到医院。乔秘书正在病房外等候,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下午程总就给我打过电话,他强调要保护您和孩子的安全。”乔秘书轻声说,“现在席总那边情况不明,他不想让您卷入太多。”
病房里,程泊砚安静地躺着。温雪颜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程泊砚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颜...”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温雪颜的泪水瞬间决堤。
乔秘书从沙发上迅速起身:“我去楼下买早餐。你们先聊,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当病房门轻轻合上,温雪颜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缓缓俯身,将脸深深埋入程泊砚的掌心。
温雪颜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曾经在她最无助时给予她力量的温度,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别哭...”程泊砚的声音很轻。
温雪颜抬起泪眼,对上他虚弱却依然深邃的目光。
“宝宝没事吧?”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晰。
“没事,”温雪颜哽咽着回答,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宝宝很好,早上家里阿姨还给我发了信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VIP病房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分钟以后,温雪颜正为程泊砚调整输液速度,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她转头,看见两位身着警服的人员站在门口。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岁,肩章上的警衔显示着他的身份。
“女士您好,我是市局刑警大队的顾队长。”他出示证件,目光敏锐却不失礼貌,“需要为您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三人在外间的会客区落座。
“请详细描述昨晚事发经过。”顾队长打开记录本,笔在指尖轻转。
温雪颜尽量保持镇定地叙述,但当提到歹徒挟持孩子的细节时,声音仍不免颤抖。顾队长耐心倾听,偶尔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感谢您的配合。”顾队长合上记录本,突然话锋一转,“另外想向您了解一个情况。程总的前妻许钧娴女士在去世前一个月,名下突然新增了多份巨额保险合同,您是否知情?”
温雪颜的心猛地一沉。她注意到顾队长的目光正仔细捕捉着她的每个细微反应。
“我不知道这件事。”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
顾队长微微颔首,收起记录本:“如果有其他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他起身时,目光再次扫过程泊砚的病床,“希望程总早日康复。你暂时不要和他提起我问你保险的事情,以免影响他的情绪和康复。”
送走警察,温雪颜靠在门框上,感觉心里多了一层迷雾。她只知道许钧娴忽然去世,但是警察说的那些保险合同,程泊砚从未向她提起过。
回到病房,程泊砚已经醒来。他虚弱地开口:“刚才是警察?”
温雪颜轻轻点头,为他掖好被角:“只是例行问话。”温雪颜隐约觉得,程泊砚不可能是想骗保。
温雪颜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表舅”两个字执着地闪烁。她调成静音,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的程泊砚。
电话响了五次,温雪颜始终拒绝接听。
这些天,表妹温海晶那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她都没有再联系温雪颜。
一周前的中午,温海晶刚抱着课本走出教学楼,就被父母一左一右堵在路口。
“死丫头,总算找到你了!”母亲王素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这一个月躲到哪里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妈,我在准备考试。”温海晶试图挣脱,却被父亲温东平狠狠拽住。
“少来这套!你一个女娃子,有什么重要的考试?”温东平唾沫横飞,“我们都听说了!那个开豪车的男人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温海晶很惊讶,现在怀孕不到三个月,肚子看不出来,而且她已经搬出宿舍,在外租房住,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打听到的。
“关你们什么事?”温海晶冷冷地说,“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温海晶本来还想问母亲骨折之后恢复情况,此刻一句话也不想多问。
“不用我们管?”王素英尖声叫道,“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告诉你,你弟弟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这个钱你必须出!你既然有能力,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不帮忙?”
温海晶看着父母贪婪的嘴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我上个月刚给了你们十九万。”
“那点钱够干什么?都已经用来还彩礼的债务了。你一个女娃子,不懂得体谅家里吗?”温东平狠狠瞪了她一眼。
温海晶不搭理他们,径直往校门口走去,今天下午约了产检。
就在这时,许钧恒的车缓缓停在校门口,温海晶直接上车。温东平夫妇立即冲了上去,用力拍打着车窗:“给我下来!搞大我女儿的肚子,想不认账?”
许钧恒降下车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你要干什么?”
王素英尖叫,“我们现在就要钱!我儿子等着买房结婚!二十万首付,少一分都不行!那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你懂吗?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温海晶坐在副驾驶座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父母在车窗外张牙舞爪的模样,突然开口:“开车。”
许钧恒并不是什么心软之人,他冷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踩下油门。后视镜里,温父母气急败坏的身影越来越小。
“抱歉。现在去医院产检吧。”温海晶轻声说。
许钧恒淡淡道:“你父母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
温海晶收了许钧恒五万以后,不愿意做手术拿掉孩子,她感觉舍不得这个宝宝,于是让许钧恒给她租了一套房子,搬到校外住。
五天前。
许氏集团的会客室里,许太太优雅地抿着红茶。她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位请坐。找我是什么事情?”她示意温海晶的父母在对面落座,语气疏离。
许太太的秘书也坐在旁边。
王素英迫不及待地开口:“许太太,您丈夫让我们女儿怀孕了,这事您看,二十万是最起码的吧...”
许太太惊讶了一瞬,随即轻轻放下茶杯,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太太,我想您误会了。在我们这个圈子,逢场作戏是常事。”
温东平激动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想不认账?”
“请稍安勿躁。”许太太从容不迫,“许先生确实比较...多情。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女儿的孩子,还没有生吧?亲子鉴定做过了吗?口说无凭你们懂吗?你们要是随意捏造事实,我们这边的律师会起诉你们赔偿。”
温东平夫妇两个人一下子目瞪口呆,他们一开始看到许太太的态度,还以为有希望,还以为许太太会忍气吞声给他们一笔钱。
许太太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对秘书说道:“送客。”
这些天温海晶想过要和表姐倾诉,但是又觉得,表姐是她唯一感激的人了,她不想再给表姐带来负面情绪。
三天前。
温海晶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昨晚下课后,有人在楼梯口推了她一把。
醒来后,温海晶躺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晨光透过百叶窗,小腹的隐痛时刻提醒着她失去的一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许钧恒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走进来。他示意助理在门外等候,随手关上门。
“你放心,医院已经安排好了,谢绝所有探视。”他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关于昨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深究,也不要报警。”
许钧恒猜测是他老婆找人推的,但是他并不确定。
温海晶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要休学。”
许钧恒挑眉:“怎么了?不读书了?我还是希望你继续上学,我甚至可以给你未来三年的学费。”
虽然许钧恒对温海晶或任何女人都不会深爱,但是看到眼前虚弱的她,许钧恒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流产的事很快会在学校传开,”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想面对那些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成为父母的提款机。”
温海晶心里,也不希望长期成为第三者,但是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温海晶回应:“我想去加拿大留学,这两个月在备考雅思,上周已经出分,我考了7.5。接下来我准备休学,同时准备申请学校。但资金不够,需要你帮忙。”
许钧恒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这个女孩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借着怀孕的机会索要豪宅名车,或是哭闹着要他负责。没想到她竟在所有人都未察觉时,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另外一条路。
温海晶感到,人性最残忍的一面,往往包裹在“亲情”的外衣下。
那些以血缘为名的索取,那些以养育之恩为筹码的要挟,比陌生人的伤害更加刺痛人心。
她已经明白,有些枷锁,生来就被扣在身上,唯有彻底远离,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而接下来的这几天,温东平夫妇找不到温海晶,于是就给温雪颜打电话。
“是谁在给你打电话?”程泊砚看到温雪颜把手机调成静音以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