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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程总推迟婚礼(祁医生后续)

作者:远山如黛 当前章节: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3:37

两天后,医院一楼大厅沐浴在上午明亮的阳光里。

温雪颜与席铭远的离婚手续已办完,她此刻光明正大地挽着程泊砚的手臂,准备接他出院。

他们走向门口时,并未留意到不远处柱子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然注视着他们。

饶晚宜看着程总依旧挺拔冷峻的侧影,以及他身边温雪颜的关切与亲昵,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黯淡与失落。

她以项目沟通为名,从乔秘书那里打听到程泊砚今天出院,她还带来了一束康乃馨。

看到这一幕后,饶晚宜不再纠缠,迅速垂下眼睫,将自己隐入人群,如同从未出现过。

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温雪颜跟席总怎么刚离婚,就和程总在一起,但是毕竟眼前程总已经有了他爱的人。

走到半路,眼泪没绷住,但是饶晚宜很快擦干,继续往停车场走去,决心开始新生活。

大厅另一侧,祁文慕医生和他的未婚妻宁知意正等着与他们道别。祁医生穿着白大褂,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细心的温雪颜却捕捉到,他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祁医生,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来看了我好多次。”程泊砚语气带着敬重。

祁文慕与他握手:“程总客气了,您恢复得很好,但是回去后仍需注意近期不能太辛苦,定期复查。”

温雪颜也向祁文慕道谢,随即轻轻拉过闺蜜宁知意的手,走到一旁,低声关切地问:“知意,我看祁医生最近气色似乎不太好,是太累了吗?”

宁知意看了看不远处正与程总交谈的祁文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他最近,是有些奇怪,总像是藏着心事。问起来,他只说是要准备一个国际学术会议,压力比较大。本来我们这个月领证的,他说要等那个会议结束,等下个月。”

她顿了顿,“雪颜,我考研复试已经通过,满心期待着新生活,文慕说我读研期间,我和浩浩的生活费他来负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觉得他,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我现在先去一下洗手间,你等我两分钟啊。”

温雪颜点点头。

一分钟以后。

“庸医!你们都是庸医!就因为没及时交钱,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妈死!”一个神色癫狂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休息区冲出来,手中挥舞着一把刀,声音嘶哑绝望,“你们都别想活!”

人群瞬间炸开,惊恐的尖叫声四起。

男人失去理智般,首先砍伤了站在他身边护士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护士服。

他的目光随即锁定了站在大厅中央、气质不凡的程泊砚和温雪颜,像是找到了某种不公的化身,赤红着双眼,举刀便向他们猛冲过来。

“有钱人就了不起吗?!就你们可以交钱看病吗!”

程泊砚反应极快,在刀锋袭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温雪颜严严实实地拉到自己身后。

他腹部的伤口因这迅猛的动作,而传来一阵隐痛。

歹徒也惧怕身躯高大的程泊砚,于是往旁边跑,又举刀冲向另一个年轻的女医生。

这时,另一道身影冲过来。

是祁文慕。

几乎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保护病患与弱者的本能,在那疯狂的男人举刀冲向女医生的刹那,祁文慕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挺身而出,迅速地用双手死死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

“住手!冷静下来!把刀放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祁文慕努力保持着镇定与安抚,试图唤醒对方残存的理智。

他的白大褂在挣扎中变得凌乱,金丝眼镜也滑落在地,发出碎裂声。

他那双惯于执手术刀、稳定而有力的手,此刻正与疯狂的力量抗衡。

可那男人已然彻底被悲痛与愤怒吞噬,另一只手竟从腰间又摸出一把更短、更锋利的匕首,趁着祁文慕全力控制他持砍刀的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刺入了祁文慕的腰部。

“呃——!”祁文慕身体猛地一僵,扣住对方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

男人状若疯虎,手中的匕首带着毁灭性的恨意,又连续刺了几下!

鲜血,瞬间从祁医生腹部的伤口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白大褂。

“祁医生!!”温雪颜尖叫。

程泊砚脸色剧变,立刻就想冲上前去制服行凶者。旁边一位路过的男士也反应过来,欲上前帮忙。三名保安此时也已奋力冲了过来。

但一切都太快了,也太迟了。

祁文慕踉跄着后退两步,身体失去支撑,靠着导诊台缓缓滑倒在地。他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嘶声。

很快,保安们合力将行凶者按在地上制服。

程泊砚第一时间蹲到祁文慕身边,看到他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宁知意从卫生间出来,拨开混乱的人群,看到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祁文慕,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倒在他身边,双手颤抖得厉害,悬在半空,却不敢去触碰他满是鲜血、仿佛一碰即碎的身体。

“文慕!”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祁文慕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急救人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迅速将祁文慕抬上担架车,推向抢救室。宁知意、温雪颜和程泊砚紧跟在旁。

在通往抢救室的走廊上,祁文慕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手指微动,回握了一下宁知意冰冷的手。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深沉的痛楚,还有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他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知意,听着,抢救协议,手术,不要,签字。”

宁知意猛地摇头,眼泪决堤:“不!不可以!你要活着!文慕,我要你活着!”

“让我走吧……”祁文慕的眼神带着恳求,也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这样对我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太清楚了,那样严重的多处内脏损伤,尤其是肝脏和脾脏的破裂,伴随致命性大出血,即使出现奇迹被救回,极大的概率也是终身与病床为伴,或面临严重的功能障碍。

他这样一个骄傲的、曾经站在手术台上挽救生命的人,无法忍受那样毫无尊严、毫无质量地活着,成为她一生的负累。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更残忍的话:“我们下个月的登记取消吧……你一直以来的犹豫,我都理解……”

他还记挂着这件事,他以为她不爱他,或不够爱他。

“不是的,我相信你,我答应和你结婚。”她迅速解释。

然而,祁文慕接下来的话,将她彻底推入了无底深渊。他用尽生命最后的余烬,坦白了他心底最沉重的枷锁:

“还有,我,对不起你,我又碰了期货,上个月,一开始赚了十几万。我本想给你惊喜,挣到50万就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就收手,可是,现在又亏了,这次是五百多万……”

他闭上了眼,仿佛无法面对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我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心魔。但是你放心,没有领证,债务和你无关。”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她泣不成声,是怨恨他再一次的不成熟与背叛,也是痛惜他独自承受这一切直至崩溃边缘。

这时,担架车到了抢救室门口,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快步走来,语气急促而沉重:“伤者情况极度危险,必须立即手术!但希望渺茫,即使能暂时保住生命,预后也极差。家属请签字!”

笔被塞到宁知意颤抖的手中。那支笔,此刻重若千斤。签下去,他可能面临的是生不如死的漫长折磨,以及巨额的债务;不签,那就是眼睁睁看着他生命流逝,永诀于世。

爱与责任,理智与情感,生与死的抉择,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压到了她。

担架已经被推进抢救室。

宁知意还是迅速决定,要签字,要救他。她跟到了抢救室,就在她握着笔,笔尖即将触到纸张的那一刹那——

“嘀——”

一声尖锐、悠长、毫无起伏的蜂鸣声,从旁边连接在祁文慕身上的便携监护仪上穿透出来,清晰地、冰冷地,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也刺穿了宁知意最后的希望。

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在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原本微弱起伏、代表生命挣扎的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绝对笔直、绝对平静的直线。

宁知意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光洁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回响。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担架上那张已然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苍白的脸,他最后的眼神是解脱了吗?还是带着对对她未来的担忧?

祁医生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偿还了他的亏欠,解脱了他自己的挣扎与痛苦,却把无尽的悲伤、永恒的遗憾,留给了活着的人。

温雪颜上前紧紧抱住浑身冰冷的宁知意,感觉到她的灵魂仿佛也随着那声长鸣一同抽离了。

程泊砚沉默地站在一旁。

被祁医生救下的那个女医生,已经泣不成声。

晚上,晶蓝半岛的顶层公寓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却照不进程泊砚与温雪颜此刻沉郁的心。

程泊砚没有开主灯,只点亮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壁灯。

他脱下外套,走到客厅,看着温雪颜默默地将包放下,她单薄的肩膀微微耷拉着,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与悲伤。

他走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雪颜,我们明天,先去把证领了吧。”

温雪颜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程泊砚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但婚礼,恐怕要暂时延期了。”

他的话刚落,温雪颜便立刻接口,带着与他完全一致的默契:“我知道。我也正想和你说,婚礼推迟吧。祁医生他今天这样离开,我心里太难受了。”

程泊砚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在这样的时刻,我们确实需要时间去平复,去怀念。婚礼,应该是在真正安宁和发自内心的喜悦中举行的。”

温雪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无需多言的理解与支撑。推迟婚礼,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命与情感的敬畏。

三天后,市殡仪馆的告别厅内,一片肃穆的白菊与百合之中,祁文慕医生的遗像悬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戴着金丝眼镜,唇角含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目光睿智而沉静,仿佛仍在注视着每一位他曾救治过的病人。

除了亲友,更多的是他曾救治过的患者、并肩作战的同事。整个大厅被一种沉重而真挚的悲伤笼罩。

有人念到祁医生生平,提及他最后的壮举时,林语熙医生再也无法抑制情绪。

“祁老师,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她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负罪感,“如果不是为冲过来救我,他本来可以躲开的……”

站在她身旁的几位年长医生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宁知意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二年级的浩浩。这孩子虽然不是祁文慕亲生,却是他最疼爱的学生。浩浩的小手紧紧攥着宁知意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

“祁爸爸......”他哽咽着,“你答应过要以后还要教我奥数题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天文馆的......”

程泊砚穿着一身肃黑的西装,站在前排。温雪颜一身素黑连衣裙,依偎在他身侧,眼睛红肿,不时用手帕轻轻按压眼角。

温雪颜还想起自己怀孕初期,祁医生给过的暖心安慰。

人们都说这是一场意外,一个高尚的医者不幸罹难。但后来夜深人静时,程泊砚总不免会想:如果他没有深陷期货的泥潭,如果他没有欠下那几百万的债务,结局会不会不同?

生活没有如果。

他本可以退后一步,等待保安制服歹徒。作为一名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贸然上前的危险。可是那一刻,是什么让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是医者的本能,是为了保护同事,还是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留恋?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祁医生展现了一个医者最纯粹的品格。他或许在期货里迷失过方向,或许曾为债务辗转难眠,但在生死抉择的瞬间,他骨子里的医者仁心战胜了一切。

温雪颜擦了擦泪水,再次抬头时,看到宋天诚也来了,低着头,站在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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