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结局,对于许总来说,结局是OE,微BE,介意慎点哦)
十二月初的温哥华,像一幅被水汽浸润的淡彩画。
UBC校园里,树木依旧苍翠,枝桠间缀着的圣诞彩灯在黄昏便早早亮起。
温海晶刚从图书馆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燕麦色的双面羊绒大衣,腰带在身后系成一个松软的结,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这件大衣,和颈间那条胭脂红的羊绒围巾,是表姐温雪颜和姐夫程泊砚上次来温哥华看望她时,给她的礼物,此刻像一簇温暖的火焰,簇拥着她白皙清丽的脸庞。
那双曾被许钧恒铭记于心的清澈眼眸,因连日苦读而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澄净,像雨后的山林,蕴着宁静而温柔的光。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点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和那个熟悉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2000加元。附言:「给你自己买个圣诞礼物。」
紧接着,他的信息接踵而至:「过年或圣诞,都不要回来。你父母前几天来公司闹过,温雪颜可能告诉你了。你哥哥买房的首付还没有凑齐,避之则吉。专注学业,期末成绩好,我再给你2000加币奖学金。」
事实上,温东平夫妇确实动过去加拿大“抓”女儿的心思。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觉得哪怕在国外,也可以像在老家村里一样,靠着撒泼打滚把女儿逼出来。
然而,现实的第一道铁壁就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签证。面对那一堆全英文的申请表格,夫妻俩愣住了。好不容易找人翻译,更是被那些“资产证明”、“稳定收入”等要求击得溃不成军。
他们找到许氏集团。
“叫许钧恒出来!”温东平叉着腰,“他要不出来,我们就去告诉所有人,他许大总裁是怎么玩弄女大学生,搞大了人家肚子又不管的!”
王素英在一旁尖声帮腔:“对!让他身败名裂!还有我们女儿,别以为跑到国外就没事了!我们是她爹娘,她跑到天边也得养我们!不给钱?”
在王素英的眼里,女儿的名声,似乎已经只是她要钱的工具。
但是她忘记了,许钧恒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之人,至于花心的名声,他更无所谓。
安保人员正要上前制止,一道冷声传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放肆?”
许钧恒站在那里,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他的眼神阴鸷。
温东平被他的狠厉气势慑得一怔:“许总,我们也不想闹,只要……”
“只要钱?”许钧恒打断他,“还是想去国外,继续在她身上吸血?”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温东平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温海晶的爹娘!她哥哥要买房,她就应该出钱!她哥哥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孩,你怎么能忍心看着他没有婚房!”
即使温海晶经历了那么多苦楚,她父母仍然只心疼儿子。
“爹娘?”许钧恒的声音,只有滔天的怒意和厌恶,“你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极其利落的手势。
一旁的保安瞬间上前。
“听着,”许钧恒走到被制住的温东平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以前不动你们,是看在谁的面子上,你们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现在,她出去了。再敢把她的名字和你们那些龌龊心思绑在一起,再敢试图去打扰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不介意让你们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直起身,对保安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扔出去。”
*
温海晶看着信息,看到2000加币到账,感动与愧疚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她,想立刻听到他的声音,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哪怕只是听听他那带着冷淡的语调。
她几乎未加思索,便拨通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很快,屏幕暗了下去,提示“对方已拒绝”。
此刻,许钧恒看到她的视频请求弹出来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拇指几乎已经触碰到了绿色的接听键,他想看看她,看看那片他小心翼翼珍藏于心底的“海”,是否在异国的天空下依旧波光粼粼。
然而,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以什么身份接听?曾经的雇主?债主?还是一个……在她最绝望时,未能给予纯粹保护,甚至默许了那场交易、在她青春里留下灰色印记的男人?
许钧恒后来越喜欢她,就越不能接受那段不堪的开始,每当想到自己第二次没戴套,他就万分后悔。
他狠下心,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拒绝键。
这一天晚上,妻子林婉如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套装,妆容精致。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
“离婚协议,你考虑签字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孩子归我,你支付抚养费,有权探望。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体面的方案,也是对我们,尤其是对孩子,伤害最小的选择。”
许钧恒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没有试图挽回,只是沉默着。
林婉如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牵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你知道吗?”她缓缓开口,“其实,我知道你是渣男,我可以接受你身体出轨。在这个圈子里,逢场作戏很常见。以前,你哪怕夜不归宿,花边新闻满天飞,甚至时不时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我其实都无所谓。”
她向前走了一步,“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体或许流连花丛,但你的心,你的利益,至少有一部分,还锚定在这个家里。那些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些年,我的男朋友也换过好几个。”
她的语气陡然一转:“但是,我现在不能接受的,是你的心离开我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自从那个叫温海晶的女孩出国,这半年来,你变了。你不再夜不归宿,连应酬都大幅减少,我的手机,也清静得再也没有响起过那些示威电话。”
“不出轨难道不好吗?”许钧恒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讶。
“你准时回家,行为规范。可我感觉不到你了,许钧恒。”她的声音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痛楚,“你的心不在这里了。是不是那个女孩飞走了,飞到了大洋彼岸。你人在我面前,可魂没了。”
“我们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靠着利益维持的感情,在这半年里,不是修复,而是……骤减,直到消失殆尽。我感觉无法坚持了。”
原本许钧恒觉得,自己会很快淡忘温海晶。
但是三个月前,他得知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他的合作伙伴张总,因情妇拿商业贿赂信息勒索三千万,愤而杀了情妇,最终导致锒铛入狱。
他忽然想起那个傍晚,在他给温海晶租的那间公寓里,他刚结束一通与某高层领导的敏感通话,转身便对上她安静的目光。
他觉得,以她当时被家庭逼至绝境的处境,若存了心思,完全有机会留下些证据作为“护身符”。张总的事件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人性在利益纠缠下可能滑向的深渊。
然而她始终没有提出什么巨额勒索条件。即便在最需要留学资金时,她也只是谨慎地提出学费与基本生活费的请求,甚至认真规划着海外勤工俭学的方案。
在见识了张总情妇的算计后,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温海晶那份深埋于困境之下的本质,她或许被迫学会了些许手段,但骨子里始终守着一份底线,以及一份对他,难以言明却真实存在的不忍与……真心。
第二天,律师楼里,一段维系数年的法律关系就此终结。
圣诞前的一周,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性。
他驱车前往城中最负盛名的珠宝店,在晨曦微光中,亲自挑选了一枚钻戒。主钻切割得极尽完美,周围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如同众星拱月,又像他记忆中她含泪时,眼波中闪烁的星光。
他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她纤细手指上的模样。
他订了最早一班直飞温哥华的机票。他要去见她,以一个自由身的身份,去完成一场孤注一掷的告白,或者,告别。
作为一个男人,他想念她的眼神,也想念她的身体,想念她曾经在他身下如花绽放的模样。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穿越云层与日夜。许钧恒踏足温哥华的土地时,空气中清冷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他记得曾以关心学业为由,要过她的课程表,清楚地知道她今天下午有一门课程,大约在黄昏时分结束。
UBC的校园依山傍海,黄昏景致美得令人心醉。许钧恒穿着黑色羊绒长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商人的矜贵与压迫感。他大衣口袋里还有那个装着钻戒的丝绒盒子。
他选择在她宿舍楼附近一株挂满彩灯的树旁驻足,树影将他高大的身形半掩在暮色里。
然后,他看到了她。
温海晶和一位穿着藏蓝色牛角扣羊毛外套的男生并肩走来。她微微侧头听着对方说话,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世界崩塌的声音。看啊,这才是她应有的世界。没有迫不得已的交易,没有吸血的家庭,只有学识、同龄人的笑语,和光明正大的爱慕。
他正被一种混合着巨大失落情绪吞噬时,温海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几乎是立刻朝他小跑过来。
她仰起脸看他,“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生也跟了过来,笑容阳光而坦然。
许钧恒的目光掠过温海晶因奔跑而微红的脸颊,落在她身后那个年轻、充满活力的男孩身上。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冲动,所有的妄念,在这幅青春和谐的画卷前,显得如此隐秘。
他甚至没有给温海晶再说话的机会,便对那个男生开口:“我是温海晶亲戚,是她表哥,来温哥华出差,顺路来看看她。你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将“表哥”和“亲戚”这几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用最锋利的刀,亲手斩断自己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男生恍然,立刻礼貌地欠身,笑容真诚:“表哥您好!我叫陈然。我爷爷是陈逸明,在国内做实业,家父家母在南江大学任教,他们是…”他的介绍不卑不亢,很有修养。
“我表妹是好女孩,”许钧恒的目光迅速从温海晶身上移开,落在陈然年轻而认真的脸上,“好好待她。”
“请您放心!但是,我目前还在努力追求晶晶,追了两个月还没追上哈。”陈然的眼神清澈坚定。
许钧恒极力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他将那枚几乎要被掌心焐热的钻戒盒,重新按回口袋深处,也按回了无望的深渊。
温海晶怔在原地,表哥?顺路?他跨越半个地球,只是为了来说这样一句话?她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困惑和深不见底的疼痛。
许钧恒迅速打车回酒店,根据刚才得知的信息,迅速安排助理去调查陈然。陈然看起来确实很正直,但是他还是想调查一下,让自己更放心。
因为他记得,她前男友黎智锋带给她的伤害。
在温海晶出国后的几个月里,他动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合法资源,亲自过问每一次庭审准备,盯着律师团队搜集最有力的证据,将原本可能只是治安拘留的案件,推动成了情节严重的刑事犯罪。
最终,黎智锋因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消息传来时,许钧恒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无法替她承受身体和心灵的创伤,也无法以爱人身份光明正大地为她遮风挡雨,只能在暗处为她讨回一份迟来的、沉默的公道。
这是他后来爱她的方式,狠戾、决绝,却深埋于不见光的地底,如同顽石下的岩浆,滚烫、炽烈,永无天日。
到了酒店门口,下车后,他一个人在河边走了一会。
路边有华人在对着直播镜头唱着一首很老的歌《星》,歌词却触动了他的心:“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静,踏过荒郊我双脚是泥泞…”
他觉得,这首歌像极了温海晶走过的路。
许钧恒以前不理解,为什么黎智锋曾经能成为温海晶的男友。
后来他觉得,人在低谷时,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没有精力仔细考虑,往往容易降低标准,接受那些本不匹配的关系。
那时的温海晶,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被生活逼到墙角,一个黎智锋的嘘寒问暖,就足以让她误以为是救赎。她看不见更好的可能,不是因为眼光差,而是生存的艰辛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走着走着,拿出戒指盒,想着要不要把戒指扔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