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半岛酒店灯火通明,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顶层的宴会厅即将迎来一场温馨的婚礼,程泊砚为妻子温雪颜补办的婚礼仪式。
化妆室内,暖光流淌,温雪颜身着精致的白色婚纱,镜中的她眉眼含笑。
程泊砚抱着他们一岁的儿子程敬坐在一旁,小家伙穿着红色的锦缎小袄,在父亲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母亲盛装的模样。
程泊砚一手稳稳托住儿子,另一手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温雪颜身上。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宠溺,更有历经世事后的笃定与满足。
“敬敬好像知道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格外兴奋。”温雪颜从镜中对他微笑。
与此同时,酒店一楼大堂里。
席铭远和一个男子一起下车,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气质清冷卓然。他今日特地前来道贺。然而他刚走到酒店门口,就被两个熟悉而令人不悦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温东平一把拽住席铭远的西装衣袖,脸上堆着急切的笑容,对着阻拦他们的保安高声说道:“这是我们家亲戚,席总!让我进去!”王素英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席铭远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一个念头在席铭远心中转过。他对保安轻轻摆手,语气平静无波:“无妨,让他们进来吧。我在大厅和他们谈谈。”他倒要看看,这对夫妇今日又要上演怎样一出好戏。
温东平夫妇顿时喜形于色,亦步亦趋地跟着席铭远来到相对僻静的大厅休息区。
刚一落座,温东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席总,咱们既然是亲戚,你就该帮衬帮衬。我儿子买婚房还差二十万首付。我儿子是我们温家的独苗!这对你来说就是小钱,你今天必须得借给我!否则你肯定会身败名裂!”
席铭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方才被拉扯的袖口,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温先生,我想你误会了。第一,我们并非亲戚;第二,我没有任何义务借钱给你;第三,‘必须’这个词,用得不甚妥当。”
温东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涨得通红。被如此直白地拒绝,他感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之下,口不择言地吼道:“席铭远!你装什么清高!快告诉我们,婚礼在几楼?你前妻今天跟别人办婚礼,你怎么还好意思来?这绿帽子,戴得可还开心暖和?”
席铭远只是微微挑眉,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清晰而冷静的语调:“温东平,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与温雪颜女士是和平离婚。她是在恢复单身后,才与程总相识相知。这顶‘绿帽子’的款式,恐怕是你自己凭空想象,更适合戴在你自己的头上吧?毕竟,整天想着卖女儿换彩礼的人,看什么都是绿色的。”
他这番话语速平缓,用词文雅,却精准地剥开温东平最不堪的伪装。温东平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席铭远的鼻子,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素英见状,立刻帮腔:“席总,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们怎么卖女儿了?那是她做女儿的本分!要不是温雪颜多管闲事,非要供海晶读什么高中大学,海晶那丫头早就安安分分嫁人了,我们早就拿到更多的彩礼,还可以给儿子买房了!都是温雪颜害的!她就不是个好东西!今天还想安心结婚?”
席铭远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他目光如炬:“本分?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父母对女儿的本分就是无尽地索取、压榨,甚至不惜毁掉她的前程来成全儿子!作为父母,你们给过她什么!”
周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些宾客,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惊讶、鄙夷与谴责。温东平彻底失去了理智,羞愤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冲上前,用力推了席铭远一把,嘶吼道:“你他妈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席铭远早有防备,故意挨揍,没有还手,顺势向后微退一步。
然后侧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手持一个小巧设备的戴眼镜男子,他的随行律师。
“李律师,”席铭远的声音平静,“从他们拦住我开始,所有的对话,以及刚才的肢体冲突,录音和录像都清晰吗?证据链是否完整?”
李律师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镜,神情专业而严肃:“席总,请您放心。从温东平先生夫妇在门口对您进行纠缠,到进入大厅后对您进行‘绿帽子’人格侮辱、捏造事实进行诽谤,以及明确向您索要二十万钱财,构成勒索未遂,再到刚才温东平先生对您实施的故意推搡行为,属于故意伤害。”
律师看到温东平瞪大了眼睛,继续说道,“整个过程的音频、视频证据都非常清晰、完整,证据链确凿无误,完全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乃至《刑法》中关于寻衅滋事、诽谤、勒索未遂及故意伤害的相关立案标准。”
紧接着,律师又补充道:“席总,从法律程序完备性的角度考虑,我建议您稍后配合警方前往医院,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特别是针对头部、颈部和背部区域的详细检查。这将直接影响案件的定性、量刑。”
席铭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麻烦你,现在就报警。”
就在这时,得到安保人员通知的程泊砚从楼上下来了。他步伐沉稳,面色冷峻。他先是与席铭远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即那冰冷的目光落在温东平夫妇身上。
温东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思考,冲着程泊砚大声哀求道:“程总!您来得正好!您帮我们说句话啊!是席总他先侮辱我们的!我们好歹也是雪颜的娘家人啊!您行行好,借点钱给我们吧!要不您给我安排个工作也行!今天是你的婚礼,你肯定也希望顺利吧,否则…”
他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威胁。
程泊砚眼神骤然转厉,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娘家人?你们配吗?听说你们还曾经,想让我老婆贷款给你们儿子出彩礼?今天你们要是惊了我的妻子,你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转而看向席铭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铭远,报警多久了?”
席铭远抬手看了看腕表:“估计警察快到了。这里的证据,”他指了指李律师手中的设备,“足够让他们在拘留所里冷静一段时间。”
温东平无赖的勇气还在,他口不择言地又吼出一句:“好!你们都不帮我是吧!行!我……我去找许总!我不信连他也不讲道理!不信他也会看着你们这样欺负人!我让他送我们出国去找女儿!”
温东平其实只是黔驴技穷,想要吓唬他们,因为他已经领教过许总的阴狠。
此话一出,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程泊砚眉梢都动了一下。席铭远更是直接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
“找许钧恒?”席铭远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摇着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温东平,“温东平,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许总那个人,手段有多厉害,心肠有多硬,连我有时候都要掂量三分,你居然敢去主动找他?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份心,老老实实等着警察来,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正说着,酒店外响起了警笛声。
几名警察在李律师的引导下迅速进入大厅,了解情况,查看证据。
他们在一片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中,被警察带离了酒店大厅。
这时,温雪颜在伴娘的陪伴下,缓缓从旋转楼梯走下。她恰好看到了温东平夫妇被押上警车的最后背影。
程泊砚抱着儿子走到她身边,“没事了,都解决了。我们继续去化妆室准备吧。”
温雪颜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而安心的笑容。
再次进入化妆室,温雪颜觉得,那对重男轻女的夫妇,实在是太狠心。尽管她知道春节的时候,加拿大的学校不放假,她还是再次发消息给温海晶,叮嘱了一句:“过年也不要回来。”
温雪颜心疼表妹曾经经受的创伤。
温雪颜记得半年前,在医院见到流产手术后的温海晶。
那天下午,她推开病房门,看见温海晶躺在病床上。不同于一般流产手术后的虚弱,她的状况要糟糕得多。那张原本就清秀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因为是从楼梯上被狠狠推下,护士私下里告诉温雪颜,送医时温海晶的出血量很大,几乎休克,紧急输血后才勉强稳住生命体征。
那天,她的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留置针,纤细的手臂上布满骇人的青紫色瘀斑和擦伤,尤其是手肘处,还绑着纱布。
温雪颜轻轻掀开被角一角,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腿上还有大片淤青,触目惊心。
当时看到这一幕,温雪颜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退。而温海晶看到表姐过来,还强颜欢笑道,“没事,别担心,姐,我感觉恢复得不错,很快就可以下床活动。”
那天走出医院,温雪颜让程泊砚帮忙,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暗中调查了附近的监控,查到凶手是黎智锋后,温雪颜去找程泊砚商量,要不要报警。
程泊砚声音沉稳:“你能查到这些,许钧恒只会知道得更早。”
“那他没有报警吗?调查的人说,这几天黎智锋还在正常上课、打工。”
见温雪颜还要说什么,程泊砚抬手制止:“许钧恒这个人,我与他相识很多年。他一向有仇必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他走到窗前:“他现在按兵不动,必然有他的考量。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反而可能打乱他的布局。”
温雪颜攥紧拳头。
程泊砚目光深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在我见到许钧恒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
第二天,一家幽静的茶室。
程泊砚与许钧恒隔案对坐。这两个人并不算朋友。
茶香氤氲中,气氛一般,程总开门见山:“黎智锋的事,我这边查清了。”
许钧恒眸光骤然转深,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我知道。”
“在等什么?”程泊砚直视着他的眼睛。
许钧恒将茶杯轻轻推至程总面前,茶汤澄澈,映出他冷峻的眉眼:“我看得出你和温雪颜是真心待她,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希望你们这几天不要轻举妄动。黎智锋做的事情太残忍了。毕竟我不是开警局的,我没有十足把握,若是现在动他,即便让他吃些苦头,万一过几天就被放出来,他第一个报复的会是谁?”
茶香袅袅中,程泊砚回应:“理解,你是担心影响温海晶的安全,或者影响她出国?”
许钧恒端起茶杯,目光锐利如刀:“是的。我也很急,但是我还在等,最早是她出国前一天晚上动手,警方至少要拘留他24小时才可能放出来。到时候,黎智锋欠她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他让海晶承受的痛苦,我要他百倍偿还。”
这些对话,是那天程泊砚回家后,告诉温雪颜的。
曾几何时,在温雪颜的心里,许钧恒的形象是扁平而可憎的,她曾经将大部分怒火,指向了这个看似是罪魁祸首的男人。
然而此刻,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男人。她看到了他冷静算计下的另一面,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深情。他并非没有马上报复的能力和冲动,却在盛怒之下为了温海晶的长远安全,选择了最需要耐心的等待。
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画卷,而是一片交织着光明与阴影的复杂海域。
许钧恒依旧是那个在商场上手段狠辣、甚至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男人,他亦正亦邪,他的爱也并非纯粹无瑕,过去也曾夹杂着算计、权衡和过往的污点。但恰恰是这种复杂,让他的某些选择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许钧恒明明有占有和纠缠的资本,却在温海晶提出要求以后,选择了最违背商人本能的方式,放手与成全,甚至还暗中护着她。
“这个妆造怎么样?基本完成了。”化妆师的话,打断了温雪颜的回忆。
“可以。”她回应。
随后,婚礼在“琉璃苑”宴会厅正式举行。程泊砚抱着儿子,与温雪颜并肩而立,向来宾致意。
温雪颜站在光影交织处,一身洁白的缎面婚纱,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头纱轻覆,隐约可见她清丽的容颜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她握着一束铃兰,一步步踏上铺满花瓣的红毯。
每一步都像是走过往昔的岁月,那些挣扎、那些等待,此刻都化作了脚下的坚定。
红毯尽头,程泊砚等候在那里。当温雪颜走近时,程泊砚的手稳稳伸向她,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
温雪颜的母亲坐在主桌旁,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光。在她身旁,程泊砚的母亲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位母亲相视而笑,目光中满是对孩子们的祝福。
在宾客席中,宁知意带着儿子坐在前面,副总方西逸与秘书乔揽月也在这桌并肩而坐。乔揽月一袭淡紫色长裙,轻轻靠在丈夫肩头,眼角眉梢都浸润着幸福的柔光。
旁边,还有一道优雅的身影静静端坐。
饶晚宜身着月白色及膝礼服,珍珠耳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也曾是程泊砚最执着的追求者,如今却已蜕变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听到邻座夫妻的对话,她唇角漾开一抹释然的微笑。曾经那些炽热的情感,如今都已沉淀为真诚的祝福。
作为单亲妈妈,她独自抚养着女儿,时光磨平了她曾经的执念,却赋予了她更加动人的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通透与坚韧。
“饶总最近在忙什么?”乔揽月转过头来,亲切地问道。
“刚接手了一个新的饮食类项目…”饶晚宜从容应答,眼神明亮。
“真好。”乔揽月会心一笑,“下次来我家玩,我让西逸给你们做最拿手的舒芙蕾。”
方西逸闻言挑眉:“你这是把我这个副总当甜点师傅了?”
三人相视而笑。饶晚宜端起香槟浅酌,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舞台,看见程泊砚正低头在温雪颜耳边轻语,那专注的神情,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但此刻她的心平静无波。就像园中玫瑰,有人偏爱红玫瑰的炽烈,有人钟情白玫瑰的清雅,而她终于感悟,自己不必做他园中的花,完全可以活成独自美丽的花园。
随后,在交换戒指的环节。
伴郎抱着宝宝,站在温雪颜的身旁。
程泊砚拿出戒指。
或许是被父母之间那庄重而充满爱意的氛围所感染,或许只是单纯地对那亮晶晶的钻戒产生了兴趣,小家伙程敬突然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也想去抓那枚即将戴在妈妈手上的钻戒。
程泊砚反应极快,温柔地握住儿子不安分的小手,低声哄道:“敬敬乖,这是爸爸给妈妈的。”
这一幕天真烂漫,瞬间冲淡了仪式本身的庄重感,带来了更多的欢笑。
仪式最后,程泊砚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方洁白的头纱。
灯光下,她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双颊染上淡淡的樱花粉。而那双眼眸在抬起的瞬间,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温柔。
程泊砚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见过她太多模样,职场上的干练利落,初为人母时的温柔坚韧,甚至是在困境中咬牙坚持的倔强。
但此刻披着白纱的她,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美。
当程泊砚的唇轻轻印上她的额头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温雪颜能感受到他唇间传来的温度。
这个吻里藏着说不尽的话语,有爱意,有承诺,有历经千帆后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