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之名属实有些严重。
那个想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撇撇嘴,长叹:“好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梁陆冬望向远处,她没想偷听,只不过她们越聊越兴奋,周围的一干人等都能听见她们的对话。
她往左边看去,祁廷鸻那颗金色的后脑勺。
他坐在前面,哪怕看不到他的正脸,也能猜到他是冷着一张脸,就算这样,周围依旧有一干人等围在他的身边同他说话。
梁陆冬的论文是一个写不出,她倒又想到另一个新课题——“论弄到祁廷鸻联系方式的可行性。”
她加上祁廷鸻的微信好友倒也没那么麻烦。
如今她知道祁廷鸻的日常就是打游戏,书是断不可能打开,可之前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有人竟然会把《文物学》挂了,毕竟郑教授对学生一贯宽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是尽可能地捞一把。
可总有捞不住的时候,祁廷鸻大一第一学年就把这门课挂了,挂得十分惨烈。
但凡抽出点时间背一背就能轻松低空飞过的考试内容,郑教授后来在上课时忍不住吐槽几句,说他这是态度极其不端正。
所以祁廷鸻最后只得参加下学期的补考,在京大挂科的人属实是有点少,各别那几个人虽挂的科目不一样,依旧得单独安排一间教室,还得有监考老师。
郑教授可不愿意浪费两个小时在监考上。
梁陆冬直接被委以重任,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郑教授将其微信推给祁廷鸻。
那时刚开学没多久,北城还在冬末,春寒还未见到。梁陆冬正读研二,还算有点活力,要么在工位上要么整日泡在图书馆中,直到闭馆时才背起书包离开。
深夜十点,她在寝室楼下跺脚,将身上的飘雪尽数抖落,在一只脚跨过门槛时她打开手机,意外地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大一祁廷鸻,郑老师让我来联系您。]
这个“您”用得十分尊敬。
梁陆冬的目光却是落在“祁廷鸻”这个名字上,脑海中迅速地闪过那张好看的脸蛋。
祁廷鸻找她能有什么事情?
她将厚重的玻璃门拉开一半,迎面是门帘上的暖风,至于身后是呼啸的北风,她本人没什么察觉,一瞬间却思索了很多个可能性。
倒是睡在门边的宿管阿姨将窗户拉开,探出头来:“小丫头,干啥呢?赶快进来,你这门开着,冷风都窜我屋子里了。”
北方人说话特有的夸张修辞。
【梁陆冬】:你好。抱歉,之前在忙,刚刚看到消息,请问具体是什么事情?
她回到宿舍盯着消息界面看了一会儿,半晌,聊天框都没有弹出新的消息,她将手机放下,洗漱去了。随后换上睡衣躺下,在各大社交平台浏览一会儿,时不时又切回到微信,依旧没有新消息。
直到十二点熄灯,梁陆冬困顿,打算睡觉。
黑暗中,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了微信,夜里静悄悄的,梁陆冬若隐若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行鸟】:补考的事情郑老师说要联系你。
不再是“您”。
她是听郑教授说过补考监考一事,可还没说是她来呀……
祁廷鸻挂科了。她上学期就听说了,这时候又想起此事。
下周一就是补考时间。
【梁陆冬】:好的。我联系一下郑老师。
总之,他们之间最开始的聊天客气礼貌又疏远。
倒不像如今直白且浅俗的“来我家吗”或“去你家”。
喜欢这种感情本身来得莫名,或许没人了解祁廷鸻,可喜欢上他却又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需要太多缘由,他光站在那里就够了。
梁陆冬是绝不会放任自己喜欢祁廷鸻。
祁廷鸻就跟他那金色的脑袋一样,站在人群中便是发光的存在。
飞蛾扑火在她看来是一件特别傻的事情,因为趋光性,为了追逐那一瞬间光亮燃烧自己,傻得可怜。
人生漫长,不如及时行乐,没必要自讨苦吃。
想来她很赚的,无人知晓的境况下,她睡到了十九岁的祁廷鸻。
毕竟二十岁的祁廷鸻体力可不一定有现在好。
梁陆冬无所知觉,嘴角勾了勾。
那颗明晃晃的金色脑袋动了起来,不再是个后脑勺,而是半张侧脸。
祁廷鸻只是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像是在这样的场合待得不耐烦了。
她不觉得祁廷鸻看到了自己。
梁陆冬未体验过被人群簇拥的感觉,不过高中那会儿在国旗下发言却是常有的事情,那时候她站在观礼台上,操场乌压压的一群人,往下看去无数张面孔,可实际上她一张面孔都未看清过。
“目中无人”这个词挺有意思的。
本意是指眼中没有别人。可有时候或许不是不想看见,本能会自动忽略。
祁廷鸻的确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
说量尺寸最后也没有量成,让她们每个人报个平日里常穿的码数。
梁陆冬又被导演拦下,说过会要走位,她这次一定得在。
看来今天的这主场之战,话剧组大获全胜,说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毕竟他们这边是“硕士”。
梁陆冬只得作罢,留了下来。
倒是另一头的祁廷鸻先起身,没再同旁人说什么,便直接离开大礼堂。
梁陆冬羡慕他的“目中无人”。
走位这个事很简单,只要在准确的时间点走到正确的点位就可,她这号宫女品阶很低,站在最后边。是第一次,却没犯任何错,倒是讲台词的几个配角频频出现各种不一样的问题。
导演看不下去,让几个跑龙套的先下了台。
就在梁陆冬以为荒唐的一下午快要结束的时候,又被人叫停。
“陆冬,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叫住她的是同届的一个女生。
“嗯。”
“我们包晚饭的,每个人都有的。”
“我不了……”
“这样的我过会儿得上台排练,饭都订好了,就是校外的那家秋刀鱼中餐厅,过会儿会送过来,就是需要联系交接一下,但那会儿我可能走不开……”
梁陆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麻烦你了,陆冬。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人手走不开,谢谢啊。”
说着她就将电话号码的纸张就塞进了梁陆冬的手中。
看来是早有准备。
“没事。”
在场的都有事情干,就连柳今宝都在一边跟人对台词。
事到如今她又不可能再中途退场,已经错过退出的最好的时机。
她现在回去有三个选择,宿舍、图书馆还有祁廷鸻的家。
那日她在学院楼的走廊上拒绝了祁廷鸻,在那之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联系对方。
梁陆冬不懂,为什么炮友关系还会降到冰点。
大礼堂是现下她最好的选择。反正也无事可做,忙起来可以让她不去想东想西。
差事交到她手上后就不好转移,在那之后剧组只要排练,订饭的担子就落在梁陆冬的肩膀上,渐渐地,剧组里的大小一众财务也交到她的手上,连衣服的租金账目都要在梁陆冬的手上过一遍才安心。
这伙人有一半在本科时就认识梁陆冬,心照不宣地默认她做事认真、靠谱。
周末过后,就拿到了演员服装,
得亏在北城,在北城随便的一家影楼里就能租来格格套来。
周一傍晚,影楼的人将衣服送过来,让大家伙儿先试一试看看衣服合不合身,还有时间能换。
梁陆冬听着自己的名字,领到自己的衣服,花盆鞋、旗头也是配套的。柳今宝兴致冲冲地拉着梁陆冬去厕所换衣服。
她俩都是丫鬟装,梁陆冬职位更低阶一些,粉色碎花的马甲,蓝绿色的衣裳,好在颜色不太鲜艳,看起来不是多么显眼。
穿上之后,跟小时候披床单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柳今宝还想拉着她在厕所门口照几张照片,这时梁陆冬接到餐馆负责人的电话,说是饭到了,需要她去交接一下。
餐厅的账单是一周结算一次,今天刚好是周一。
拿到账单后,梁陆冬发现价格要比她算得多了一百多块钱,送饭的店铺小哥百般推辞,就是说今天把钱付了,剩下的之后再说。总之来回被僵持,远处那伙人刚换上服装,忙着拍照,无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境况。
“你知道我就个打工的,我也不好交差。”
“好吧。”梁陆冬掏出手机。
“你要给钱?”
听到这声音,梁陆冬扭头,祁廷鸻不知何时出现在大礼堂门口。
一百来块钱的事情,她垫了就垫了,毕竟跟钱沾边,免不了会有这些杂事,只是之后要掰扯得更麻烦些。
倒是祁廷鸻,好似这点钱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上吧。
“帅哥,不能这么搞啊。”
祁廷鸻则是一步都不退让,不为所动,精准挑出对方每句话的漏洞,“等核实之后再给你,或者直接联系你老板,不会为难你。”
“行吧行吧。”
他看出祁廷鸻是个硬茬,讨不到便宜,人倒是先走了。
“谢谢。”
祁廷鸻没接茬,眼神挺稀奇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还珠格格?你演紫薇吗?”
“啊?”
梁陆冬愣住,她这一身怎么看都跟紫薇没有什么关系吧?
“应该不是小燕子吧?”
“为什么?”梁陆冬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符合吧,你跟紫薇像一点。”
祁廷鸻反常点时,他的那张嘴说话还是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