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直接将菜单给他们,不用客气,每个人至少点一道菜。
这是一家东北菜馆,郑教授请学生吃饭习惯来此处,菜单从右边的桑颐和传到梁陆冬手中。
梁陆冬没有多想,在拔丝地瓜的后面画一道勾,突然想吃一些甜丝丝的东西,她将菜单递给祁廷鸻,脖子竖得笔直,等他接到之后立马收回手。
祁廷鸻慵懒地靠坐在椅背上,稍抬眸,就能看到跟他坐姿完全相反的梁陆冬,她只坐着半张椅面,腰背挺直,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她一向喜欢将头发梳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脖子的右后方有一颗小痣,浅棕色的,祁廷鸻喜欢停留在那里。
想不通这人怎么能这么心虚,他们除去在床上,其实算得上是“认识”的,梁陆冬的“不熟”像他们过去一次没见过面还要“不认识”,更像拼桌的陌生人。
知道她是刻意为之,但祁廷鸻还是觉得不舒服。
祁廷鸻没看菜单,随便勾一道,把菜单交给了下个人。
史学院的学生聚在一块吃饭,饭桌上倒不缺少话题,一段小小的野史都能挨个发表自己的见解。
除了梁陆冬和他,全程保持沉默。
前者一向不喜欢卖弄自己的学识,除了在讲台上她从不愿浪费口舌,而他是对这些没兴趣,很多他小时候听过的东西,相比之下观察梁陆冬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众人侃侃而谈的时候,梁陆冬在进食,她微微垂着头,食物进口咀嚼得极慢,少说有二三十下,最后吞咽,比她平日里吃饭的速度慢许多。
她不会特意去夹某道自己所喜欢的菜,而是眼前哪一道菜停下便去夹那一道。
跟她一块吃了那么多顿饭,祁廷鸻看出她更爱香辣口,实际又吃不下多少,辣得“斯哈”吸气时,她还是会夹下一筷子。
他年前去了苏市,跟中淮玉轩里的菜一样偏甜口,不是一座会吃辣的城市。
梁陆冬的确是在江南水乡长大的人,她少有外出,皮肤被养得极白,稍稍一点光,能看清她手背的小紫筋。
“廷鸻。”
“郑老师。”祁廷鸻眼波微转,看向斜对面的郑梓。
“想什么呢?菜不对你胃口吗?”
“没有,在想郑老师今年愿意捞我一把,否则今天我该去补考。谢谢老师。”
“还好意思说?卷面的答题能看出你一点都没下功夫,不算我捞你,你上学期平时作业不错,平时分把你捞上去的。”
祁廷鸻余光看到她原在嚼食物圆鼓鼓的脸颊在听到郑梓的话后一瞬像上了发条,蓦地停下。
她看似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对外界的一切又保持谨敏。
“上课出勤率够了。今年是文物学最后一学期,别又挂了,以后想上这门课,你还得考我的研究生,可没那么容易。”
一顿玩笑话就岔开话题。
祁廷鸻在专业里是排名较后的,郑梓会叫他来这样的饭局有原因的,郑梓曾经是他外婆的学生,或许是对他多加关照,又或许想在他眼前刷刷脸。
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祁廷鸻以前是能拒就拒,最近几次过来无外乎梁陆冬是他的学生,必然在场。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不到九点。
郑教授作为老师,是学生会喜欢的那一类型老师,他先去结了账,让学生收拾好到餐厅外边去等他。
这家东北餐馆餐厅只有一层,但占地面积不小,最中间有一个大院子,其余的包厢是按照东北屯子的布局隔开的,包厢与包厢之间错落分布,没有服务员引路容易岔开。
梁陆冬走在最后面。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拉住,还没叫出声来,嘴巴先被捂住。
梁陆冬被抵在墙壁,抬眸,她被祁廷鸻拉进一间无人包厢中。
祁廷鸻松开手。
“你干什么?”
“过会儿去我那里?”
祁廷鸻观察了她一晚上,梁陆冬以前也会刻意回避视线,但不至于一眼都不看向他。
可今晚,梁陆冬实实在在一眼都没有看他。
“不了。”梁陆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祁廷鸻微微皱眉,从年前到现在他们快有二十多天没做了,实话实说,他想念梁陆冬在床上的模样。
“行。”祁廷鸻没在意,梁陆冬之后也会找他。
梁陆冬觉得如果自己拥有祁廷鸻的性格,恐怕很多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虽不知道祁廷鸻的女朋友是谁以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小三,可她的道德底线不允许她在明知对方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同对方保持床上关系。
梁陆冬不想将祁廷鸻划分进很糟糕的那一类人,也有她心底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仰起头深呼一口气喊:“祁廷鸻。”
“嗯?”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没道德。”
他想艹她就是没道德了?
她跟自己要的时候就有道德了?
“什么?”祁廷鸻莫名其妙。
“我们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是很不道德的。”梁陆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祁廷鸻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起,疼得刺进他的脑膜一样。
“哈啊?”他被气笑了,“我怎么就没道德了?当初是我找你的?现在你反手倒打一耙说我没道德?”
“想结束就结束,跟我说这个?何必搞这一出?”
梁陆冬不会吵架的劣势显现出来了,她应该回怼,谴责他一边恋爱一边找炮友。
就在梁陆冬整理措辞的时候,祁廷鸻冷哼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少一个人,霎时间变得静悄悄的。
她跟祁廷鸻这样应该算是结束了吧?好像还没用上她那套无声无息地离开大法。
梁陆冬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外面传来桑颐和的声音。
“学弟,你看到梁师姐了吗?”
“里面。”
梁陆冬愣住,祁廷鸻的意思就在昭示他俩刚在一起。
“啊?梁师姐是有什么事吗?”
祁廷鸻没再理桑颐和,径直从她的身侧大步迈过去。
梁陆冬赶忙从包厢里出来。
“师姐,我还以为你俩先走了呢。”
“没有。”
梁陆冬原以为会问她跟祁廷鸻刚刚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她接着道:“郑老师在外边,要送我们回去,看人数不对,让我来找找。”
“好,麻烦你了。”
“没事。”
梁陆冬在餐厅门口又看到了祁廷鸻,没想到他还没走。
郑教授不喜欢和学生吃饭时喝酒,他开车来的,离此处离学校有四公里,他打算把学生都安全送到学校,可是车上座位不够,他麻烦祁廷鸻载上两个人。
祁廷鸻简单地应下,听不出他的语调。
“你们有谁要去祁廷鸻的车,过去就行。”
两个大一的女生还有祁廷鸻同班的那个女生举起手臂。
她们略微有些害羞,郑教授看出来了,“好好好,让祁大帅哥送你们回学校,麻烦你了啊,廷鸻。”
“没事。”
他先上了车。
“行,又剩下我们师徒四人了,上车吧。”
郑教授今年换新车了,是一辆底盘较高的越野车型,同祁廷鸻的那辆悍马很像。
梁陆冬有点意外,跟郑教授身上学院派的气质不太搭,有时候身上的配件可以侧面反映出一个人的气质,过于年轻了。
研二的师弟坐在副驾驶,梁陆冬和桑颐和坐在后排。
梁陆冬将车窗偷偷打开了一条缝隙,渗入的凉风正好吹在她的额头上,能让她清醒一些。
一路无言。
郑教授只是将他们送到学校的大门口,叮嘱梁陆冬下周一要看全稿了。
梁陆冬应下,可想而知未来一周会有多么繁忙。
待郑教授的车离去后,桑颐和自然地挽住梁陆冬的胳膊,“师姐,我们一块回宿舍?”
她们宿舍在同一栋楼。
“不了。”梁陆冬摇摇头,抽出自己的手臂,“我还有其他事情,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拜拜。”
梁陆冬没回宿舍,而是订了家酒店。
她将酒店房间的几扇窗户都打开,靠在栏杆边上点燃了一根烟。
梁陆冬预计她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伤神,她目前最主要的事情是将论文完成,顺利毕业。
抽烟的次数并不频繁,一般只有在极度焦躁的状态中才会抽出一根,去年下半年因为祁廷鸻的缘故,也没有再碰过。
今夜她拿起第四支烟的时候想了想后便又放下,本就是一段不会长久的关系,没必要因此放纵自己。
她将身下的半包烟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中,转身走进浴室。
在那一个星期之后,梁陆冬全身心沉浸在论文中,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她。
梁陆冬拿着成稿去郑教授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