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视与陌生人无异是正常情况。
那点事儿放在时间的长河里的确都算不上事,可当事人再次意外遇见,就该如此,互不打扰、不需要有任何问候。
梁陆冬先垂下眼眸,拿起包站起身,饶是耿榆看人都从会议室出来,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停下,没再继续扯着嗓子吼。
场面如此糟糕,现在最糟心的应该另有其人,梁陆冬听到那位吴总尬笑两声:“这是暑假在这边待了几天的一个在校的实习生,目前有点问题还没有沟通好,您不用在意。”
“好,这些事您自己解决就好。”祁廷鸻语气冷淡,“下次希望您时间安排好后再做答应。”
心情绝不算好。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打算将两拨人马安排在同一时间段见面,只是千山阁那边临时通知到访,来得匆忙,又没来得及让耿榆那边改时间,本意想着赶快把人打发走,之后再说,哪知道手底下的员工不中用,这才十几分钟,人没赶走,却惊动到甲方,眼见耿榆带着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他朝自己的助理使眼色,“还不快叫楼下的保安上来?”
“你就是叫耿榆是吧?”
“别,等保安上来前你都跟我律师谈。”耿榆挥挥手。
律师开口说明来意,他说话铿锵有力,此时不像在跟游戏公司老板说话,而是让千山阁的这拨人马听见。
耿榆莽归莽,还带着点脑子,他直接问祁廷鸻:“请问您是千山阁的负责人吗?”
他对待祁廷鸻倒是客客气气的。
梁陆冬无意识捏了捏挎包的肩带,没去看他们,掏出手机,回了下各类的工作信息,她逃避得有些明显,肢体语言都在表示不想跟他们打上交道,倒也没有特殊的原因,只是害怕跟他莫名对视。
但那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是,您好。”
“您有名片吗?”
“有。”
“好的,能麻烦您麻烦给张名片吗?之后有机会联系您。”
“好。”祁廷鸻毫不吝啬地当着吴总的面递给耿榆一张名片,同时对他说道:“吴总,今天我们先走了,之后有机会再合作。”
“好,我送您。”
“不用,你先忙。”
一行三人离开公司。
梁陆冬在抬起头已经看不到祁廷鸻的身影。
他给人的感觉要成熟很多。
“现在吴总你有时间跟我们谈谈了吗?或者让你们公司的法务来跟我们谈也行。”耿榆对此公司的人员一点面子都不留,横冲直撞地“发癫”,这样反倒所有人拿他没办法,他还没忘记存在感极低的梁陆冬,转身对她道:“梁老师,你直接在外面等我们就好了。”
“好的。”梁陆冬点点头。
耿榆的立场明确,如果对方不愿意私下道歉和解,那下次就在法院见。
他比梁陆冬想的靠谱,也不打算借用学校的助力,是个实干派,对于大学教育看不上。
这是梁陆冬与他基础几回所观察到的,她只是尽自己作为老师的责任,没打算掺和进这类复杂的事情,她在外面大约等了半个小时,耿榆和律师从里面出来,他们没多停留直接下楼。
律师之后要回律所,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再加上自己有车路边只剩下二人。
梁陆冬问耿榆:“你接下来是回学校吗?”
“是,学校。”
“那顺路,你要跟我一块回去?”
“行。”
梁陆冬叫了一辆网约车,她跟耿榆坐在后后边,“是能顺利解决吗?”
她简单地问一句。
耿榆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的细节,所以刚刚让她在外边等着,梁陆冬这个人比谁都要有分寸感,她知道界限在哪,只不过她的身份在这。
“差不多吧,其实今天算幸运的,要不是撞见千山阁的那几个人,事情其实没那么快能解决。”
“不用打官司?闹到法院里去了?”
“还没有松口,不过快了,过几天应该就会来找我。”
“那挺好的。”梁陆冬之后不用在为他的这些事烦心,是挺好的。
“职位还挺高啊。”
梁陆冬看到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张长方形的卡片,在手中把玩,“祁廷…鸻,名字还挺好听的,反正现在千山阁大概率不会再和他们合作,所以接着扒着我的东西也没什么用,还要惹一身官司,得不偿失,果然,有时候道德感太强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撒泼打滚才有用。”
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上面的号码应该是他微信吧?我是先打个电话加他呢,还是直接加他好友?”耿榆扬扬得意,心里大概又有了其他主意。
“之后小心点,三思而后行。”对于学生后续要去做什么,梁陆冬没有权利约束,她只希望对方吃一堑长一智,别再碰到这样的事情。
“噢。”
“你把名片给我看一下。”
“诶?老师你看上人家那个经理了吗?”
梁陆冬的眼皮颤了颤,“没有,担心你又被骗。”
耿榆“切”了一声,像是没信她的话,但还是把名片递给梁陆冬,“不过长得真挺帅的,像是游戏里面的人物建模,要是之前见过我肯定有印象。”
梁陆冬捏着薄薄的一张卡片,上面印刷的职位是千山阁运营部整个部门的总经理,下面是名字以及电话号码。
简单明了,没有过多的信息。
梁陆冬将名片重新还给他。
耿榆侧过身子看了眼梁陆冬,凑近看,感觉要更年轻一些。
“老师,你今年多大啊?”
“学校官网上有信息。”
耿榆心情不错搭个腔,现下觉得没意思,没再搭话,二人到了学校之后分道扬镳。
梁陆冬回学校交差,她把耿榆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总而言之不会有太大问题,后续若还有其他情况她再继续跟进一下。
随后打卡下班,往校外的地铁站走去。
她在申大附近的小区租的房子,坐地铁只有两站路,学校有住房补贴,她找的小区环境算是属于中等偏上那一挂。
一室一厅,她一个人住挺自在。
梁陆冬到家后从冰箱里拿出剩余的一些蔬菜,开始做饭,都是她在国外学会的,以前在家连灶台梁芫华都明令禁止她碰的。
梁陆冬对生活品质也没有什么追求,更谈不上喜欢做饭,主要是实惠便宜,又能随随便便糊弄一顿。
一顿饭一盘菜一碗饭,谈不上好吃,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生命指标达到“活着”二字。
吃完后一副碗筷再加上一只盘子,洗起来很快,结束之后她带着烟还有打火机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
梁陆冬特意租的高层楼,她喜欢这种从高处俯瞰的感觉。
申城跟北城差不多,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都会,只要地段稍好些,哪怕夜已深,也是灯火通明,有些城市夜晚要比白天有活力。
在学生时代梁陆冬还会对未来迷茫,真正工作之后这种迷茫倒是一点都没了,因为一眼能望到头,这辈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发大财的机会,能活一天是一天,把这一天的工资挣到手就好。
普通人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祁廷鸻呢?
梁陆冬一时间没法将社畜和记忆里轻狂的男生挂上钩。
他年纪轻轻,做到一家大型游戏公司经理的位置,实际上很优秀了。
算算年龄,他毕业也就三四年。
梁陆冬嘴里叼着烟,右手握着手机,快速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数字。
手机上没有任何记录,是一条未知号码。
这是今日她在名片上看到的电话,不过十一个数字,以她的记忆力记下来绰绰有余。
同她手机中保存的那串号码完全不一样。
梁陆冬轻笑一声,在笑自己真无聊,以他现在的职位有个工作号码再正常不过,又或是这么多年换个号码也很正常。
今夜无风,烟灰直直地落在她的虎口上,烫得她一个激灵,手腕下意识地抖落两下,过于疼了些,想看看虎口上有没有留下痕迹,她收回手臂再看到自己的手机屏时已经是通话界面。
……
她应该刚刚不小心误触到了拨号键。
“喂。”
电话传来的声音经过电流过滤,要比梁陆冬今日听到的要更加低沉些。
“您好,请问哪位?”
握着手机的掌心好似都能感觉到震动。
梁陆冬慌乱地挂断电话,倒也没有心情继续抽烟。
进了浴室想将脑海里的那些杂念都冲掉,可是重新躺回到床上,她闭上眼睛便想起今日见到的祁廷鸻。
凸起的喉结、精瘦的手腕、宽阔的肩膀……
白天分明没细看,现在细节倒是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她在国外的这几年,的确没碰到像祁廷鸻那样的男人,她心中评判的标准很严格,还没接触前就发现一些暴雷点,通俗易懂点地说,就是那些人没有想让她睡觉的冲动。
梁陆冬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拉回思绪。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又不是她这几年第一次意外见到他,四年前在马萨诸塞州的冬天,她也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