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地道的北城腔,格格二字从他嘴中喊出并不突兀,熟稔得像是在调侃人,梁陆冬面色古怪,“你在喊我吗?”
尤烨望着她沉默了几秒后道:“你跟我一朋友的朋友长得有点像,可能我认错了。”
梁陆冬点点头。
此人表面看着没多大问题,可精神疾病一般隐藏在深处,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离开时,吸烟室外有人先进来,穿着茶室的工作人员服装,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将人请了出去。
梁陆冬隐约听到是老板找他。
尤烨在心里“啧”了声,在离开茶室前又回头望了她一眼。
室内陡然静谧,只剩下梁陆冬一人,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一支烟的时间,她又重新回到茶室内坐了一会儿,晚上众人还有其他活动,吃完饭后再去看一场《茶花女》的歌剧,国内歌剧演员的国语版本。
梁陆冬突然觉得自己还算年轻,是年龄还没到那个地步,没能体会到这方面的乐趣,于她而言,每分每秒都是精神折磨。
快要转场前,梁陆冬将李夏槐叫出去,有些话适合在私下说。
沙龙要连着办三天,梁陆冬知道她没这个心力,至于今晚的歌剧她也没有那个兴趣。
“不喜欢吗?大家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都不熟悉,慢慢在一块玩多了也就认识了,而且里面的人的确在各个行业里都算比较厉害。”李夏槐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
不用李主任在介绍里面人的身份,梁陆冬明白靠自己的人脉,恐怕熬到五十岁都难以将里面的人认全。
“跟个朋友提前约好要去爬山,明天得早起。”
说是朋友也不尽然,是她那位相亲对象。
碍于梁芫华同所谓朋友的情面,杜向笛邀请她国庆假期后两天去爬山,两天一夜的行程,她礼貌地答应下来,借此正好同话说清楚。
“去哪爬山啊?”李主任客气地问了句。
“榆南山。”
榆南山在申城邻省的边缘城市,高铁也就四十来分钟,很近的地方,风景一般,不过从山地走到山顶有一条徒步线,约莫三十公里。
梁陆冬之前听说过,但没去过。
“行吧,那你先回去吧。”
梁陆冬的举动十分不给面子,她感受到李夏槐生气,可也不愿勉强自己。
李夏槐不再多言,直接扭头离去。
梁陆冬见她重新走到茶室内这才转身往大门方向走去,走廊上有一男人靠墙壁站着,不知在这待了多久,无声无息。
他见梁陆冬看过来,冲她打招呼。
“诶,好巧啊。”
是之前在吸烟室内遇到的那个男,他还朝自己摆了摆手,梁陆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自来熟的人。
梁陆冬点了下头,从他身边掠过。
好在这个陌生男人没有纠缠上来,梁陆冬离开茶室打了辆车回到家。
因为要在的小宾馆里过夜,她在背包中放了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又放了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她向来如此,在开始前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会答应杜向笛去爬山还有个原因,梁陆冬最近的确无聊,她讨厌同人接触,可又需要一些人际交流去刺激她的感官。
第二日早晨六点多便前往高铁站,她跟杜向笛是同一班车,早晨她以补觉为借口,双眸紧闭,一路上避免与他交流的机会。
到了山脚下已经快八点,杜向笛是报了一个有向导的团,二十来号人,没什么营利性质,是朋友间自发组织的,大半的人他都认识,说是邀请梁陆冬一起来爬山,更像是跟一堆同好出来聚会。
梁陆冬在他嘴中是新加入的朋友,这方面是小白,希望爬山的时候能多关照她一下。
她没买登山棍,在路边买了两块钱一根的竹竿,杜向笛有颗好强的心,这座山他已经是三刷,目前跟团里面的人在竞速,比谁的速度更快先到今夜住宿的地方。
考虑到团里有新手,连夜登到山顶不太现实,今夜落住山腰处的宾馆。
这种团的自由度比较高,梁陆冬不知不觉就脱离了大部队,八百米在极度勉强的情况下才跑到及格线的人的确没有什么体育天赋,她在心中默默将徒步和登山在陈列运动项目表中划掉。
她撑着竹棍,撑在台阶上往下望。
倒也不会迷路国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景区的人流依旧壮观,往下望时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普通正常游客的速度就是如此。
“今天人还挺多啊?”尤烨时不时往下面望,偶尔抬头往上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然呢?你抽什么疯,非要今天过来爬山?”祁廷鸻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上扬了扬,他俩速度还算快,比起刚上山时 周围的游客已经少了好多。
“锻炼身体不行啊?申城又没什么好玩的,自然风光接近于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这边逛逛呗。”
“有病。”墨镜之下,祁廷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尤烨来申城都是住在他家附近的酒店,昨天大晚上突然找上门,说要睡他家,然后明天一块去爬榆南山。
尤烨墨迹人的手段令人发指,就差在他床上蹦迪。
祁廷鸻没招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尤烨怎么临时起兴,一夜过去,兴致不减,将他拉起,从申城的高铁站出发。
尤烨四年多前就从部队里出来了,目前就职北城的特警部队,从基层开始做起。
最近在休假,由于身份问题,没法像以前全世界各地到处乱跑,穿过国界线得提前打报告,还不一定能批下来,他在北城被家里人念叨死,便飞来申城在祁廷鸻这里讨个闲。
祁廷鸻是如今被“流放”在申城。
祁廷鸻从小户口就挂在老爷子名下,明眼人都知道他未来要走什么路,可偏偏他让一家老小都不如意,大四那年开始无与伦比的叛逆,方方面面对着干。
不过真正失望的也就那两个男人,祁廷鸻的父亲还有外公。
但对祁廷鸻最有话语权的人还得是他的妈妈姜代芹女士,父亲混迹官场,她从小就受这些耳目濡染,着实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而且母亲最了解儿子,若真的大动干戈去逼祁廷鸻就范,他大概率找个刚通网线的山沟沟美其名曰建设祖国视野,表面上顺着他们铺设的道路一步步走,实际上绝不会乖乖就范,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没心没肺的平步青云上去,恐怕也会平添事端,到时候会连累到一个家族。
姜代芹同自己的父亲彻夜畅谈。
祁老爷子有三个孩子,姜代芹是他最小的女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老爷子的这两个儿子继承他的衣钵,后继有人,就算再宠爱这个大小聪明伶俐的外孙,但也知孰轻孰重。
祁廷鸻既不跟他母亲姓也不跟他父亲一个姓氏,祁老爷子的名号一般央视新闻里常出现。
至于祁廷鸻的父亲,大名叫作仲鸿羽,国内知名名牌HOC的创始人,虽然都是千亿富豪的身家,可到这个年纪的男人还是慕权,又或是一辈子都在跟老岳丈那里争口气。
仲鸿羽是创一代,在那个年代算是小康家庭,不缺钱,跟穷字沾不上边,可对上姜代芹家里那就是远远不够看。
简单来说就是愣头青小子在大学里对女神一见钟情,创业的空隙中穷追猛打,那时候正是政策的时代红利中,仲鸿羽的确有本事,短短几年小有成就,可在老丈人那里就是不够看,虽最后几经辗转,他抱得美人归,可在祁老爷子面前始终矮上一头。
传闻说是祁老爷子当年私下有过帮衬,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其中的真真假假他们这群小辈也不清楚。
说回祁廷鸻的事上,他爹是钱已经赚够,自己握不到权,那就让自己儿子来。
可惜小子向来不如老子意。
父子两人就僵着在。
千山阁本来就是祁廷鸻家里的产业,大少爷不算是微服私访,准确来说应该是被下放,公司里目前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姓氏具有迷惑性,不是说喜欢搞游戏吗?那就先把千山阁盘活再说。
不过在好兄弟眼中,尤烨觉得祁廷鸻那会儿的拎不清除了对游戏是真爱,还有就是失恋后遗症。
尤烨当初是真以为自己要当干爹了,可十个月过去,他依旧没听到有关自己干儿子或者干女儿的消息,心想这事儿恐怕是悬了,可惜他在保密部队里跟外界联系的确麻烦,好不容来年夏天回来,几个发小给他弄了欢迎会,祁廷鸻也在其中。
后半场每个人喝多了。
尤烨没忘记正事,自以为小声悄悄地在祁廷鸻耳边问,我那弟妹怎么回事啊?靠,我这干爹还能不能当成。
倒是旁边装醉的孙子跳起来,“啪嗒”一下打断了,嚷着我也要当祁廷鸻的干爹!
尤烨听力极好,“儿子骂我是吧?”
他冷哼一声,他昨天偷听一个极像格格的人说今天回来爬榆南山。
一个陌生人总不好接着去打探对方你明早几点走啊,是什么路线?要不一起搭个伴?
那模样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居心不良。
“格格”那称呼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祁廷鸻只是让他看了几张照片,其余的消息曾一个字都不曾透露。
所以他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从茶室回去后回到酒店越躺越没劲,主要还是为了折磨祁廷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