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陆冬应该是祁廷鸻接触过的同龄人里作息最健康的一位,她虚长的那几岁在祁廷鸻这里可忽略不计。
她做任何事仿佛都有一张虚拟的excel表格,比如说在规定的时间内吃完三餐就是一个体现。
而梁陆冬有个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必须”要吃早饭的时刻表。
这事祁廷鸻印象深刻,那次他跟梁陆冬做得狠了,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们停下,结束。
祁廷鸻明明看到梁陆冬直接闭上双眸趴在枕头上睡过去了,就在给她盖上被子的一瞬间,她又突然坐起来,“不行。”
“怎么了?”
“现在是不是早上七点半了?”
祁廷鸻看了一眼他那边床头的闹钟,再看到梁陆冬紧闭的双眼,觉得真神了。
刚好七点半。
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是。”
“嗯……得抓紧吃早饭了。”
“你饿了?”
做了一晚上的体力活,累了很正常,“想吃什么?我现在点。”
“嗯。”
“吃什么?”祁廷鸻又问了一遍,梁陆冬这次像是听清他的问题。
“粥,油条,还想吃包子、烧麦、红糖馒头、豆浆……”
她嘟嘟囔囔地念起菜谱,在祁廷鸻的注视下又慢慢趴回枕头里,整张脸埋在上面,渐渐没了声。
祁廷鸻已经打开了外卖软件,将她刚刚念叨的都点了,随后又看了眼她摊开在床上凌乱的长发,只觉得她的体力的确很不行,不过一个通宵而已。
没跟梁陆冬一起时,祁廷鸻过去常常打游戏打一整个通宵。
半个小时,外卖到了,祁廷鸻取来,想想还是叫了下已经睡着的梁陆冬。
“早饭到了?还吃吗?”
她真的是全程没有睁开一下眼睛,“早饭一定要吃。”
“那你起来啊。”
“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
“那算了,我要睡了。”
祁廷鸻被气笑了,发出一声单节气音,他白瞎等这半个小时了。
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在梁陆冬身旁的空位躺下。
这一睡昏天黑地,临近下午,梁陆冬比他先起,正在加热他早上点的外卖,还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多。
……
再后来,祁廷鸻有意无意间发现,梁陆冬会刚好在七点多这个时间点自动睁开眼睛,她坐起来,被窝里的热气漏了一大半,随后又重新躺下。
生物钟仿佛刻在她的基因里。
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却记得一定要吃饭,可最后还是没吃成。
最开始梁陆冬晚上到他家时没吃饭,都会主动问他想吃什么,她一起买了,刚好几次都卡在六点半前,祁廷鸻之前一般都是游戏结束饿了才想起吃饭这回事,但一起吃的饭多了,发现梁陆冬就是会准点吃三餐的人。
祁廷鸻也就不用她问,会主动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转账的消息像是在提醒他该出来吃饭了。
偶尔做到半夜时,中场休息,祁廷鸻问她吃不吃烧烤,本以为会很抗拒,没想到面露犹豫之后立马点点头。
薛定谔的健康。梁陆冬表现得太规矩,就跟她做事一样,她的这些习惯肯定是在家里养成的,日复一日,不难看出她遵守了二十多年,在家中是父母手心里捧着养大的乖乖女。
梁陆冬某个时刻乖乖地躺在他的身下,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跟她做爱祁廷鸻觉得自己在犯罪,好似是自己引诱了她。
规矩是一方面,可梁陆冬敢深夜一人按响他家的门铃注定,注定是离经叛道的一个人。
那时候的他被下半身支配,根本没发现其中的古怪。
祁廷鸻在看到梁陆冬出现在酒店餐厅的门口自嘲一笑。
梁陆冬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浅色的防晒衣,里面内搭的背心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加上昨天的那双运动鞋。
她不似之前那样会将头发竖起马尾,而是将头发随意挽在脑袋后,碎发变得多了。
记忆里,除了在床上,梁陆冬披散发的时候少之又少,过去是现在也是。
梁陆冬好像没看到他,在门口的位置坐下,她拿了一份面,刚出锅的应该很烫,每夹一筷子都要吹很久才会送进嘴里,慢条斯理。
约莫二十分钟,她吃完一碗面,背起包,从餐厅出去。
祁廷鸻在原位接着坐了几分钟,又买了杯咖啡这才离开酒店。
*
梁陆冬回到登山的主干道上,人不似昨天那般多,可能是昨晚那个汤池真的有用,她今早起来小腿没感到太酸胀。
只剩下三分之一登顶,今天不论怎么样都是能爬上去的。
话说得太早,太阳越升越高,穿过林间的罅隙,树影斑驳,不过一刻钟,梁陆冬就开始气喘吁吁,她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身后是山涧细流,缓缓淌过。
明显能感觉到体力没有昨天上午好,梁陆冬是打算坐个五分钟就重新启程,举起手机给环顾四周拍几张照片,累归累,但周围的风景的确好看。
她将镜头往下移动,镜头内多出一抹身影。
在拍到戴着墨镜的脸拍到时,梁陆冬放下了手机,默默收回,祁廷鸻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一些。
还有他为什么会从下面上来?
“你怎么在后面?”梁陆冬脱口而出。
“不能吗?”
“你不是……”
梁陆冬早上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清理房间的工作人员从隔壁出来,她没忍住问了一句隔壁是已经退房了吗。
工作人员回答是的,退房有一会儿了。
她想祁廷鸻应该早早地上山,可现在却从山下来的。
“嗯?”
“没事。”她不想让祁廷鸻觉得自己特意关注他。
昨天睡前才暗暗发誓要离祁廷鸻远一些,看来今天应该没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祁廷鸻不会真的在跟踪她吧?真的有那么巧?
很快,梁陆冬就没了这些杂念。
越往山上走,台阶就会越陡峭,而且还望不到头。
至于祁廷鸻一直在她身后,保持五六米的距离,不知道是本身速度就慢,还是刻意降速的。
她没再同祁廷鸻说话,而祁廷鸻不曾找她搭话。
再每爬完一段长台阶时,都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会进入一个平坦的缓冲期平台。
榆南山坐标在南方,虽是十月份,山间树木还是蓊郁,随处可见的参天古木,有的在必经路上,景区会特意标明这棵树距今有多少年,能上榜的自然都是千年起步。
少说都是北宋落下的种。
可能这触发史学生的某根神经,梁陆冬每经过这样的标识时,都会留下驻足片刻,将那些标注一字不落地看完。
她好像还染了头发,颜色似淡淡的亚麻灰棕,也有可能是阳光折射出的颜色。
白天上山的趣味要远大于夜爬。
祁廷鸻惊觉,他跟梁陆冬好像从没有在室外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
还有,这么多年过去,梁陆冬的体力没有渐长,实在拉得不行。
走走停停,直到下午三点,梁陆冬终于登顶成功。
太阳正烈,云层消散,远处山脉连绵。
他们站在观景台上,往下俯瞰。
梁陆冬想看一眼站在她身旁的祁廷鸻,脸上因登顶成功的兴奋笑容还挂在脸上,她大概没到会跟祁廷鸻正侧头看着她,他脸上带着梁陆冬所看不懂的复杂。可两人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时间被拉长,而空气变得黏稠。
祁廷鸻先问道:“要拍照纪念吗?”
“谢谢,不用。你呢?”
“可以。”
梁陆冬就是单纯同他客气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应下了
不过像祁廷鸻这样的人喜欢拍照不难理解。
“好,你把手机给我。”
“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拍一张,到时候发给我。”
“……行。”
梁陆冬往后退,举起手机。
人像三要素,看脸、看脸还是看脸。
“好了。”
梁陆冬走回去,她没着急把手机递给他。
沉默了几秒,她问道:“祁廷鸻,你什么意思啊?”
昨天太累,倒床就睡,今天又爬了半天的山,她无暇去想这些。
就像梁芫华女士所说的,再过两个月她就要三十二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若他们遇到是偶然,可祁廷鸻的举动绝不是无缘无故。
梁陆冬没把话说得太白,知道祁廷鸻能听得懂。
祁廷鸻好似就在等她开口,神情游刃有余,他道:“想问问你还愿不愿意跟我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