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祁廷鸻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下来,梁陆冬反倒有点后悔,她也没想好那天要怎么做。
让祁廷鸻过去,好像能彻底把人得罪死。
因为这份工作她可能会做到死,与其在李夏槐退休前一直虚与委蛇,不如痛快点,反正只要之后有接触,都会是折磨。
如今再看,李夏槐让她上来去做大四的班主任恐怕还有其他想法,其实她是新来的,履历又漂亮,可能真有过把她往心腹的方向培养。
梁陆冬那时没深想,可她现在一个都没接住,李夏槐应该只想利用她去拉拢人脉。
而她似乎也有点利用祁廷鸻,是现在同他说明还是等那天见面之后再说。梁陆冬在迟疑中来到了周五,上完课回家后简单收拾一番而后前往口舟茶馆。
十月下旬的申城秋意深沉,前几天高温白天还能达到三十多度,这几日气温骤降,晚上只有十几度,还有凛凛秋风。
天黑早了许多,不过晚上七点,夜幕低垂,秋风萧瑟,梁陆冬来 比祁廷鸻早,她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茶馆门外,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
梁陆冬一向会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会儿,而祁廷鸻会刚好卡在准点,她在茶馆外面等着他。
刚好北京时间七点,梁陆冬看到祁廷鸻从停车场的方向朝她走来。
这人一向不怕冷,祁廷鸻会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制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勾勒出清瘦而有力的腕线,最顶端的纽扣松开着,隐约可见锁骨的利落轮廓,漫不经心。
越来越近,她打定主意同祁廷鸻说明,可在见到真人时反倒说不出话来。
祁廷鸻在她面前站定,“什么时候到的?”
梁陆冬闻到一股木质香调,是淡淡的雪松和檀木混合的气味。
“十分钟前。”
“行。”
“进去吧。”
梁陆冬上次来就觉得这家茶馆熟悉,祁廷鸻走在她旁边,这种感觉要更熟悉。
“这家是中玉淮轩的分店吗?”她好奇地问出来,据网上所查,这么多年,中玉淮轩只在北城有,目前还没听说哪有开分店。
当初请祁廷鸻吃饭时,对方店内的工作人员先认出祁廷鸻,带他们去了最顶级的包厢,网络发达之际,梁陆冬才知晓那个包间不是光有钱就能订到。
“不是。”
“是不是挺像的?”梁陆冬过去只去过一次,祁廷鸻更有话语权。
“是挺像。”祁廷鸻回头望了一眼,嗓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尤烨当时极力让他过来看一眼。
祁廷鸻想要是被他妈妈看到这鬼地方恐怕会当场气晕过去。
梁陆冬在进包厢前又左右张望了一眼,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就让李夏槐刚好瞧见她跟祁廷鸻走在一起。
不是什么都能按照她设想的发展。
“你在干嘛?”她的举动祁廷鸻尽收眼底。
“嗯?”梁陆冬摇摇头,“没有什么。”
“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难不成你在菜里下毒了?”
“我……你不是要谢谢我吗?”
“嗯。”
“希望你能帮我个忙。”梁陆冬落座,她跟祁廷鸻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跟他吃饭了。
她恍然一瞬,又立马回过神。
“梁陆冬,你还真是不做没用的事情。”
像是没听出他的嘲讽,梁陆冬淡淡道:“你是要谢谢我的吗?”
不是他的错觉,梁陆冬的确变得强硬,不再像之前那么软。
“那你说说,要帮什么忙。”
“其实不一定要你帮忙,要是没遇到我领导就算了,她大概想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没办法,国内女人“老”得太快,她这个年龄还没结婚,大多数人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完了,得赶快结婚啊,不然以后生孩子那就麻烦了”。
祁廷鸻在外人眼中绝对属于优质男人那一类,跟他搅和在一起的女人大抵就是为了尝尝。
尝过就是赚到。
这是祁廷鸻附带的奇特属性。
祁廷鸻很聪明,不需多说,一点就透,“又要冒充你的男朋友?”
“不是又。你不是要谢谢我,那就应该有些诚意的。”
“那在榆南山上是什么?”
“暧昧对象。”
上一次在山上祁廷鸻表演的是暧昧对象。
有些话不需要特地从嘴里说出来,一些蒙太奇式的语言就可以让人想入非非。
祁廷鸻冷笑一声,她倒是对角色把握准确。
梁陆冬感觉到他有点不乐意,幸好服务生拿着菜单适时地走进来。
“你点菜吧。”
梁陆冬又扬起笑容对着他,祁廷鸻觉得有些刺眼,他根本不知道梁陆冬到底在想什么,先是暧昧对象再是男朋友,她到会把握节奏。
每一步卡的时机刚刚好。
“你们这特色菜都上一份。”
“好的。”服务生应下。
“你们这儿自酿的青梅酒是不是挺有名的?”
梁陆冬问道,祁廷鸻合上菜单。
“是的。”
“那也来一份吧。”
梁陆冬不用开车,菜单第一页就是自酿青梅酒,随即酒瘾就被勾了出来。
上菜的速度中等,能尝出来是现做的,他们两个人吃饭时都是不爱说话。
它家做的也是淮扬菜,正宗归正宗,但是梁陆冬觉得不好吃,相比之下,青梅酒的确好喝。
祁廷鸻开车来的,而梁陆冬便一杯小酒盏接着一杯酒盏。
酸却又不腻,夹杂一股淡淡酒香味,比她在一些古镇景区里尝过的都要好喝,这里应该叫酒馆而不是茶馆。
不高谈阔论的一顿饭很快就能吃完。
最后还是祁廷鸻请她的这顿饭,他没忘记调侃,“那看来是遇不到你领导了。”
“那就是没缘分。”
梁陆冬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想好该怎么做。
酒意涌上,跟祁廷鸻吃饭的想法要大于解决所谓的麻烦,但梁陆冬不会所。
二人正要离开时,一位穿着员工服的男人来到他们面前。
梁陆冬有些印象,他好像就是那天在吸烟室请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出去的人,这次看清他胸前的名牌,是这家茶馆的经理。
他是冲着祁廷鸻来的。
“祁先生,您好,我们老板想请您和您朋友去喝杯茶,他刚淘来的好茶,希望您去品鉴一番。”
话说得问走走的。
祁廷鸻没着急回他,而是先问梁陆冬,“你晚上还有其他事吗?”
梁陆冬摇摇头。
“那去呗,麻烦带路。”
老板的办公室在最顶层,跟很多上了年纪的老板一样,喜欢在办公室内单独劈开一间茶室。
茶室没人,经理让他们先等等,老板马上就到。
祁廷鸻自在无比,拉开椅子让梁陆冬坐下,随即又拖了一个椅子在旁边。
“你认识这里的老板?”梁陆冬问。
“不认识,或许他认识我。”
约莫等了十分钟,茶馆的老板露面。
“实在抱歉,久等了。”
他像是在得到消息急忙从外面赶回来的。
不是梁陆冬所想的那种清隽茶馆老板,就是一位普通的富态老板。
“祁先生,您过来了怎么也不同我们说一声。”
“有什么可说的?让你忙着伺候我吗?”
梁陆冬微愣,祁廷鸻说话一向堵人,自视甚高地看不起所有人,像这么没风度的说话却很少。
“那可是荣幸啊。”中年男人的脸色都不曾便一下,他在茶座的对面坐下,开始斟茶起沫。
动作行云流水,不是个花架子。
“您觉得味道怎么样?符不符合口味?我们之后也好做改进。”
“梁小姐是苏市人本地人,她比我更有资格评价。”
被点名的梁陆冬抬起头,看了一眼祁廷鸻,再对上这位周老板探究的目光,答道:“正宗,味道一般,但特色的青梅酒很好喝。”
“受教了,梁小姐觉得好喝我让人准备点,直接带走就好了,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想喝你直接打电话就好了。”
“不用,原价多少我直接购买就好。”
“一点青梅酒,不值什么价格,一点心意而已。”
这是他想给祁廷鸻的人情,梁陆冬是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
谁知道对方想求祁廷鸻做什么。
“她说不用就不用。”祁廷鸻发话。
梁陆冬无语,那他刚刚干嘛又提一嘴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行,想喝随时过来。”
说罢,老板将两杯茶斟好,递到祁廷鸻的面前。
滚烫的茶水,祁廷鸻端起吹了吹,轻轻抿了口。
“不错,好茶,茶也喝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祁先生,要不聊个联系方式,改天我们细聊。”
碍于今日梁陆冬在,有些事没法明了说出。
“其实我连小祁先生都算不上,周老板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找我没有任何用,您还是另寻高明。”
“这怎么会?”
祁廷鸻笑了笑,手指在杯沿把玩,“还有,周老板,这儿装修实在不好看,劝你还是改一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哪怕这样,这位周老板依旧没有口出恶言,只是讪笑。
“走了。”
祁廷鸻十分“体贴”的先拿起梁陆冬挂在一边的挎包,起身,低头对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