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梁芫华知道多少,所以反问试探。
山上显然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是和祁廷鸻一起登上山顶的。
梁陆冬想起昨天那个混乱的夜晚。
当时祁廷鸻一个急刹,好在那条路晚上人少车少未酿成事故。
梁陆冬惯性身体向前,她睁开眼,诧异地看向祁廷鸻,可他像是没事人,重新发动车子,开始行驶,宽广的大道,一盏盏路灯倏然向后。
受到惊吓,梁陆冬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重重地咬了下舌头,人在放纵自己的时候最诚实。
她怕爱上祁廷鸻。
竟然就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祁廷鸻怎么想的,她的脖子和脑袋像是缺少支撑抵在车座背上,不舒服,硌得慌,但从这个角度很方便观察祁廷鸻。
他大概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紧抿着双唇让下颌线紧绷着,双目直直地望着前方道路。
梁陆冬想,原来他真的很怕自己爱上他。
后半程二人一言不发,祁廷鸻将她送到小区门外。
梁陆冬默默低头解开安全带,伸手触碰到门把手时祁廷鸻的声音响起:“等等。”
祁廷鸻让她把青梅酒拿走,这回梁陆冬乖乖听话,毕竟拿着仿店的酒回家心情多少会有点糟糕,她讪笑几声,从车上下来,又打开后座的车门拎起装着酒的纸袋。
出于礼貌,她走到前面降下的车窗又道一声“谢谢”。
“梁陆冬。”祁廷鸻又喊了她。
“怎么了?”
“爱上我有什么不好的吗?”
“哈啊?”
祁廷鸻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想爱上他只有好处,梁陆冬凭什么要怕爱上他。
她在车下,梁陆冬落荒而逃。
梁陆冬不太想和她妈谈起祁廷鸻。
“我的确老了,又不是傻了,我跟小杜的妈妈碰上面总会聊几句,她说你有男朋友还去相亲,浪费大家时间,她跟我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梁陆冬没想到杜向笛还去向他妈告状了,恐怕将那天晚上她和祁廷鸻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天碰到一个看不过去的朋友,他帮我救场,至于小杜那是你朋友的儿子,我不方便多说什么。”
“他干什么了?你跟妈妈说,之前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梁陆冬再一次在梁芫华的脸上看到失望伤心的神情,“也没什么就是迟到故意晾着我,已经解决,都不重要。”她停顿,又补充:“我身体上没受到伤害。”
“你那个朋友是在申大认识的?老师吗?”
“不是,大学时认识的朋友,现在在申城工作,偶然遇到的。”梁陆冬垂下眼眸,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在梁芫华面前描述祁廷鸻的存在,面对自己母亲时还是会心虚。
“京大的学生吗?”
“嗯。”
“那算了。”梁芫华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性格,在听到京大时大概就想到一些往事,“就当正常交往的普通朋友,保持一点距离。唉,还是医生好,找个眼科医生是最好不过,至于那个小杜,完全没想到,下次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类事情了。”
梁陆冬听着点点头,饭后,她去洗碗。
如今的梁芫华不会再阻拦她做一些家务,在被动的情况下,不得不学会放手。
当天下午梁芫华在宠物店买下一只纯种田园猫,一只橘白条纹的橘猫,很便宜,全价买下不过三百块钱。
梁芫华挑的,她是做了准备,只希望田园猫首先排除一些基因遗传病,所希望的就是小猫健康、长寿。
家里突然多出一只活物最不习惯的是梁陆冬,因在宠物店内圈养的缘故,小猫一点不怕生,刚到家就活蹦乱跳,梁陆冬暂时将自己卧室房门紧闭,在客厅的角落给它布置了猫砂和猫窝,其他都没管。
同时离小猫崽远远的,梁陆冬没有要触碰的欲望。
梁芫华很开心,兴致勃勃地让梁陆冬给小猫取个名字:“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你给她取个名字。”
小橘是只小母猫。
“妈,你说什么呢?”梁陆冬觉得她妈妈该少刷点短视频,明明有洁癖,这会儿却一点不抗拒,把睡着的小猫崽抱在怀里轻轻晃动着,如同抱着人类婴儿幼崽的模样。
“既然你是她妈妈,你给她取呗。”
“不行,你来。”梁芫华对这件事异常坚定。
“我想想。”梁陆冬停顿几秒,“实在想不出来,你自己来吧。”
“没事,不着急。”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重新涌出,梁陆冬问:“为什么我一定要给她取名字呢?”
“取了名字自然就会有感情,很多时候人总要有个念想吧。”梁芫华长叹一口气,“你现在呢?怎么想的?”
知女莫若母。
梁芫华在说完后梁陆冬猛地抬起头。
对上梁芫华那双浑浊的眼睛才发现她其实看得很清楚,“我走了之后你要怎么办呢?”
顺着她的目光,梁陆冬看向她们家常年锁上的那扇门,鼻尖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经年累月,亘古不散。
梁陆冬打断,走上前,握住梁芫华的胳膊,“妈妈,不会的,你要长命百岁,我也会。”
她怀中的小猫“喵呜”一声,打破了母女两人之间的静谧。
梁陆冬在家里又待了一天并且答应梁芫华会给小猫取名字,不过得想想。
周一正常回学校授课,上周因为脚扭伤跟不少老师调了课,这周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
她在运动会上的英勇事迹已传开,有活泼开朗的学生会问她恢复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搬来个凳子,坐着授课也没问题。
梁陆冬没拒绝,说自己累了会坐下,没说废话,开始上课。
办公室里的那群老师,其中最少的那个都已经在申大待了五年,一群人惯会见风使舵,从排球赛的名单发现风向不对。
梁陆冬和李夏槐的关系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不再朝她打探。
生活还得继续,梁陆冬给那只小猫取了个名字,叫橘子,梁芫华责怪她的敷衍。
梁陆冬无奈解释,一是本身的品种,二是现在正是各类品种橘子最好吃的时节。梁芫华这才满意。
能理解梁芫华的动机,是怕自己百年之后,梁陆冬没有活下去的动机,又或是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这是她躺于长棺中都不愿发生的。
若她以后真有不测,还留一下一只活物,想到是她留下的,梁陆冬或许会有新的精神寄托。
她母亲也是煞费苦心。
梁陆冬知道因为自己的降生,梁芫华和葛经国有了新的寄托。
自己跟那只猫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所以她不愿那样。
她害怕爱上祁廷鸻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不过祁廷鸻的脑回路她不理解。
梁陆冬在梁芫华为她规划好的时间轴上,目前一件重大事项都未完成,给她妈妈带来巨大的恐惧感,所以很多事上都会去迁就对方。
她年轻时或许偏激点,要不等他们离开就死,好像是一种血淋淋快意的报复。
现在没有,在葛经国离世的那段时间,梁陆冬发现生命的厚度比想象中的要沉重。
而有些事更突然。
梁陆冬在十一月初旬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梁陆冬女士吗?”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梁陆冬看了眼电话界面,是北城的电话号码,“嗯,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我叫郑阳嘉,是郑梓的儿子。”
郑梓。
这个名字梁陆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
“您说,有什么事情吗?”梁陆冬有着不好的预感。
这是一通报丧电话。
突如其来,梁陆冬一点准备没有,同葛经国离世前她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不同。
郑阳嘉说他的父亲对她一直心存愧疚,有一件物品想要亲手交到她的手上,希望她能够出席郑梓的葬礼。
梁陆冬除了第一年去国外那次转机落地北城,在那之后,她再没有去过北城。
后来无论是回国出国,都在申城转机。
她同样不喜欢北城的冬天。
太烈、太冷。
曾经她想着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