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梁陆冬重复了一遍。
“算是吧,我外婆以前也是京大的,在文史学院教过课,带过郑梓几节课。”因为这个缘故,祁廷鸻当时乱选专业被高高抬起,最后又轻轻放下。
梁陆冬想起郑梓当初格外关照祁廷鸻这个本科生,有任何活动不忘叫他,原来还有一层家学渊源。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祁廷鸻提起他外婆,不禁有些好奇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中玉淮轩还有申城的茶馆室内设计都出自她的手,不单从诗词歌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才情,建筑的线条同样会说话,原以为对方是个设计大佬,没想到竟然还修了史学,那个年代能在京大授课,绝不是一般人。
“好厉害。”她不禁感叹一声。
“的确。”祁廷鸻没否认,小时候他父母工作繁忙,现在也好不到哪去,那时候他住在外公外婆家的大院里,周围不少同龄人,玩起来要疯得多,没少挨外公骂,这时外婆会将他护在身后,对他从没有过高的要求。
梁陆冬没再多问,余光看到伞面渐渐向她的方向倾斜。
殡仪馆和墓园周围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汽车停在几百米外的马路边,交警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地铁、公交站也在那附近。
“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日晚的机票。”
“待那么久?”祁廷鸻意外。
“后天是京大一百三十周年校庆,正好回去看看。”京大校史悠久,逢整数周年庆一向会大办特办,梁陆冬语气轻快,像身在一趟旅程中,打算动身前往下一个景点。
“你会去?”
“去啊,来都来了。”在京大大部分的回忆对她来说没有那么糟糕,求学生活比她在国外快乐很多。
梁陆冬总共请了四天假,赶上之后的周六周日,她可以在北城待六天。
时间绰绰有余,足够她去参加校庆,而且她还有别的事情想解决。
“你不去吗?”梁陆冬想了想,若是祁廷鸻现在还在学校,高低会是校庆晚会的主持人。
“邀请我跟你一起?”
“没有。”
离殡仪馆越远,周围那股压抑的氛围减淡不少,梁陆冬此时不至于要拍脑袋才想起祁廷鸻上次问她爱上我有什么不好的事。
能活得这么自我真是让人羡慕。
好在今天的祁廷鸻没有提起此事,而是问道:“你住哪?我送你过去。”
梁陆冬懒得再虚虚假假地拒绝后在路边等上十几分钟的网约车,她报了酒店位置,“谢谢。”
她订的酒店在京大和机场的中间位置,两边的路程差不多一样,房价不至于太贵。
校庆从这周五开始,一直到下周末结束,维持一个多星期的时长。
梁陆冬曾赶上过京大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刚好大四保研成功没多久,除了毕业论文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压力,和苏清的关系还没变差,凑在一起还能听到她聊八卦。
那几天京大校园内用张灯结彩形容毫不夸张,各式的活动数不胜数,连学校食堂的饭菜都有折扣,食品学院的师生自制蛋糕,给在校的每位学生都发了一份,真真切切的在给学校过生日。
梁陆冬挺怀念那段校园时光。
那时候还不认识祁廷鸻,他可能正在北城的某个高中读高二。
应该是个臭屁酷拽的冷脸男高。
他没体验过京大的周年校庆,梁陆冬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京大的校庆挺好玩,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不是邀请。”
她说完祁廷鸻似是又有点不乐意了,简单地回“知道了”。
从郊区驾车到她的酒店大约有半个小时车程,梁陆冬早上五点一刻起床,昨夜里又睡得晚,总共没睡几个小时,祁廷鸻车上空调暖气十足,车开得平稳,没人说话,她慢慢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梁陆冬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杂乱繁忙的检票口,前面正在排队过安检,她不在队伍中,扭头是格状玻璃,外面雪雾茫茫,北城好像还没开始下那么大的雪吧?
眨了眨眼,梁陆冬想起来自己明天就要开学,可寒潮临时来袭,飞机停飞,她只得坐高铁从苏市到北城。因为中途要换乘,梁芫华和葛经国不放心,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把她送到学校。
他们也在车站,葛经国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证被梁芫华一阵埋怨,问他能做什么,马上就要启程,怎么连身份证都能弄丢。
葛经国辩解,可又不相信自己,猜测不会掉在刚刚的出租车上吧?之后发现是在裤子的口袋,因为太深,所以一开始没有摸到。
梁芫华在那叹气,说他不如女儿,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把重要的东西乱放。
一番下来有惊无险,坐了很久的高铁,到北城时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转眼他们站在校门口朝她挥手让她到宿舍发个消息,梁陆冬在推着行李箱进校门又回头望了一眼,北城的初春还是很冷,梁陆冬一点都不希望他们在室外逗留,可转眼,他们又都不见了。
梁陆冬站在郑梓的身侧,眉目低垂,看着自己的纸质论文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红色的圈圈叉叉毫不留情地留下,她面颊烤得火热,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暖风吹的。
过了会儿她听到郑梓温润的嗓音响起:“下雪了。”
梁陆冬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的窗户,雪花簌簌扬起,漫天飞舞,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
她看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人行道,白雾中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狗突然扑向她,梁陆冬不害怕,反倒张开双手抱住它,毛茸茸的,皮毛厚重,很温暖。
剑桥市冬日的街道几乎见不到行人,梁陆冬突然不愿意动了,想跟这只大狗就一直坐在这里。
“梁陆冬。”
有人在叫她。
梁陆冬抬起头,慢慢往上,看到祁廷鸻,他们之间隔着一只大狗。
“你怎么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祁廷鸻反问。
梁陆冬想不到原因,可她就觉得祁廷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你养的狗?”祁廷鸻抬了抬下巴,是在询问她怀中的伯恩山。
“不是。”
“地上不凉吗?起来吗?梁陆冬。”祁廷鸻向她伸出手,示意她赶紧站起来。
“噢,好。”
梁陆冬握住他的手,他拉了她一把,正好借力站起。
她在站起来的那一秒,脚下的地板骤然间轰塌,失重感袭遍全身,梁陆冬在不断地下坠。
祁廷鸻不见了,狗也不见了。
踩空的失重感让她无力再去想别的。
“梁陆冬!”
天光刺眼,梁陆冬眯了下眼睛这才重新睁开,前边建筑有些熟悉,好像就是她住的酒店门口。
梁陆冬还在发懵,扭过头,祁廷鸻盯着她的脸。
她有些慌乱地问:“是到了吗?”
“嗯。”
“那我……”
祁廷鸻突然上前,上半个身子向她前倾,五官放大,面面相觑,中间还有个脑袋的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鼻息。
“你哭了。”祁廷鸻在陈述一个事实。
梁陆冬抬起手摸到眼角还有脸颊上的水痕,她想起最后一个梦境时,祁廷鸻也在她的眼前。
她讷讷地望着他,抬起手,手心在离他脸庞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又停下,“我们是刚到?”
一时间不确定这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是。”
不过几十分钟,但梁陆冬觉得过了很久。
“你做噩梦了?”祁廷鸻一点都未犹豫,在她停下时,他用手掌先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