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廷鸻只是握住她的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的半个身子越过座位,眼神锐利,侵略感十足。
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愣住,手掌呆呆地悬在空中,像是才从梦中转醒,确定眼前的祁廷鸻是真实存在的。
噩梦吗?
梁陆冬轻轻“嗯”一声,那些倒也不是,梦中的场景倒也不能用恐怖来形容,她更觉得自己是陷了梦魇,一连串的梦境接踵而至。
那些梦的片段在她醒来时回想格外不真实,处处是BUG,可每一幕画面像是在截取她记忆里的关键帧,凑出一篇不存在的记忆。
可能是最近外界刺激太多,睡得不安稳。
好在祁廷鸻没问她具体梦到什么,而是问:“我也在梦里?所以你要揍我?”
梁陆冬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攥得更紧一些,却又不觉得痛。
此刻她终于发现自己和祁廷鸻之间的动作要过于暧昧。
“嗯?”
一些画面要是取自她真实的记忆,祁廷鸻当年也真的在剑桥市出现过,再加上他叫醒自己的声音,这才梦到他,但梁陆冬的谎话信口拈来,没有一点心虚,答道:“没有。”
“那你想要干嘛?”
祁廷鸻还是没有松手。
梁陆冬发觉祁廷鸻的手要很大,能把她整只手包裹住,只露出指尖,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可能醒来鬼迷心窍,没来由地心慌,就是想触碰到眼前的人,她像飘浮在空中,没有任何落地感。
“没睁开眼,以为你是狗,想摸摸看。”她坦然地接受祁廷鸻的审视。
一秒、两秒……五秒。
“靠了。”祁廷鸻低骂了一声,这回他手上是用了点力气,梁陆冬感受到一点痛意时他先松开手,随后她听到祁廷鸻压低的声线,“我是不是狗我不知道,但梁陆冬你真的是狗。”
梁陆冬在他的注视下“扑哧”一声笑了。
?
“你说得不太对。”
被祁廷鸻刚才抓着的那只手还在发烫,暗自垂到腿侧边,摸到车门的把手。
“什么?”
“你不是狗,我也不是,我先走了。”梁陆冬早有准备,面上闪过一丝狡黠,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将车门合上。
随即她又弯下腰,敲了敲车窗,降下后不出意外看到祁廷鸻臭着一张脸,是反应过来自己骂了自己,“你路上小心,谢谢。”
祁廷鸻冷哼一声,窗户合上,车子扬长而去。
梁陆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越过门口的喷泉广场,便会抵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北城的雾霾还是那么严重,毛毛细雨已经停了,今日又无太阳,灰蒙蒙的,多年治理未见好转,反倒要更严重,不过靠着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总算是喘上气。
即将进入酒店前,梁陆冬停下,掉头走到垃圾桶边,摩挲许久她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在垃圾桶边缓缓蹲下,像是累极了的模样。
那些梦魇让梁陆冬又记起了一些事情,伯恩山的平均寿命很短,只有七到八岁。
梁陆冬在第一次接到遛狗兼职时,那只伯恩山已经是只三岁的成年大狗狗,遛了它将近两年半,后来老太太因家庭原因搬离到其他区,梁陆冬的遛狗兼职因此中断。
而后的某一年,她突然再次收到老太太的短信,告诉她那只伯恩山因为年龄大了,昨天深夜在睡梦安详地死去。
外国人十分注重仪式,会给自己的小狗办追悼会,老太太希望梁陆冬出席。梁陆冬在收到这个消息时是第二天早上,那天她一整天都没课,还是婉拒了老太太。
她的计划表在前一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梁陆冬要把这些事全部做完,在做这些时也想不到其他的。
梁陆冬还是低估了时间所带来的感情冲击。
伯恩山脾气和善、亲人,对于每日都来遛它的梁陆冬越发亲昵,大狗对自己的体重没数,稍不注意就能被它扑倒。
半夜,她收拾好一切后上床,迟来的心绞痛一阵阵袭来。
梁陆冬向来不善离别,只会逃避。
往后的人生中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太太,对她的现状毫无所知。
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来得自在许多。
梁陆冬做过最盛大的一场道别应该是与葛经国,梁芫华那段时间明显恍惚,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梁陆冬操办。
她好似很快、很平静地就接受葛经国离世的事实,梁陆冬觉得自己不是特别难过,同时还能安慰梁芫华。
不知道情绪从哪开始酝酿的,隐藏得太好,看不到抓不到,等到发现时,整颗心脏都在痛,完全止不住。
梁陆冬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爸爸了,以后都没有了。
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梁陆冬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想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
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最后一只手停在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只眼,望着指间的点燃的香烟,北城的风大,燃烧的速度要比往常的快上许多,烟雾只往一个方向飘,还没到半空就又消散。
迟来的、巨大的难过瞬间包裹住她。
她掩面,低低地哭了出来。
梁陆冬没看到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若是她仔细观察,能够辨别出是祁廷鸻所开的那辆车。
祁廷鸻在开到路口掉头往回走,余光看到梁陆冬会没进酒店而是停下,隔着一条路,只能看清她的身影,面容模糊不清,看到她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没有抽,只是拿在手上,时间好像开始静止不动。
最后她掩面,蹲在地上的身形颤抖着。
祁廷鸻听不到声音,但没忘记梁陆冬在车上醒来时望向他时眼里的悲伤。
那一刻,哪怕不用言说,他都能感觉到梁陆冬的难过。
一个动作将近保持二十分钟,最后扶着垃圾桶站起,她大概率是平复好心情,他看见她踩着水洼走进酒店。
祁廷鸻升起车窗,重新启动。
祁廷鸻回北城住在他父母家,最开心的莫过于姜代芹,既不过年也不过节,她儿子不着急申城,愿意待在家里属实难得。
她没问祁廷鸻原因只是同自己丈夫说了声,对方没表示。
两个人都冷战五六年了,还是没有和好的意思,姜代芹懒得再去管父子二人的事。
祁廷鸻去年的年假没用,他申请休假,上面很快就批了下来。
他因为近几年稳定的作息,哪怕半夜睡,早上六点都是雷打不动地起床,晨跑、洗澡。
清晨他家里静悄悄的,做早饭的佣人布完饭菜后悄然离开餐厅,管家和园丁此时在花园。
祁廷鸻一个人无聊地吃着早饭。
他父亲昨天没回来,至于他妈妈还在睡觉。
祁廷鸻回来住还有个原因就是跟他爸谈谈千山阁的事。
虽然千山阁是他家产业,可有时候祁廷鸻人在工位不禁仰天长叹“一群傻叉!赶紧倒闭吧!”
当初毕业他没借助任何外力应聘进去,从最基层的实习生开始干起,职位逐渐上升,千山阁上面那群家伙不知道从哪知道他是温正谊的儿子。
一群人心里算有数,觉得太子这是微服私访来了,没刻意嚷嚷祁廷鸻的身份,反正过一段时间就走,哪知道太子这一待就是待了五年多,还没要走的意思。
众人猜测这不是微服私访,是要拿千山阁练练手,之后改朝换代。
祁廷鸻待了几年,当然清楚千山阁从上到下都是沉疴积弊,他现在没实权,管理层动不了,他是回来要权的。
千山阁现在老家伙太多,一群人不好好做游戏,拉帮结派的事少不了。
管理层是一大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千山阁目前研发的新游戏在市场上谈不上“新”,它过去做端游,手游市场可以说是了却于无,若是把以前的游戏往手游方面发展,一般设备根本带不动,而且还会将很多玩法抛弃掉,得不偿失。
祁廷鸻现在极力促使千山阁研发新的全息游戏,因为现在国内外市场上没有成熟的项目,短时间内没有回报,风险太大,千山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盈利成下划线,目前还能赚钱,没必要太急于研发新的项目产品,怕最后血本无归。
他们巴不得祁廷鸻多休息一段时间。
祁廷鸻说是休息,还有一堆工作需要他居家处理,等弄完之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轰——”
在祁廷鸻的耳朵中,每一辆车的声音都是不同的。
这道声音他就很熟悉。
祁廷鸻从书桌后走出来,掀开窗帘往楼下望,不出意外看到尤烨从黑色的阿斯顿上下来,他似有所感,抬起头,冲楼上的祁廷鸻挑衅似的晃了晃手中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