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人有男有女,刚从外面进来,闲聊声漫过耳畔,路过大堂的休息处。
聊天声音不止,坐在沙发上的梁陆冬抬起手掌,撑在额头处,似是将自己的半张脸遮住。当然不见得这群人认识她,人偷听时心虚都会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脸,降低存在感。
“是啊,我去搜了一下,那算是个老牌游戏公司吧,可他那种人会去给人打工?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他油费?”
“上班?他自己亲口说的?以前不是有人说过,他开的车里面都有九位数,这种人后半辈子还为生计发愁,不作死,能够富一辈子。”
“所以说他家破产了吗?而且今天他给人客客气气的,以前你看他拽得二八五万样,谁都不放眼里。”
“可能以前富二代就是装的,车也是租的,哪有人换车换那么勤快的?”
“你们说他今天晚上会过来吗?破产归破产,脸在江山在,姐们儿这么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以后养个这样的!”
“你竟然还有这心思,太肤浅了,我不知道,他当时也没有说个准话到底来不来。”
“那怎么了?我特想再见见他呢……”
话题的重点偏了,而声音也渐走渐远,这群人已经乘坐电梯,声音彻底隔绝开。
八卦梁陆冬听得入神,不难判断刚刚那群人是祁廷鸻的大学同学,她不清楚祁廷鸻近几年的人生发生何事,不过每次与他接触,对方的吃穿用度还是过去那个路数,有限情况下挑最好的,一时难将破产跟祁廷鸻挂钩。
她在那神游天际,遮脸庞的手还未放下,没注意到同一方向有个人在不断靠近,手背先感受到一股热气侵袭。
然后听到声音:“你是在做贼吗?”
祁廷鸻进门就看到她垂着一个头,快埋在木茶几下。
梁陆冬一个激灵,她知道是祁廷鸻,却还有些茫然没回过神,眨了眨眼,答非所问:“你家破产了啊?”
有点突兀且没分寸感,梁陆冬想改口。
“没人通知我,目前应该没有,让让。”祁廷鸻一屁股坐在梁陆冬身侧的位置,沙发陷下去一块。
“噢。”的确不像,谣言大概就是像这样起来的。
“怎么了?我那么落魄。”
“环视幻听吧。”梁陆冬没打算鹦鹉学舌,祁廷鸻又不像在意这种事的人。
他果然没纠结,直接问“你们结束了?”从口袋掏出手机,看到前不久梁陆冬发来的消息,解释:“刚刚在开车,没看到你的消息,你们结束得那么早?”
“中途出了点小事故,我就提前走了。”那小事故还是她亲手造成的,梁陆冬没好意思说,自己好像的确挺记仇,怕惹来祁廷鸻的嘲笑。
“成,那走吧,请我吃饭。”
“你不上去吗?”
“不了,人太多,没意思。”祁廷鸻本来就没打算去,要不是梁陆冬聚餐地点在附近,他压根就不会来。
他再给梁陆冬制造主动的机会。
“好,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系?”
“没,你定。”
“嗯。”
餐厅大门的位置的确比较靠里面,没法停车,走过两边围着墙的甬道,前面的道路就宽广了,祁廷鸻让梁陆冬在原地等等,他把车开过来。
梁陆冬表示没问题,打开评分软件在找过会儿他俩吃什么,好多年没回北城,不知道当下什么店新奇,袖子将大半的手包裹住,就露出一个指尖在屏幕上来回点动,没过一会儿冻得僵硬,慢慢蜷缩回去。
她想祁廷鸻怎么那么慢?
“干什么?你松开我,我要报警了!”
?
梁陆冬往前走两步,彻底离开甬道,看到祁廷鸻拽着个人往她这走,很近,双方不过三四米的距离。
“你得罪人了?”
那人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头戴帽子脸戴口罩,大晚上的竟然还戴着一副墨镜,行迹过于鬼祟。
脚下的鞋子还有挎着的包出卖了她的身份。
“苏清?”梁陆冬发出疑问,“你在干嘛?”
梁陆冬真的认识,见她不再挣扎突然站定没有要跑的意愿,祁廷鸻也就松开手。他把车开过来时看到这人鬼鬼祟祟窝在墙角,那个角度能够看清梁陆冬此时在干什么。
而此时,只有梁陆冬一个人在甬道上,她那边的视线死角,看不到这条路上的情景。祁廷鸻停车,下去问她在干什么,话音刚落这人就想跑,被他伸手抓了过来,太做贼心虚,显然是冲着梁陆冬来的。
“你跟踪我?想报复我?三十多岁的人怎么还坏得那么幼稚?”梁陆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清冷哼一声,将墨镜口罩全部摘了下来。
“怎么了?”她在餐厅的卫生间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出来后没多久就看到梁陆冬一个人在此停留,她顿时想到了别的办法。
法治社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得不偿失,还容易影响到她现在安定的生活,
梁陆冬敢当那么多人的面拿水泼她,她还回去何错之有?
看到梁陆冬时苏清去买了瓶可乐,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肯定要比在室内更难受,哪承想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人打断,她斜过眼睛,墨镜摘下来后她顿感眼熟:“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不是,你是祁…祁廷…鸻?”
苏清看了看祁廷鸻又看了看梁陆冬,“梁陆冬,你真厉害啊,我还是小瞧了你,所以以前是他?”
“不可能。”她又摇摇头,就是觉得不可能。
梁陆冬怎么可能会跟祁廷鸻有关系。
苏清就是不服气,以前开始不管自己每学期多么努力,梁陆冬的绩点都会超过自己,每每专业第一,还要在考前表现出一副没把握的模样;明明她父母那么老,家庭条件一般,凭什么出手阔绰一副不在意钱的模样显得自己一直在算计;自己喜欢的老师选择了她,又开始表现那一副我不想可就是选了我的无辜感……
对谁都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最后的好处都是她得到的,真特么恶心死了,要是大大方方地应下,反倒没有膈应。那些分明都是梁陆冬的伪装,苏清好奇为什么这群人看不出来呢?自己怎么才能戳穿她的真面目?
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把柄,后来学校澄清,另有其人,不是她和郑梓,但研三那年梁陆冬的反常苏清都看在眼里,不是郑梓,那肯定也是其他男人。要是正常谈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直接说出来?可见关系不正经。
自己只是没搞清楚事情真相,举报错对象而已,真正要追责要追不到自己身上。不过就是延误一年毕业,可后来梁陆冬直接退学,转头直接申请名校。
事实上梁陆冬应该还要感谢她,若不是自己,不会选择其他的路,QS排名远超京大,可为什么她的命那么好,没了京大有更好的等着她?
“你想干什么?想还回来?”梁陆冬不听她纠缠那些。
“是啊。”
苏清刚说完手中的可乐就被祁廷鸻打掉,长腿伸过来,一瓶可乐被踢得远远的。
“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要报警吗?”祁廷鸻压根不理她,望着梁陆冬。
“报啊,我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最近要结婚了?我听说你上半年订婚了,现在在北城的事业单位?”
梁陆冬自然是找人打听过苏清的现状,苏清没干什么触及法律的事,警察过来不过就是两边谈一谈,最后私下和解。
而苏清现在的工作场合往往最在意这些,一些不好的谣言可能都会阻碍她未来的升迁之路。
她所在的单位才是最害怕举报信的地方。
梁陆冬把她的单位还有所在的职位都一一报了出来。
“你打算干什么?”苏清的语气软了下来,像当时假惺惺地问梁陆冬要不要吃圣女果的模样。
“想泼你,你受着而已。”
苏清这回瞪着梁陆冬,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走了。
每个人的底色是很难改变的,梁陆冬没感受到报复快乐成功的快乐,反倒心神俱疲。
“你哪招惹来的神经病?”祁廷鸻眉头紧皱,他是对苏清没有一点印象,可对方叫出他的名字,应该也是京大。
“大学的室友。”梁陆冬沉默几秒,解释道:“以前没那么神经。”
苏清最开始会将她放在宿舍卫生间的洗衣液偷偷倒掉大半,会故意在她吃东西的时候抖落灰尘,这些很蠢很明显的手段她屡试不爽,到后面用她的手机给祁廷鸻发黄色消息,就因为梁陆冬的退步忍让最后变本加厉,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举报她和郑梓,时间卡的刚刚好,让她没法顺利毕业。
实际上苏清也是个怂货,可自己比她更怂,在她那吃了很多亏。
“她就是今晚那个事故?”三言两语之间,祁廷鸻大概猜出梁陆冬在找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就是想报复一下,祁廷鸻。”梁陆冬突然喊他的名字。
“干嘛?”
很多时刻,都像这样,梁陆冬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廷鸻还站在她的对面,单手插在兜中,没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梁陆冬的眼睛眨了眨,鼻尖突然感受到一股极的凉意,倏然消散,紧接着唇瓣上也落下一点凉意。
她仰起头,白色的雪花正往下落,竟然下雪了。
这几日寒潮,天气很冷,梁陆冬没注意到天气预报上有雪的预示,有些意外。
就像今天祁廷鸻和苏清还能再见面,老天都在让她开口:“有件事还是要跟你坦白一下。”
她在想,要是没有苏清,她跟祁廷鸻之后还有机缘会滚到一起上床吗?
“怎么?”
“当时那条跟你上床的信息是我刚刚的那位室友为了整蛊我发的。”
……
时间静止。
随即她听到祁廷鸻的骂声。
“操,真神经病。”他之前就知道梁陆冬是因为游戏发的游戏,没承想那几个字都不是她亲手敲的。
“你生气了?”
“梁陆冬,那我给你发地址你为什么还过来?”
梁陆冬笑了,往前走,与祁廷鸻只有一步的距离她才停下,“想跟你睡啊,很早起以前不就和你说过?”
靠。
祁廷鸻觉得自己要被梁陆冬气死。
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个气人精。
“噢,那你还要感谢她了,否则你能睡到我这具完美年轻的肉体吗?”
梁陆冬听出他在阴阳怪气,祁廷鸻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冷冷地望着她。
她刚刚想的那个答案回答应该还是会的。
因为她的确想跟祁廷鸻睡觉。
而祁廷鸻直接给她发来个地址,应该也想跟她睡。
所以,梁陆冬仰起头——“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她曾经因为此事误会过祁廷鸻一次,后来误会解开,祁廷鸻看着脸臭臭的,嘴臭臭的。
“没,干嘛?”
梁陆冬踮起脚尖,他的衣服没有领带,装嫩的涂鸦浅色羽绒服,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揪住祁廷鸻的衣领。
她是个懦弱的人,不论大事小事,集体体现在她的逃避上。
可有时候她的“勇敢”能让人措手不及。
而祁廷鸻是唯一个接收她勇敢的人,毫无招架之力。
二十六岁的祁廷鸻跟十九岁的祁廷鸻比起来没太长进多少,依旧是梁陆冬勾勾手指,他又自愿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