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陆冬到家后疲惫地换鞋、喝水再接着往卧室走去,少了梁芫华所看重的精气神,自然就被发现状态不对。
“文件很难办吗?没有弄好?是不是明天还要继续啊?”梁芫华坐在沙发上,怀里又抱着猫,轻轻爱抚着,猫这一天似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睡觉,吃了睡,睡醒了吃,倒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
“不是,跑一天有点累,饿了,什么时候吃饭?”梁陆冬立马切换语气,心中稍稍赞同祁廷鸻的某一观点,比如爱说假话。
可想不起来自己最近对他又说了什么假话。
“二十分钟左右,你饿了喝点汤,我今天上午炖的,垫垫肚子。”
“好,我先去洗个澡。”
的确跑了一天,十一月底,苏市近日的均温不高,算得上是初冬,今年还未下过雪,可一日奔波下来,身上也觉得黏腻不舒服。
热水从头上流淌而下拂过全身,梁陆冬想不通自己刚刚为何会那么大的火气,她的怒气一向是后知后觉的,当场发作的情况少之又少。当时生气中又夹杂着别的情绪,好像莫大的委屈都涌了出来,祁廷鸻为什么会那么想她?自己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受他一顿火。
现在她还是不能理解祁廷鸻的行为,但又觉得有点好笑,复盘一下他俩吵的东西没有逻辑可言,而且吵赢了也毫无意义,似乎说的都不是一个东西。
她洗完澡后晚饭刚做好,吃完饭后接着回到卧室打开充电的手机,祁廷鸻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还是一条转账信息……点进去看一眼,正好是九百块钱。从早上开始算起到下午五点满打满算九个小时。
梁陆冬冷笑一声,不客气地直接点了接收,这是她应得的辛苦钱,在收完钱后看到聊天界面上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新的消息迟迟不进来,梁陆冬盯着那行字又变成祁廷鸻,这是没再输入了,她点开键盘,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敲动了几下。
【梁陆冬】:谢谢老板~[强(大拇指)]
后边是系统自带的小表情,一些上了年纪的领导最爱用的小表情。梁陆冬觉得自己能想象出祁廷鸻此时的低骂,轻轻笑了下,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从书架上拿出笔墨,铺开宣纸开始练字。
过去亲测有效,她练字时比看书能更快的静下心,但今晚效果不大,下笔的力度、笔锋都不够,同字帖差距甚大。梁陆冬不受控制地想到祁廷鸻,好似不是她的错觉,祁廷鸻隐隐对她有些在意,这份在意是超过炮友关系的。
她现在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在越界。
可祁廷鸻真正的想法梁陆冬一直猜不透,她更耻于去问,好似会丢脸,她利用这份在意知道怎么气到他,同时隐隐自己获得自虐般快感。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是有些话没法直接说出来,试探后的答案又不满意,便忍不住开始搞事,导致两边都不痛快。
用更通俗易懂点来解释,这叫“作”。
祁廷鸻在作她。
而她也在作祁廷鸻。
……
的确怪作的。梁陆冬惊觉。
能做起来还有个必要条件,在别人身上是不值一谈的小事 ,放在对方身上就天理难容,格外双标。
梁陆冬低头看着宣纸上的一排丑字,放下笔,重新醒了一支笔,换张纸再来。
这回要好上许多,写完一张还能看得过去,梁陆冬收拾东西,洗脸刷牙回到床上再次打开手机,在谢谢老板之后祁廷鸻一字不言,看样子是真的被她气到了。
【梁陆冬】:你明天那趟高铁到申城?
【梁陆冬】:麻烦把我放在你那儿东西带上,到时候我去找你,谢谢。
成年人把人气完后还要给自己找台阶。
写完一页字后,梁陆冬仅剩的那点怒气也都消散殆尽,祁廷鸻高冷的那层假象抹去,有时候还挺幼稚的。
快到睡觉前,梁陆冬终于看到他纡尊降贵的两个字。
【祁廷鸻】:扔了。
梁陆冬盯着黑夜中发亮的手机屏幕,在心中慢慢默数着,约莫过一分钟,看到祁廷鸻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他的购票信息,和自己是同一趟高铁。
她没再回,直接入睡。
一夜无梦。
傍晚的高铁,白天梁陆冬没有去找祁廷鸻,安心地看起耿榆给她发来的文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然后开始找起各种资料,最后被气笑了。
头一次作为老师的身份感受到被学生气到的无力感。批改意见梁陆冬都不想继续写了,直接关闭文档,打算找时间找耿榆单独谈谈。
回去的高铁他和祁廷鸻同样不是一趟车厢,梁陆冬单方面与他约好在出站口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边上见。
申城的高铁站向来都是个大站台,出站口四通八达,同样能够分流,人流在出站那一瞬间变少,梁陆冬看到了在贩卖机边上等着她的祁廷鸻。
“你真扔了?”梁陆冬在他两手空空,没带一包一袋。
“嗯,生气了?”祁廷鸻毫不畏惧她的视线。
梁陆冬摇摇头,看似一点儿都不在意地朝他道:“那下次我该怎么跟你偷情?”
就像明知他因何生气,却还是忍不住地犯轴。
下一秒,祁廷鸻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梁陆冬不知道祁廷鸻要带她去哪,任由他带自己出站,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上了车,祁廷鸻还是没有松开她。
被握着有些难受,梁陆冬偷偷挣开,祁廷鸻却钳得更紧。
“我们去哪?”梁陆冬遂放弃,问道。
“偷情去。”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探究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量。
“哦,好。”梁陆冬淡定应下。
从容的是她,不淡定的就会是别人,司机弱弱的声音传来:“那个……先生,具体去哪?”
祁廷鸻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司机还想再八卦,可惜车上的两人不再交谈。
梁陆冬跟着他上楼,再到进入房子内部后确定这儿肯定是祁廷鸻在申城的家,他住的地方风格一向偏简约。
她敢跟祁廷鸻过来,就是确定对方不会对她做什么。
“要换鞋吗?”
“随你。”
梁陆冬没看到女士拖鞋同时祁廷鸻还拉着她决定算了,抬起自己的手臂,“下一步干什么?”
祁廷鸻盯着她几秒,然后松开手,认命道:“你特么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直接给个准话,吊着我上瘾了是吧?你要是做炮友,那行,我们就做一辈子的,老了操不动你都得含着。”
梁陆冬这才知道祁廷鸻之前有多收敛,她的素质太高,这会儿被堵得只会瞪大眼睛,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祁廷鸻的输出“你上次同我表白,这会儿又变炮友?玩我很有意思?”
“我什么时候跟你表白了?”梁陆冬哪怕做梦都没梦到过这种剧情。
空气好像都静了几秒。
“你真牛!”
这绝对不是一句夸奖。梁陆冬想就算要死也让她死得明白一些,她弱弱地问道:“就当你给我回忆一下。”
到底是她失忆了还是祁廷鸻有癔症。
祁廷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那天在北城,你亲我之前是不是特意问我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是。”的确有这一回事儿,可那不代表她要做祁廷鸻的女朋友。
“为什么问我?”
“那我不是怕莫名其妙做了小三吗?”
“好。”似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再之前说跟睡了怕爱上我,梁陆冬你现在爱上我了吗?”
他俩当年之间能有怀孕事件是有原因的。
祁廷鸻的人生里压根没有自卑这回事,因为从来没受到过挫,所以人生只剩下自信。睡都睡了,梁陆冬该来爱他了。
好吧,从祁廷鸻的视角看,她真的是有些“恶毒”在身上,的确存在“玩弄”别人的嫌疑,好像句句都是假话……但梁陆冬不觉的自己有 “那我有明确跟你说过我喜欢你,还是说让你做我男朋友?”
祁廷鸻哑口。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二人在玄关这儿大眼瞪小眼,祁廷鸻本身就在门边。
打开门后是楼下的物业管家送来的快递,不大的纸箱子,半臂就能抱起来,管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冲祁廷鸻解释,快递站的工作人员刚刚送到楼下的,他代为签收时发现纸箱在运输过程中破损了,想问问祁廷鸻该怎么解决,以及看物品是否损坏,快递站的工作人员还在楼下等着答复。
“不用赔偿,直接签收,就这样,你把这个顺便扔了,我不要了。”
“等等!”梁陆冬出声,上前一步,对着管家道:“别扔,签收吧,剩下的放在门口就行。”
祁廷鸻没出声,就是默认。管家察觉到二人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将箱子放下后快速下了楼。
门被一把阖上,东西在外面。
“你不是说你扔了吗?”箱子破损,梁陆冬看到里面的东西,都是她昨天丢在祁廷鸻那里的。
“现在扔,怕扔在苏市还被你偷捡到。”
他舔一下自己的嘴唇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祁廷鸻是真的口是心非。
“你很得意?”他特么好像又在被梁陆冬玩,而她依旧一脸云淡风轻。
“我没有,但我有点好奇,想问你。”梁陆冬停顿了几秒。
“问。”
“你那年冬天为什么要去剑桥市?”
“你那天看到我了是不是?”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你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