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陆冬一连三个问题,她没想过步步紧逼,只是望着祁廷鸻时脱口而出。
那是梁陆冬在外求学的第二年冬天,就在以为自己适应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年剑桥市多出一个变态杀人犯,喜欢在公园埋尸,好巧,梁陆冬可能还撞见过那个杀人犯,那段时间她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那样的境况下,她在异国他乡看到祁廷鸻,不是错觉,在学校外的街道见过他一回。
曾经以为是偶然,可现在她却觉得是祁廷鸻刻意为之。
祁廷鸻家的玄关足够宽,两人对峙时也不显逼仄。
梁陆冬的身高不占优势,但她死死地盯着祁廷鸻,不得不低头看着她,他像屏蔽了那几个问题,似是而非地吐出两个字:“去过。”
过去六七年,祁廷鸻就去过一次麻省一次。
在他大四开学前那个暑假又跟着学校的部队在别的考古实习基地待了两三个月,开学的时间是固定的,可实习的时间不稳定,往后拖延了一周左右才回校。
今年再回到学校后,周围已经没有人会提到梁陆冬,毕竟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所有人都在渐渐淡忘,毕竟是与自己无关的人。
梁陆冬其实也与他无关。
但祁廷鸻还是在史学院楼上研究生所在的那一层晃过几回,不曾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更不可能给梁陆冬发信息,他只是有点奇怪,怎么回学校见不到人。
她是因为害怕见熟人,所以一回来就泡在图书馆,不想让别人看到她?
学校的图书馆每个区都有,梁陆冬平常喜欢泡在哪个馆他不清楚。
梁陆冬离开得越久,祁廷鸻发现自己越不了解她,她能将自己真实的另一面隐藏得很好,只有她自己想暴露,才会让你看出来。
在校园里都遇到她那个前师门的师妹了,却依旧没有见到她。
祁廷鸻在想,要不然在史学院附近的食堂多吃几顿饭?转念又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他干什么要这么刻意,非见到她不可吗?
在学校里他俩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祁廷鸻在班长的再三催促下,去导员办公室提交自己的开学报道表。
学校里的书面流程向来繁杂,祁廷鸻把这事一直拖着,导员看他将表格送来没说什么,签了字又盖上章,同时问他暑假实习的感觉怎么样。
一些不温不冷的寒暄,祁廷鸻敷衍地答着,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在聊天,梁陆冬过去的那个辅导员今天也在。
他见表格弄好,转身走到那位导员的面前。
那位老师有些奇怪,显然这不是自己的学生:“诶?找我有什么事?”
“问一下梁陆冬现在是哪个导师的名下?我以前借了她一本资料,后来没机会还,她今年是不是回学校了?”
“你是没有她联系方式是吧?”
算是吧,祁廷鸻没应话,见她自顾自继续道:“没回学校,去年春天就申请退学了。”
“退学了?”
祁廷鸻一时没有控制好音量,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一同看过来,有点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是啊,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很有主意的,你也考古的,应该是你学姐对吧。”
“她不读研了?”
“读,就是换了所学校,去年就申请到哈佛,今年夏天还联系她了,现在适应得很好,一年直接把研究生直接读完了,今年开始已经读博,她这个速度很快,也不耽误什么……”
“……”
渐渐地祁廷鸻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很飘,每个字都没有重音。
梁陆冬一年前退学,同时还申请了个新学校,早就远在大洋彼岸开始读博。
面前的老师叫了他好几声,祁廷鸻回过神:“您说。”
“是很重要的资料吗?要是的话我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到时候你们联系,看能不能寄过去。”
“谢谢,不用了老师,我想了下,那是个垃圾,没必要还给她。”
“啊?”
他这话锋转变得太快,在导员还没反应过来时祁廷鸻已经大步走出办公室。
学校里桂花飘香,祁廷鸻那闻起来却是浓艳扑鼻,在走过史学院楼下那一排桂花树时,他差点没吐出来,不知牵动到哪个神经,香味格外反胃。
今天本来就没课,祁廷鸻过来就是交表的,他现该回北静玉园,没什么事做就应该打开电脑打游戏。
可走了一段时间发现他把车停在学校里,应该开出来的,他现在又要重新回去取。
那天下午祁廷鸻觉得格外不顺,他在想这种效率的确像是梁陆冬能干出来的节奏,快速、高效,以及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祁廷鸻在知道她决定休学后的一年多从未联系过她。
梁陆冬那么对他,自己还去帮她澄清已经仁至义尽,既然她要休学,那就休呗,既然她选择去国外读书,那就……读呗。
她的人生自己做主,而且一分一毫不关他的事,他更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生气。
祁廷鸻大四这年烦心事只多不少,家里极力想将等他一毕业就送到部队,本人是一直抗拒却还没到正面迎敌的那一步,他烦得很,课少,论文瞎弄,每天就窝在北静玉园的房子里打游戏。
那是他玩游戏最疯的一段时间,彻底日夜颠倒,作息极度混乱。
北城冬天来得早,雪下得同样很早。
某天清晨,祁廷鸻从电竞房里出来,看到客厅那扇窗户,雪白的天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走近发现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梁陆冬喜欢坐在这扇窗户前,什么都不做,就是望着外面。
祁廷鸻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想到这个人,可能因为是冬天的缘故,记忆深处的某道背影缺额被勾勒得更清楚一些。
当时祁廷鸻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麻省之后,想问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她在哪所学校,祁廷鸻的酒店也在附近,有别的朋友也在这边,再知道他过来后请客吃饭,问他怎么来了,不像是出来旅游。
祁廷鸻说自己无聊。他懒得再给自己借口,其实就是想看看梁陆冬。
看到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可他还是来了。
他再见到梁陆冬其实很偶然,她就牵着一只大型伯恩山从街道的拐角走出来。
祁廷鸻没有上前同她营造偶遇,而是迅速背过身,用着不快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目前这条路只能往前直走,一直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只要他过马路,梁陆冬是一定能够看到她的。
梁陆冬竟然还养了一只狗,是之后没打算回国的意思?
这段路他已经走得很慢,可还是很快就到了路口,在绿灯亮起时,祁廷鸻往前走。
他知道梁陆冬看到他了,原以为她会追上来,没想到却是在原地停下转身。
祁廷鸻当时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开题答辩他翘了,大冷天的在异国他乡瞎逛什么啊。
那么冷的破天,讨厌死了。
过完那个路口,余光中的那抹身影也没了。
在那之后,祁廷鸻就再也没有踏足那座城市。
祁廷鸻的戒断反应长达两年多从麻省回来后结束,下定决心,开始跟家里人迎战,大四的下半年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多不少,后来走校招入职了千山阁的运营部,开启他在申城朝九晚十的社畜生活,好像这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第一个问题,因为你。”
“第二个问题,看到了。”
“第三个问题,是的,故意让你看到的。”想让你跑来拦下我。
后半句祁廷鸻没有说出。
“为什么?”
“看你过得还行,有点不爽。”
梁陆冬又笑了,“其实没有还行,但你像 Forunaely Goddess,给那个冬天带来了好运。”
?
祁廷鸻瞪大眼睛,以防这个女人开始用情话搅乱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