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陆冬读书多年都不曾近视,得益于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
每年体检,视力一直没有变化,只不过偶尔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红色的。
祁廷鸻那一头绝对是红发。
头顶的路灯是温暖的橘光,不可能会把他满头的黑发照射成红色。
她的记忆里,祁廷鸻只有大二那年是头浅发,维持不到半个学期,因为发根变黑后又重新染成黑色,会掉色,但止步于栗色,远看同黑发没有太大区别。
那时他头发的长度到脖颈,发尾经过修剪。
梁陆冬最喜欢祁廷鸻在家中的打扮,波浪状的发箍将长发往后推过去,他露出的额头、眉眼都十好看,金色的碎发偶尔掉下来那么一两缕,放荡又不羁。
梁陆冬不会画画,如果她有这项技术,大概会随时拿起笔。
祁廷鸻是个完美的模特。
梁陆冬承认,在祁廷鸻那里她是一个极为肤浅的人类。
味觉肤浅、眼皮肤浅、欲望肤浅。
如今他的红发发色远比当时的浅金色相深,可在灯光下,飘扬的一根根发丝又像是带着光。
一个人的喜好是很难改变的。
哪怕经过多年也是如此,梁陆冬在看到这幅光景时还是很难移开眼。
南方一年最冷的时段,祁廷鸻反倒比之前穿得更少一些,冬日里穿得单薄,身姿就要显得挺拔。
祁廷鸻一直知道自己的优点在哪。
他要乐得打扮,目光根本离不开他的身上。
谈不上色诱,梁陆冬怪自己定力不足,她越过枯木,脚下发出清脆地“咔嚓”声,灌木的绿叶都已掉光,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木枝。
她走到祁廷鸻面前,抬起手,指了下他的脑门,“你这上班允许?”
“有什么不允许的?”
梁陆冬毕业后,满打满算也就才上了四个多月的班,可已经被淹入班味,帅归帅,但她离谱地想到正常上班这样好像不太合适,转念游戏公司大概就跟学校里的艺术学院差不多,张扬点好像也正常。
回申城跟祁廷鸻重逢的那一次,对方还是西装革履抓了头,如今相比反差有些大。
晚间的风比白天大,每一阵风飘来,他的头发像是风吹过麦浪,只不过这是红色的。
梁陆冬忍住摸一把的冲动,把手放进口袋,祁廷鸻先牵住了她的手,快将她一只手包裹住,感受不到凉意,跟口袋里的温度差不多。
“我现在是项目组的制作人,谁管我头发是什么颜色。”
祁廷鸻的话听不出什么张狂,好像是很久前就想这么干,梁陆冬想起他之前换部门了。
“升职?”
“算不上,不过团队里一堆年轻人,发现自己有点畏首畏尾,放不开。”
“染头发会让自己不畏手畏脚?”
梁陆冬没发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会变年轻、变帅。”
“……”梁陆冬无语。
祁廷鸻似乎能看穿梁陆冬所想,“盯着我的脸眼睛都不眨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其实染发没有原因,祁廷鸻就是想染了,一成不变的生活近来泛起水花,他做出些改变很正常。而且他现在“太子爷”的身份已经在公司暴露,他什么都没做就惹得众人开始瞎猜,不如彻底坐实“纨绔太子爷”的标签,张不张扬在他们眼里都一个样。
“很好看。”梁陆冬笑着,坦白自己的内心想法:“跟你走一块有种自己是超级富婆的感觉,虚荣心得到莫大满足感。”
两人并肩走向小区的大门。
“说我小白脸是吧?”
“夸你好看呢。”
梁陆冬不那么别扭的时候,好像每句话都能取悦到他,祁廷鸻觉得自己有点完蛋。
对方随便几句话都能哄骗到他。
祁廷鸻挠挠她的手心,想起公司最近发生的事笑了下:“游戏感觉还得年轻人去做。”
“怎么?”
“老了。”从二十七岁的人嘴里说出老了的这种话,梁陆冬听着无语,过了今晚她就三十二岁,得死了。
“最近跟大学那会认识的几个做游戏的朋友碰了面,心性好像已经搓磨完,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梁陆冬记得祁廷鸻大学时跟几个朋友做了个益智小游戏净赚八位数,给那时还在研三迷茫的她带来不小的冲击。
祁廷鸻有这个天赋也有眼界,同时不缺钱,梁陆冬单纯觉得有钱的人会越来越有钱,现在看热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嗯。”
“不过现在年轻了,又可以了。”
祁廷鸻心中有数,压根不需要梁陆冬去安慰。
“耿榆的东西你们打算用吗?”这段时间梁陆冬一直没有听到下文,毕竟要是成了,对方大概直接老子不干了。
上次她发完火,终于交上一份合格的东西。
耿榆很矛盾。从他交上来的东西可以看出他底子不差,而且平常的阅读量同样很大,同时好像又极度厌恶着她们这种学院派,想搞创新。
后来梁陆冬也不生气,反正交上来的东西合格就行,要是学生没法顺利毕业,她很麻烦的。
祁廷鸻摇摇头,“麻烦,真做的话前期的投资一定巨大,若是糊弄过去,也没必要。千山阁现在现金流不多,下个项目再完蛋,千山阁离完蛋也不远了。”
“对你这个学生那么关注?没听你提到过别的学生?”
“他比较离谱。”
祁廷鸻“噢”了一声,听不出感情色彩。
“你不会在吃我学生醋吧?”梁陆冬有点意外。
祁廷鸻没理她这话茬,继续道:“当时看中是因为东西的确挺好的,但不是最好,最开始由我手下刚转正的员工负责,那个外包公司是个老油条,那会儿又一拖再拖,怕他搞砸,帮他去看一眼了。”
没承想看到梁陆冬了。
“他要是来问你,直接实话告诉他就行。”
“他干嘛来问我?”
祁廷鸻意味不明,没解释,“现在做的这个与他那个没什么关系,不过也挺有意思。你想看看吗?”
“去千山阁总部?可以吗?”
“可以,不去算法核心部门没有任何问题。”
“那行啊。”祁廷鸻在说到游戏比平常的话要多不少。
“我叫车。”
二人已经走到小区门口。
“好。”
祁廷鸻这次换了一家酒店,差不多同一级别的,同样是在顶楼。
“之前的酒店腻了?”
“不是,想着你生日换个环境,而且搞个主题。”
“主题?”梁陆冬微窘。
“想哪去了?也没那么黄色。”祁廷鸻轻笑,“就是简单布置了一下,挺好看。”
他越随意,北城的强调就越明显。
“你什么时候弄的?”
“看到你身份证有这想法,你说要回苏市就订了这边的房间,不是什么麻烦事。”
当时东西撒了一地,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把最重要的身份证捡起来,其他就什么都没管了。
祁廷鸻瞄了眼身份证号,陡然发现梁陆冬的生日快到了。
后来某天高层开会,他坐在下面摸鱼,突然一段记忆涌了出来。
大二第一学年,他跟梁陆冬搅和在一起,他们的关系不存在会一起过节过生日,但那天梁陆冬同家里面人打电话正好被听到。那天的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种既然我知道她的生日,补送一份生日礼物也是应该的。
他的记忆力倒也没那么好,具体日期早已忘记,他大致记得梁陆冬的生日是在冬天,跟她的名字一样。
“谢谢。”
祁廷鸻很随意,可他随意中又会给她细节。
会送花、会准备惊喜。
相比之下,梁陆冬发现自己的确很不会谈恋爱,她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
酒店房间布置的确很漂亮,她以为上次她家那五百朵花已经很离谱了,今晚只是更多,还有别的装饰品。
她现在拍几张照片可以去各大社交软件“凡尔赛”。
“都是你弄的?”
“不是,我今天晚上才到,都是交给专业人弄到。”
“蛋糕也是早订好的?”梁陆冬看向桌子上的蛋糕。
“这不是,压根没有想到你今晚能出来,打算等明天有空再去送给你。”
“没想到你另辟蹊径出了门。”
门字的尾音拖得很长。
祁廷鸻之前没提,不代表他之后都不会提,梁陆冬故意嘴硬:“我家大门就在那里。”
“行。”
祁廷鸻竟然没嘲讽她。
梁陆冬狐疑。
“下次你带我回家也从那里走?”
都是些没影子的事,梁陆冬懒得跟他扯下去。
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几分钟,梁陆冬玩着蜡烛,在想过会儿插几根,纤细的蜡烛在她的手上来回翻转,“你会觉得我无聊吗?”
“什么?”
“和我在一块会无聊吗?”
“不啊。像小偷一样爬出自己家的人会无聊?”
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