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了?”姜代芹稍作思考,看模样不难猜。
“……”祁廷鸻沉默。
谈不上吵架,彼此各自有想法,却不相通。站在她的角度上也能够理解,不过祁廷鸻难得有现在这种无力感,的确不是什么事情他都能操控的。十九岁搞不定的事情,以为二十多岁就能轻而易举搞定,事实上没那么简单。
姜代芹轻笑,接着问:“怎么昨天不带过来跟我们打一声招呼?”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们见面。”
“这样吗?”
昨晚带梁陆冬过去无非是想让他外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过年那会儿就跟姜代芹提前打招呼了。他妈妈自然会安抚外公。至于温正谊那边,他妈妈和外公拍板之后他一个人反对也没什么用,但现在想想,祁廷鸻觉得自己的确有点操之过急。
“我有点太着急了?”祁廷鸻问他妈妈,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姜代芹也觉得祁廷鸻做得有点太过火,“那个女孩子知道我和你外公昨晚在吗?”
“应该不知道。”
“那你得尊重我们双方一下。”姜代芹点到为止。
祁廷鸻昨天就知道自己太理所当然,“外公说什么了吗?”
“有空你自己问他。”
“算了,也不重要。”
“哈。”姜代芹笑了一声,要是被她父亲听到恐怕又得吹胡子瞪眼。
的确不重要,梁陆冬压根没想到这一步,就算之后某一天走到这一步,她面对为难,可能也只是淡淡地笑过去根本无所谓。
祁廷鸻发现了一件令他得意的事情,梁陆冬只要他就可以了。
“中午还要留下来吃饭吗?”
“吃啊,我让阿姨多炖了一锅排骨汤,到时候我带走。”
“行。”姜代芹没多问。
午饭开席的时间比往常早,祁廷鸻一副还要带饭回去的模样,姜代芹只觉得热恋期脑子拎不清再正常不过,有点怀疑自己读书的时候。
姜代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俩本科一个学校的,大学时你们俩是不是就认识了?那时候谈的那个女朋友也是她吗?”
“你们查她?”祁廷鸻的语调一下冷了下来,他妈妈明面上没问他关于梁陆冬的事情,不代表私底下没查。
“我可以没有。”姜代芹撇清自己,她对这事没什么兴趣。
祁廷鸻了然,是他外公做的。
想了想,其实这也符合他们家一群人的做事风格,多说无益。
“外公?”
姜代芹没说话,权当默认,她耸耸肩。
“他不会要对梁陆冬做什么吧?”
姜代芹大早上被叫过去就猜到她父亲干了什么,一份档案袋递在她面前,活像国家机密。
人老了依旧雷厉风行。
果不其然,昨天在看到梁陆冬后她父亲就着手让人开始调查。
“怎么了?里面是小鸻女朋友的资料?”她明知故问。
“自己打开看。”
“好。”
姜代芹在拆档案袋时她父亲的声音同时响起,“年纪有点大了。”
她无话可说,将那个档案袋打开,随意翻动了几页,比祁廷鸻大了五岁。
“家世还算清白,但同廷鸻不是很相配,两个人不太合适。”
“合不合适她们自己不知道吗?干嘛我们来说。”姜代芹当然能听出她父亲话语里的另一层含义,“再者你不是说温正谊身上一股铜臭味难闻吗?清白点难道不好。”
她看得不详细,只是简单地翻了几页,重要信息已经提取。
可能只是巧合,但他儿子是悄悄耍了心眼,这姑娘是跟她妈妈一样,苏市人,京大历史学院毕业,之前还是郑梓的学生。
看到这些,她父亲不可能想不到她母亲。
当场五十多的姜代芹还是挨骂了,“祁廷鸻现在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你。”
姜代芹也不否认,祁廷鸻的性格的确很大一部分遗传于她,她倒觉得挺好。
一晚上查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会详细到两人在学校时有何种交集。
姜代芹回过神:“不会的,现在知道自己冲动了?”
这点她还是相信她父亲的,虽然不满意,说不会就是不会。
只能说感谢这冥冥之中的巧合了。
“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吃完饭后他端着一锅新炖的靓汤走了。
……
从北城回来后,梁陆冬彻底搬过去与祁廷鸻住在一起,有过去留宿的经历,两人不需要怎么磨合。
回到学校,梁陆冬每天催促着手底下的学生汇报论文进度,只觉得剩下这四个月依旧痛苦,想了下未来就算不当班主任,未来每年还是要带毕业生、改论文,每一年都是一样的。
梁陆冬在普通讲师的位置瞎混,知道自己之后想评职称,论文是一方面,还看未来的院长是谁。自从上次在茶馆“不期而遇”,李夏槐就没有在私下联系过自己,显然,她已经是一枚不服管教的弃子。
她心里肯定不希望最后的院长是李夏槐,可这次回到学校没两天后李夏槐竟然主动过来找到她,说学校有一个活动希望她能参加。
梁陆冬当场愣了愣,总不可能是申大春季运动的排球比赛吧?
这是玩笑话。
申大在国内能排前五的高校,也是申城目前最好的大学。每年校方也会组织各类活动,看大小,所到访参观的领导级别也不一样。
春季是申大每年的文化节,碰到周年就大办特办一下。
可今年不是周年。
李夏槐透露,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上面领导会私访一下,不明面,就是看看学校这几年的情况。
梁陆冬的第一反应就是古怪,哪哪都透露着不合理。
首先她一个在学校一年不到的老师,让她去讲解校史馆,这种事情一般找个学生讲解好像更符合常理情况。其次是李夏槐应该不会将这好差事安排给她。
“我这个资历是不是不太适合啊?”梁陆冬把心底话问出来。
“你该相信自己,我们都觉得你非常合适。”李夏槐也不解,上面人同她说,安排一下学院里的梁陆冬老师……
指名道姓,糊弄不过去。
梁陆冬在学院的存在感不高,能被上面关注李夏槐没想到,难不成她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家世,工作档案上看没什么特殊的啊。
见她茫然的神情不假,在这之前恐怕是一点都不知道此事。
李夏槐知道这没法明着问梁陆冬,只得以后找机会暗暗试探。她想起那晚上在茶馆门口遇到梁陆冬和她那个拎包的年轻小男友,这么看的确有点小白脸气质。
她见梁陆冬没有立即答应下来,知道这事儿还得继续劝,“形象和气质都比较符合,年轻人,有活力,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而是院里的领导都觉得你没问题,选中你的。”
梁陆冬点点头。
“还有你之前在那个排球赛上的发挥,领导们看在眼里,觉得你敢闯、敢拼。”
“……”
员工们根本不知道领导下一秒会从哪个方向画饼。
“你好好准备,相信你,之后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你不用太焦虑。”像是已经确定梁陆冬一定会答应,随即又拍了拍梁陆冬的上臂。一副长辈对小辈的和蔼模样,又表现出两人初见时的亲善,台阶已经递来,梁陆冬没有不下的道理。
“好的。”她答应了下来,李夏槐露出满意的笑容。
梁陆冬接下任务后就着手做准备,去年面试都没背申大的校史。
那天到访的人员名单李夏槐并没有准确给她,只是同她说了一部分是政府的高官,仪表正式,言论不要出错就行。
梁陆冬当自己参加一场考试。
“很忙?”
“还好吧,但要做好准备,不然现场出错,到时候很丢脸的。”梁陆冬伸了懒腰,她的行事准则,只要做了那一定是做到最好。
现在每天比祁廷鸻还要晚上床,心里大概有点别的想法。
祁廷鸻不爱狭小逼仄的东西,睡觉的地方要大,办公的地方同样要大,所以他在办公间做了一条L形的动线回廊,二人分别在一条线上,办公时可以互不打扰。
梁陆冬下班吃完饭回来就坐在书房,祁廷鸻挺佩服她的,一晚上坐在桌前后背不弯。
自小养出来的习惯,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梁陆冬的体态很好,其实当初打眼儿就能看到她。
“你是要把这一册校史背了?”祁廷鸻知道她的任务,翻了几页她打印的资料。
“差不多吧,一字不落不至于,但是要是有人问细节,肯定要答上来,所以你先去睡觉吧。”梁陆冬挥挥手。
祁廷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狗被赶走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到了活动那一天。
梁陆冬在没收到通知前就在办公室内等候,那拨人应是聊完后再到校史馆内走个日常。
那边类似秘书的工作人员介绍了一下这次来访的领导,梁陆冬注意到其中有一部分他直接省略没有说,不可能是忘记了,只可能故意的,一些身份不能明晃晃的暴露。
梁陆冬没在意,她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朝众人自我介绍再挨个握手。
场面别样正式。
准备稳妥,倒没怯场,她走在最前面,发现这群人里有一位年纪最大的老人走在中间,他话很少,不难感觉周围的一干人在恭维他。
至于梁陆冬此时心中的想法是这群人一个校史馆就别发散那么多的内容了,其中一人刚刚在说尚书典故,原文说错了,还在侃侃而谈。
梁陆冬也没纠正,而且逐渐发现这群人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好似都更偏向喜欢明史,莫名开始聊起明朝的十三代帝陵。
知道她是历史学院的老师,有人点到她。
“这倒不太清楚,后来学了世界史,反倒忘了。”
梁陆冬考古学出身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口就可以将十三陵背出来,但她的性格不会做这种事,有点傻。
梁陆冬发现老人看了她一眼,她对视线很敏感,当不知,等到没有感觉后她再看过去,发现老人又看向她。
她微笑。
梁陆冬脸上的笑容一直不减,她想这段时间晚上应该不是准备资料,而是锻炼该怎么笑。
校史馆就那么点大,结束后到了午饭时间。
“小梁,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也跟我们一块过去吧?”
“好的。”
不知道是谁开口询问,但梁陆冬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
梁陆冬根学校车过去的,很难不注意那辆车的安保措施,已经做到了极致的低调,但周身的贵气显然盖不住。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弯腰上了车。
果不其然,有人在暗戳地在说那几位刚刚“隐藏”大人物的身份,有理有据,梁陆冬听得昏昏欲睡。
“最中间那个是不是祁彭祖,我早上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像了。”
这下梁陆冬知道那位走在最中间的老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