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陆冬简单地说了去年夏天的事情,那时他们连彼此在哪都不清楚,无须多言。
“那之前你没有回国的想法?”
“短时间内没有,不过一定会回国的。”父母年迈,她一定会回到身边尽孝,可最后还是留下遗憾。
梁陆冬的兴致不高,这个话题很快被揭过,祁廷鸻提起他的外公,说他后天离开申城,问梁陆冬愿不愿意过去送。
“是祁老吗?”辈分太高,梁陆冬一时间也只得找到这个称呼。
祁廷鸻知道梁陆冬那天认出他外公了,她极能耐住性子,这会儿点明,她才接话:“真这么问了?”
“没那么直白,他们那种人就喜欢绕来绕去打官腔,翻译出来是这个意思。”他回忆,外公就跟梁陆冬一样,什么都不表现出来,让人猜不到他的真实想法以及下一步动作。
祁廷鸻夹在中间也装傻,他外公要回北城时突然又提到梁陆冬,立马明白过来是要见一面,“主要看你的意愿,如果不想没人能强迫,我只是传个话。”不知道他外公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在场,也不担心他会对梁陆冬不利。
“去,具体什么时间?”
“后天早上。”
“行,我请半天假。”
她和祁廷鸻一块过去的,对方淡淡地对她点了下头,喊了声小梁。
不知这回有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祁老不苟言笑,沉浸官场多年,不怒自威的气质浸到骨子里。他气场极强,但梁陆冬看所有人都一个样,也就表现得不卑不亢,正常地跟他打招呼。
他同那天一样话很少。
私下祁廷鸻悄悄同梁陆冬说不用在意,他外公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板着一张脸。
梁陆冬没在意,很多年前跟祁廷鸻不熟时,对方也是给她这种感觉。
路上偶尔聊天都是点到为止。
跟着一块到了机场,在确定祁老登记后二人折返。
“他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行了,我都不听。”
“嗯,他是想让我换一条职业道路吗?”交流不多,中途提到申大每年会有几个特殊的名额。
“聪明。”祁廷鸻这才发现他外公可能彻底打算放弃他,将主意打到梁陆冬身上,觉得她适合。
梁陆冬失笑,大概率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可能是觉得一个大学老师过于普通,的确配不上他的外孙,可外孙的意愿他又不好改变,那么既然如此,他来铺路。
“有想法?”
“没想好,等之后再说吧。”梁陆冬没着急拒绝。
对方谈不上对她满意,所以又来考验她,总之要在她的身上看到价值。
“不过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会乘坐私人飞机。”祁老登机也只是走了秘密的贵宾通道,一路与其他人错开。
“他退下很多年了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梁陆冬如今还有另一件事要忙,还有一周时间她妈就要过来,得陆续将一些东西搬到她租的小房子里。
周末两天调休,安排在周日的那天梁陆冬没课,她前一日晚上坐高铁到苏市,梁芫华已经将行李以及猫的用品收拾好。
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有二十六寸,看样子梁芫华是要久住一段时间,她也不介意。
梁芫华把其中的那个小行李箱打开,告诉她这些都是橘子平常用的东西,告诉她怎么用。
梁陆冬懵懵懂懂:“你不是也在?你弄的话我在旁边学。”
“我不在,所以就是要拜托你这段时间照顾好橘子。”
“那这个行李箱装的是什么?你要去哪?”梁陆冬不解。
“我的衣物还有生活用品,报了个旅游团,长江游轮旅,从申城出发,到长江的源头。”
?
接下来梁芫华的每句话都让她心惊胆战,自葛经国去世后,梁芫华同社区的几个阿姨走得很近,这段时间天气适宜,正好可以出门旅游,她们结伴报了一个旅游团。
“你放心,很安全的,其中一个阿姨的女儿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她那个团队很专业的,我们出发前都还一块做了个体检,因为是熟人还打折了,我们一块从申城的港口走。”
第一反应就是梁芫华遇到诈骗了。
梁陆冬说自己再过几个月放暑假,到时她俩可以一块出去玩,梁芫华拒绝了,“我们俩可以去别的地方,但我已经跟朋友约好,现在不去不太好,以后还怎么在一起玩?”
梁陆冬很想提醒她今年快要七十五周岁了,还跟团旅游折腾,十分想问问梁芫华女士是怎么想的。
“那你这趟旅行要多久啊?”
“明天出发,大概半个多月吧。”
“下周就是清明节了”梁陆冬小声提醒,她妈妈应该不会忘记这种事吧?
梁芫华年纪大了,就算记性变差,应该也不会忘记这种事吧。
“每一年都去有什么好去的?今年不去了。”
梁陆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梁芫华说出来的话,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你不是在吗?也知道流程的。”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也不知道还能走得动几年,趁这个时间想跟朋友出去看看,等躺在床上时最起码少了一件遗憾。”
过年时把住家阿姨辞退的时候,梁芫华恐怕就有这个打算。所有事情都准备就绪,就差通知梁陆冬。
这种先斩后奏让梁陆冬觉得熟悉,她当初也是这样,一意孤行,将所有人的担心抛之脑后。
现在位置互换,梁陆冬更能感觉到自己当年的自私。
连清明都不去给葛浩瀚和葛经国扫墓,可想而知梁芫华下了多大的决心。
梁陆冬决定退一步,说可以,她们明天下午从苏市出发,中午要请那几个阿姨一块吃顿饭,以及那个阿姨的女儿,最起码了解点情况。
大家都是退休员工,清闲得很,饭自然是能约到。
那些阿姨的确都是同一个小区的,也见到了其中那位阿姨的女儿。
梁陆冬私下同她聊了一会儿,各方面的解答都很专业。
她那么坦然到让梁陆冬稍稍放心一些。
事已至此,梁陆冬道:“那麻烦您多关照一些我妈妈。”
梁陆冬带着一人一猫开车回申城,到了她租的屋子,不出意外,梁芫华埋怨她这房子太高层了。
隔日一大早,她就要去港口集合,梁陆冬起早送她,之后折返回学校,一早上忙得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梁芫华一走半个月,每天倒是看到小猫的照片,梁陆冬不敢带着橘子去祁廷鸻那里,背景太容易暴露。
祁廷鸻在收到消息后,立马空手入住。
梁陆冬觉得黏人的是他。
他说自己是想跟小猫玩。
……
今年清明节梁芫华不去,但梁陆冬肯定要回去,家里的窗户都已经封死,当天去当天回,不用担心小猫。
前一夜她问祁廷鸻要跟她一块回去吗。
祁廷鸻说回啊。
但祁廷鸻没想到这个还直接回到了梁陆冬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梁陆冬在摁住门上的指纹锁,响动的同时祁廷鸻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这是你家门吗?”
“是啊,不然呢?”梁陆冬还未反应过来。
“怎么上次见你从另一扇门出来的?”
“……”
梁陆冬回头瞪了祁廷鸻一眼。
不知道为何,祁廷鸻觉得自己跟梁陆冬回苏市偷感都那么重。
明知家里没人,可他跨入门槛有些拘谨地站着,梁陆冬从鞋柜里给他拿了一双拖鞋。
梁陆冬是回来拿酒的,葛经国生前就爱喝梁芫华酿的酒,今天带点过去。
至于祁廷鸻也没四处乱动,站在原地问她的卧室是哪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