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阴阳癫狂而死,他扭曲的躯体尚未完全冰冷,其倾注心血构筑的邪恶巢穴,便开始了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崩塌。祭坛核心那口青铜巨釜因能量反噬而炸裂,狂暴的五行之力失去了束缚,如同脱缰的疯马,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疯狂冲撞、撕扯。支撑穹顶的巨石立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道狰狞的裂痕迅速蔓延,如同黑色闪电爬满岩壁。更大的石块混合着泥沙,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祭坛上、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致命的轰响。整个地宫都在剧烈颤抖、扭曲,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烟尘弥漫,遮蔽了幽绿的灯火,只有祭坛符纹偶尔爆出的最后光芒,短暂地照亮这末日般的景象。
陆渊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几乎昏迷的苏半夏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几块坠落的碎石,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他本就身受重伤——胸前被陈火临死反扑重创的伤口深可见骨,一直在汩汩流血;手臂肩头被毒针划破的地方传来阵阵麻痹;更因吸入少量那七彩药雾,眼前不时泛起各种扭曲的幻影,耳边回荡着诡异的低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他才没有立刻倒下。
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不被砸死,也要被活埋!
然而,就在他准备寻找出路时,目光却被祭坛后方、谢阴阳原本站立之处,那面在剧烈震动中已然开裂的岩壁所吸引。裂缝后面,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幽绿灯火的其他光泽,似乎是一间隐藏的密室。
一个强烈的念头击中了他——谢阴阳经营多年,其阴谋网络盘根错节,绝不可能没有记录!那些涉及朝堂、边关、乃至二十年前旧案的真正秘密,那些足以撼动国本的证据,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等我……片刻!”陆渊在苏半夏耳边急促地说了一句,不顾她的微弱反对,将她安置在一处相对坚固的石柱凹陷处,自己则咬着牙,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坠落的乱石,冲向那面开裂的岩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拳轰在裂缝最大处!
“轰隆!”本就脆弱的岩壁应声破开一个大洞!里面果然是一间不大但异常坚固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案,案上,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柄绣春刀。并非陆渊手中这柄,而是样式更为古朴、刀鞘上镶嵌着宝石、明显是御赐之物的宝刀!这应该就是沈寒灯所言,藏有其母清白密文的那柄刀!
而另一样,则是一摞码放整齐的、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卷宗。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赫然写着《阴阳录》三个墨色淋漓的字!
陆渊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冲上前,一把抓起那摞卷宗和御赐绣春刀。来不及细看,他将刀挎在肩上,卷宗死死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冲。
就在他踏出密室的瞬间,“轰!!!!”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他刚才所在位置的整个穹顶,彻底坍塌了下来!巨大的石块将密室入口瞬间掩埋!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将他狠狠掀飞出去!
陆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后背,眼前一黑,怀中的卷宗脱手飞出,散落一地,他自己也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滚到苏半夏藏身的石柱附近。他试图爬起来,但胸前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前襟,意识开始模糊,最终,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生。
陆渊在一种窒息般的痛苦和彻骨的寒冷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在粗糙的地面上艰难移动。耳边是碎石摩擦的声音,以及……压抑的、带着剧烈痛苦的喘息声。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是一个清瘦而单薄的背影。苏半夏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拖着他的腋下,一步一步,在布满碎石和残骸的崩塌通道中,艰难地向前挪动。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陆渊更糟。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熄灭。那双曾经清澈的“清明瞳”,此刻紧紧闭着,但从眼角不断流淌下的,不是泪水,而是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痛楚,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瘫软下去。显然,为了在彻底崩塌、能量混乱的地宫废墟中找到昏迷的陆渊,并带他离开,她强行透支了早已不堪重负的瞳力,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损伤根基的禁忌之法,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半……夏……”陆渊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苏半夏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苏醒,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拖拽着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别说话……省……力气……快……快出去了……”
陆渊不再挣扎,任由她拖着。他看到她纤细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看到她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看到她眼角不断涌出的血泪……心中涌起的,是比身体创伤更甚的、刀割般的疼痛和无尽的愧疚。是他,将她卷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天光,以及新鲜寒冷的空气!还夹杂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那是沈寒灯和裴夜还在苦战,为他们争取时间!
希望就在眼前!苏半夏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拖着陆渊,奋力向那光亮处爬去。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爬出了一处因塌陷而暴露的、通往地面的裂缝。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雪沫,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却让陆渊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外面依旧是黑夜,但远处天边已透出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
苏半夏将陆渊拖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的不再是酸水,而是带着血丝的沫子。她蜷缩着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半夏!”陆渊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正是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沈寒灯和气息稍显急促的裴夜。他们显然也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沈寒灯一眼就看到了陆渊肩上那柄御赐绣春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没有立刻索取。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陆渊和苏半夏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救治。”
裴夜目光扫过一片狼藉、仍在不断塌陷的浆染局废墟,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兵和谢阴阳的余党很快会反应过来。我们先离开。”
沈寒灯点头,毫不犹豫地将气息奄奄的苏半夏背起。裴夜则扶起几乎无法独自行走的陆渊。陆渊在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散落在裂缝附近的一些卷宗:“那些……卷宗……重要……”
裴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几本散落的、尤其是那本封面写着《阴阳录》的卷宗,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将其尽数拾起,塞入怀中。
四人不敢停留,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掩护,由裴夜和沈寒灯这两个绝世高手护卫,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将那座埋葬了无数秘密与罪恶的废墟,连同其中激战正酣的混乱,彻底抛在了身后。
废墟边缘,一块焦黑的木料下,半掩着一朵被踩踏过、沾满泥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精致形状的——纸茉莉。那是陆渊在混乱中,不知何时从怀中掉落的。它静静地躺在瓦砾之间,等待着被即将到来的大雪彻底覆盖,或是被新的尘埃永久掩埋。
而真正的风暴,随着那些被带出的密卷,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