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王晨铭的事，黄杨整理资料，搞到了凌晨三点多才睡。
早上七点整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没办法，要上课。黄杨灌了一大杯黑咖啡赶去教学楼。
课堂上一只眼睛看老师，一只眼睛继续为王晨铭查资料，写文档。
下午三点，她坐在图书馆里打开和王晨铭的微信对话框，敲了一大段话上去。
先是为昨天的态度道歉。然后问他的雅思和专业课成绩，以及报考意向。
最后介绍自己发送的文档哪里是重点，哪里需要认真考虑并回复。
三百多字黄杨检查了两遍，连同文档一并发送过去。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黄杨一看，整个人愣住。
【王：不是不干吗？今天又怎么了？】
【王：能去英国留学，三万块都缺？】
【王：还不起就别让你妈收啊。你出尔反尔，我可没时间陪。我爸已经给我联系好了一个留学机构。用不着你了。】
【王：还钱。】
黄杨上滑聊天记录，翻到昨天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惨淡一笑。
过去还不满二十四个小时，就联系好了一家留学机构。黄杨确定王晨铭不怀好意，这是在故意为难她。
【Buxus：知道了。祝你好运。那可否把令尊的微信名片推给我？钱是他出的，我想和他谈还钱的事。】
【王：你有钱就直接转给我。转账记录在，还怕我赖账不成。】
【Buxus：好。分期付款行不行？我给你打借条。】
【王：三万都拿不出来？穷成这样了还留什么学？】
【王：你有男朋友没？有就问他要，没有就等我过去，你肉偿[坏笑]】
“肉偿”。
黄杨紧咬下唇，死死地盯着最后的笑脸表情，恨不能把它从屏幕里揪出来撕碎！
再踏上一万脚然后塞进王晨铭的嘴里！
肉偿你****。
黄杨嘴唇微动，无声地骂出一句极其粗俗的脏话。
与此同时，她敲给对面的回复是：【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发完这句，她“啪”地一声合上电脑。
这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太过刺耳。立时，两三双不太友好的目光射向黄杨。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红着眼圈麻利地收拾好书包离开图书馆。
去哪儿？
以往周四的下午和晚上她都在图书馆里度过，可现在她一秒都待不下去。
在里面的时候只觉得有屋顶的空间能把自己憋死。
以为出来就好了，结果站在路边树下她还是觉得窒息，举目四望根本找不到逃跑的出口。
三万。三万。我的债。钱被妈拿走了，我要还。
我干活，人家看不上。
故意的，就是要践踏你。
凭什么不能呢？
又不是违法犯罪。三万买的是正当服务。你家把钱收了，活不干，凭什么？
我管你谁收的钱。父债子偿。你妈收了，你不干活，就该问你要！
谁让你昨天不识好歹！活该！
一天时间怎么了？不也是你说的让去找专业的留学机构吗？人真去了你有什么资格不满？
就是不缺你了！就是问你要钱！凭什么不要！
没钱就卖！撇开腿当婊子来钱最快！你从小就是个不要脸！
交男朋友都三心二意！白给人干！还不如收钱当婊子的！
能卖三万都算人看得起你！不要脸！你个不要脸的！
“嘿，你怎么了？没事吧？”
“嗯？！”
黄杨浑身一抖，茫然地抬起头。
她半张着嘴，挪动涣散的目光尽力聚焦，发现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陌生女孩儿在关心她。
人家也背着一个书包，看样子是要进图书馆。
“你没事吧？给你纸巾。”
纸巾？
黄杨低头看女孩儿的手，才意识到自己脸颊湿润。
“谢谢你。”
如此简单的一个短语，黄杨说出口时却像是扯掉了堵在喉咙间的一个木塞。
她的哽咽、委屈、孤独再也压不住了……
“天哪！”好心的女孩儿被黄杨突然的痛哭吓到，扶住她的手臂，神色紧张地问，“你需要帮助吗？是丢了东西还是有人伤害了你？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需要报警吗？”
“谢谢你，谢谢你……”
女孩儿越问，黄杨眼泪越多。她什么都说不出，只剩重复地道歉和摇头。
报警？
她能跟警察说什么呢？
这个国家卖淫都是合法的，她跟警察说一个可能会来留学的外国人和她约定了用性服务偿还债务有什么用？
“谢谢你。”
黄杨不好意思耽误女孩儿的时间，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止住哭音后笑着致歉：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就是留学生突然想家了。”
——这是黄杨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理由，可笑的是这话跟事实完全南辕北辙。
女孩儿脸上的担心褪去。黄杨强打精神和她聊了一会儿，又说了好几遍“谢谢”后目送她进了图书馆。
自己呢？
也进去继续学习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黄杨就觉得肩上的双肩包有千斤重。
她一步都迈不动了，最后的那点儿力气要留着赚钱还债。
所以现在就去赚钱吗？
能干啥？
可以迅速上岗又来钱快的工作，除了黄赌毒她想不到别的。
“妈，那三万你花得爽不？你知道我咋还的么？我真当婊子去啦！”
——黄杨一想到卖身还债成功就可以对母亲说出这句话，一种熟悉的爽感掠过她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