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平城人。”田静涵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家里不做生意,也没当官的,一家老小都是穷逼。你找人递几句话就吓唬住了。”
“我怎么给你找人递话?田静涵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懂点事?你得罪爸爸单位的人,行,我一句话的事。或者即便不是我们单位的,只要同城,那我找关系拜托别人递话,也可以,做得到。你这都不是一个省,让我怎么弄?”
“……”田静涵哑了。
“我他妈的为了你这点儿事要惊动多少人?调人专门跑一趟外省去捂嘴吗?”
“……”
“再说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这姑娘反击,用得着给我打电话吗?你害怕什么呢?”
“……”
“你没证据就在那胡编乱造。让人小李去捂那姑娘的嘴。人家理直气壮把小李赶回来了,你没办法才和我说,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爸,没事的。”田静涵红着眼圈辩解,“我刚看了,评论里没有人挖出我的身份。”
“现在没有,以后会不会有!”田父一砸桌子,领导气场全开,吓得女儿缩着肩膀,泫然欲涕。
“你还有脸哭!我问你!那姑娘要是发文章反击,问你要证据,你拿得出不?你说人家卖身,有脏病,有证据没?”
“聊天记录不是证据吗?她要没干过,为啥我问的时候她不否认?”
“你少狡辩!”田父气得又砸了一拳桌子,“你要能拿出证据,还用给我打电话?还用得着威胁小李?”
“李智宇本来就不对!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他还想着那女的,还向着她!爸,你必须给他们家一个教训!”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的田父气得脸红脖子粗。
拍桌子的暴怒模样终于让田静涵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惹了大麻烦,瘪着嘴再不敢顶撞一句。
“你知不知道现在互联网上是谁弱谁有理?”田父瞪着眼问。
“你知不知道一帮暴民仇富仇官,闲得没事干,只要一点儿不顺他们的心意,他们就能把你祖宗十八代挖出来?”田父再问。
“你是没有在网络上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但你把那姑娘逼急了,她曝光你怎么办?就算我想办法把她的嘴捂住了,别人的呢?你能保证英国那边所有知道你信息的人都是好人吗?要是有人浑水摸鱼,给你找麻烦,给田家找麻烦呢?”田父接着问。
父亲的一连串问题终于让田静涵低下了头。
“赶紧给我把帖子删了!去赔礼道歉!”田父厉声呵斥道,“你要是再惹事就给我滚回来!一天天的不省心!田家要是被人挂到网上,我的领导要是找我谈话,全家就完了,我告诉你!”
“……”田静涵不敢看手机屏幕,垂着头咬着牙,愤恨不甘地“嗯”了一声。
“他妈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牛津吗?被人扒出来全家都得跟着你完蛋!不行就给我滚回来!在家吃干饭总比在外面给我惹事强!”
嘟——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田静涵呆坐在沙发上良久,哭着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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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张妍婷给黄杨打电话:“宝贝儿,好可惜,我刚起床发现帖子被删了。”
“删了也能告吧?”
“当然能。”
“那就行。”黄杨四平八稳地挂断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正在上课的她收到个陌生来电。
上课呢,不接。
黄杨摁掉电话,没几分钟,对方发来一条短信:【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田静涵。】
“呵。”
黄杨冷笑,回复她:【不接受。我已全权委托律师处理。她会联系你的。请不要再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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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棒了!”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上午十二点,伍珩之站在实验室的一块大电子屏前握拳庆祝。
研究了近两个月的算法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原本难以区分的健康老人和早期阿兹海默患者的数据,在新算法的分析下开始呈现出不同的特征模式。
伍珩之难忍兴奋和组员一一拍掌,互相鼓励道谢。所有人脸上都释放出畅快的笑容。
“喂,是克拉里奇餐厅吗?”他庆祝一圈后举着手机离开兴奋的组员,脸上带着笑说,“我要预定本周五晚上七点的晚餐,十二人左右,多准备些上好的食材,尤其是龙虾。”
实验室里最受人尊敬的话事人一张口,众人就习惯性地安静下来。仔细一听还是庆祝吃大餐这种美事,组员们各个眉飞色舞,嘴咧到耳朵根。
伍珩之结束通话转回头看到的就是他们这幅样子,笑着宣布周五庆祝聚餐的消息,赢来一阵欢呼。
不过今天才是周一,实验室里热闹了一会儿就归于平日的安静和忙碌。
伍珩之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手头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他揉了揉眉心,正打算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就见两个手底下的博士生走了过来。
是来请教论文的事。他看了眼时间和外面的好天气,对他们建议道:“我请你俩去外面喝杯咖啡吧。我们咖啡馆慢慢聊。”
学生欣然答应,三人沐浴着阳光走进Sociey咖啡馆。
伍珩之背对着大门,坐进他常坐的卡座里。和服务生点过单后耐心听学生讲述起论文上的困惑。
听着听着突然一句中文夹杂在学生的英语里窜入他耳中:
“等会儿你少说话,眼神也涣散绝望一点,抑郁症要装得像,我好多要钱。” ?
怎么遇上讹人的了?
伍珩之觉得好笑,正想顺着声音来处回头看一眼骗子长什么样,两道女人的背影就走入他的视线。
一高一矮,高的一米七五左右,矮的也超过了一米六五。
高的扎着精干的低马尾辫,戴着很有设计感的金属耳环,穿着挺括的衬衫和面料垂坠的阔腿裤,提着公文包,踩着细跟高跟鞋,一看就是个精英白领。
矮的披散着留到肩胛骨下缘的长发,上身是宽松的白色棉恤,下身是裤管肥大的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看着跟刚睡醒的闲散大学生似的。
所以刚才那句教唆人装病讹钱的话大概是精英白领说的。
伍珩之如此想着,目送这对没安好心的组合走到咖啡馆最深处的角落,坐在了一条长桌的同一边。
另一边空着,看来是在等冤大头来。
他收回目光,专心和学生聊论文。
大概十来分钟后,又有两个人从他身后出现。
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一件重工的白色蕾丝连衣裙,男的西装革履。
这俩人没说话,但伍珩之一看背影就预感是那桌的冤大头来了。
果然,这两人径直走向那个角落。坐在外侧的精英白领笑着站起来和西装男握手,那个闲散大学生窝在角落一动不动。
这就入戏了?
伍珩之觉得有趣,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即将被坑的冤大头居然是自己的学生ian Jinghan?
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转过脸,伍珩之认出了人,心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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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吗?真得抑郁症了?”
画着全妆的田静涵站在长桌前,趾高气扬地嘲讽素颜窝在角落的黄杨。
黄杨不说话,就静静地回视她。
“你说实话,是这事儿造成的吗?”田静涵憋不住得意,翘起一边嘴角,“几天时间就给你干抑郁了?别是因为其他事,正好讹上我吧?”
“你说的其他事,是指什么?”黄杨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还能是什么?你的长期饭票被我干没了呗。”
原来如此。
黄杨了然,笑问田静涵:“李智宇和我提分手,我干净利落地了断,没给你太多炫耀的舞台,是不是让你特别不爽?
“……”田静涵脸上那点儿得意瞬间消失。
“我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很没有成就感,是吧?所以我的抑郁症一定是因为失恋被抛弃,甚至这样还不够,最好手腕上再割出几道疤,如此你看了会更开心,对不对?”
“……”
“我为李智宇抑郁了,自残了,这样你就会觉得他是个值钱货。而不是现在,你看不起我,可连我都不要的李智宇却被你接了盘。这让你很难受,对吧?”
“……”
“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的观众和配角。你俩能好就好,不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放你妈的屁!”
还好这是公共场合,又有律师在,所以田静涵的手指甲快把掌心抠烂了也没敢动手,只剩下瞪着眼骂脏话。
但这玩意儿对黄杨的杀伤力是零。她幽幽总结道:“你接盘了一个别人不要的男人,这男人对你还不上心,你很生气,是吧?你觉得他心里还有我,所以查他的手机,断章取义、想法设法地搞我,这样才能出气,对吗?”
“对你妈的头!”
“好吧,都是我恶意揣测。”黄杨不急不慢地伸出手掌示意自己对面的座位,“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请坐吧,我们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