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我到了。】
书桌前读文献的黄杨收到消息,立即提起放在脚边的血红色卡地亚纸袋下楼。
“你这是什么意思?”唐景铄见到她手里的东西,脸黑得跟煞神似的。
黄杨把袋子往他眼前一递,说:“听你电话里的语气,想来找我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咱俩的关系再坏一步就是断交,所以这个还你。”
咚!
袋子被怒火中烧的唐景铄一把扯过,狠狠摔在地上。
黄杨感受着指腹被绳子磨过的火辣,低头看那地上破了角的纸袋。
“你跟我表哥是怎么回事?”唐景铄闭眼,深吸一口气问。
“谁是你表哥?”
黄杨疑惑,抬头去看,只见唐景铄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二十出头的俊俏青年眉心挤出一道深纹。
她有点儿反应过来在问谁了。正张嘴准备说点什么呢,却一把被唐景铄推到了墙上,肩膀被他死死扣住。
“黄杨,你挺厉害啊!”夕阳打在唐景铄的侧脸上,显得他嘴角的笑苍凉灰败,“最近泡的男人挺多的呗?选项太多,和我说的都对不上号了?”
“没有。”黄杨一脸淡然,“最近只和你表哥睡了。伍教授是吧?跟他没怎么回事,就碰上了,一时兴起。”
“……”
唐景铄阴沉不语,扣着黄杨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黄杨也没叫疼,就这么背靠在砖墙上木着脸等。
等唐景铄发作。
“没怎么回事是吧?”唐景铄气笑,“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他爷爷今天过生日,我去参加聚会。他跟我摊牌,说喜欢你。这叫没怎么回事?”
喜欢?
黄杨觉得这是她最近听到的最好笑也最无聊的话。
她实在懒得讨论,只静静地看着唐景铄,希望他能意识到自己的幼稚。
他不能,他气急了。
后果就是黄杨的下巴遭了殃,被他用虎口牢牢钳住抬了起来。
还行,最起码右边肩膀从铁爪下解放,不疼了。
“杨杨,”唐景铄欺近,鼻尖几乎挨着鼻尖,声音又哑又阴沉,“你没有心吗?你就单纯喜欢和男人睡觉呗?谁的喜欢你都不当回事。你是不是把我们兄弟俩都当傻逼看呢?”
“那你要睡觉吗?”
黄杨问出口,下颌被钳得更疼了。但她依旧不当回事,平静的目光与唐景铄的滔天怒火对峙。
“黄杨你究竟是什么毛病?”唐景铄愤恨地晃动黄杨的脑袋,天真地想要用这个办法摇晃出一些别的情绪,代替掉这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徒劳。
黄杨的平静甚至带给唐景铄一种感觉——假如自己今天就是真的把她掐死在这儿了,她也丝毫不会挣扎求生。
这让他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高度。
来的路上他是很自信的。自信自己教养足够,绝不会和黄杨动手,表哥最后的那句劝告纯粹的多此一举。
可他现在不相信自己了。
他真想动手。
想试试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在黄杨的心里激起一丝涟漪。
爱也好恨也好,唐景铄都不在乎了。他只想要黄杨有反应。
“杨杨,我很不想把你和‘婊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心中的怒火与渴求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唐景铄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接着道:“可如果我是个旁观者,看到你的所作所为,能想到的用来评价的词就只有这个。”
“你是对的。”黄杨平淡接受,“你不是旁观者,你算受害人,所以你更有理由骂我。我就是婊子。”
“……”唐景铄笑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快哭了。
在酸楚从鼻腔涌到泪管之前,他再次施力,狠狠钳住黄杨的下颌摇晃:“杨杨,你到底长没长心?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这样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你看看我,我真心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好好相处。你能做李智宇的女朋友,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非要自寻下贱?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么折磨我!”
黄杨:“……”
是啊。唐景铄没有错。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自己犯病为什么要连累别人?好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刺激成如今这样!
黄杨看着唐景铄眼角的那滴泪,想起初见他的那个下午。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两人在伦敦到牛津的火车上相遇。面对面坐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她拿起手机给李智宇发了条语音消息。
唐景铄在她放下手机后笑得明媚阳光:“中国人?你也是学生?”
那天的天气多好啊。唐景铄的笑比天气更灿烂。
他家庭幸福,事事顺遂,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不该是被自己这种人为难到无路可走,红着眼眶失态癫狂。
“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黄杨忍着下颌的痛,抬手扯了下唐景铄的衣摆,“都是我不好,你骂得很对。我明明可以跟你好好相处,却不识抬举,甘当婊子。都是我的错,你因为我这样真不值得。”
“……”唐景铄彻底蔫了,钳制黄杨下颌的手无力垂落。
这不是他期待的“涟漪”。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来羞辱黄杨,让她认错的!
“杨杨,”他轻轻握住黄杨抓她衣摆的手,哀叹道,“不是的,杨杨。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嘴贱,不该说这么难听的话。你别这么说自己,我错了,再也不说了。你原谅我……”
黄杨抽出手,平淡道:“没有,你说得挺对的。我是真不识好歹。你条件这么好,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你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跟我这儿浪费这么长时间,还被我气成……”
“杨杨别说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唐景铄一把将黄杨搂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想要用心跳堵住她嘴。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他贴着黄杨的耳朵恳求,“杨杨,你别这么说自己,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
是吗?
黄杨不信。
在唐景铄火热的怀抱中她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觉得我最好是吧?”她问,“那我现在愿意做你女朋友了,你高兴吗?愿不愿意?” !
唐景铄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句话。
他盼了好久,等了好久的一句“愿意做你女朋友”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的。
他震惊地放开黄杨,呆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浑身的血随着她冷静淡漠的目光彻底凉了下来。
透心凉。
“黄杨你够了。”唐景铄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黄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愿笑了,大声嘱咐道:“路上小心,别置气开车,注意安全。”
砰!
回应她的是用力关上的车门和平稳的起步。
还行,没使劲踩油门发泄,看来不用担心了。
车子逐渐远去,黄杨轻笑出声。
看吧。
假的。
什么“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一时冲动下顺嘴的一句甜言蜜语而已。
是吧,没人要的戒指们?
黄杨低头看那摔破了的纸袋,抱起它转身上楼。
嗡——嗡——嗡——
公寓门一打开就听到手机的震动声,也不知响了多久。黄杨快步走进卧室,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姓名,不由叹了口气,接起,笑问:“晚上好,伍教授。您找我有事?”
“……给我你的住址。”
伍珩之在开口前沉默了两秒,黄杨想到了是因为什么,笑着回复:“不用啦。您表弟已经走了。您回去照顾他吧,我好像把他气着了。”
“我说,给我你的住址。”
“……”
黄杨沉默不答。电话那头的伍珩之语带警告:“你不说我也有办法问到,就是多费点时间,打搅更多人而已。”
“莱斯特街……”
黄杨说了。
说完挂断电话坐在书桌前呆愣了会儿,回过神后亮起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继续看文献。
十来分钟后,她确定自己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于是倒到床上伸展四肢,随便找了本有声小说,闭上眼消磨时间,等待今晚的下一位访客。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小说被来电震动打断。黄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是伍珩之便摁掉电话起身下楼。
人就站在公寓大门口,黄杨一出电梯就看到玻璃门外的高大身影。
她吸了下鼻子,振作精神走出,迎面就撞上一句质问:“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身边有人?跟我说话这么客气?”
怎么客气了?
黄杨思索回忆。
还没想出头绪来呢,问话的人就袭到近前,一把扣住她的腰,勾起她的下巴,双唇相贴,舌尖撬开牙关……
昏昏沉沉的深吻间黄杨全程被动,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上一次赤裸纠缠了那么长时间,他们也没嘴对嘴过。
技术真好。
黄杨被吸得舌根发麻,腿发软,不禁暗叹。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终于结束,黄杨得到了收回舌头的自由,人却还被抱在怀中。
脑袋还有些发懵呢,就听伍珩之问:“你属狗的?翻脸不认人?”
“我没不认识您啊。”黄杨下意识反驳。
“那你电话里又是教授,又是‘您’的干嘛呢?屋里真藏人了?”
“……”黄杨思索片刻,笑道,“您说错了。我要是为了撇清关系跟您说话客气,那就说明见不得光,来路不正的是您。所以不是屋里藏人,是外面藏您。”
“你有完没完?还说‘您’,真是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伍珩之生气,捏起黄杨的下巴还想亲,结果……
这腮边的红痕是指印。
伍珩之微微侧脸,细细观察,认真回忆……
他确定自己刚才没这么过激。
“唐景铄弄的?”他阴沉着脸问。
居然还没好?
黄杨摸了摸下颌,大度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