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黄杨不着急看手机,她惊讶地仰视站在面前的伍珩之,“我手机怎么在那间屋子里?”
“我在那屋睡。唐景铄半夜一点多给你打电话,我醒了,接了,生气。不过擅自接你电话的事我该向你道歉。”
“不用。”黄杨摇头,“是我吵到你了。”
伍珩之顿住,想了想蹲下来手搭在黄杨膝盖上,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故意在我睡着的时候公放玩手机,唐景铄打电话这件事你控制不了,错不在你。反而是我,手机是你的,没有你的同意我不该乱接,这个我可以控制住,但没有。所以要论错,错的是我,明白吗?”
“……”黄杨怔怔地,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杨杨,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建立一条约定。”伍珩之抬手按住黄杨的后脑勺,身体微微前倾,语带胁迫,“你如果再无理取‘错’,好赖不分就低头道歉,我就……”
伍珩之单膝跪地,直起腰贴着黄杨的耳朵说完了最后这句话。说得黄杨脸红心乱。
“可以吗?或者换别的?”
俊朗高大的男人温和地平视着黄杨,说话间挑起单边眉峰的模样要多风流有多风流。
黄杨像是被男狐狸精摄去了魂魄,呆呆地点了下头。
“真棒。”伍珩之起身的瞬间在黄杨唇上落下一吻,身体向后坐在了茶几上。
“看看吧。”他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真厉害,大晚上把我表弟折腾得翻来覆去,我一接起电话,他听出是我,整个人都成长了,没吵没闹,放下电话冷静了会儿又打回来,说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愿意接受你做女朋友了,还说让你给他打个电话,他过来接你。你打吗?”
黄杨:“……”
四肢修长、宽肩窄腰的成熟男人屈起一条腿放松地坐在低矮的茶几边沿,一伸手,一含笑说不出的潇洒倜傥,不由得人不静静品味欣赏。
“你在生气。”——这是黄杨品味出来的结论。
“不能吗?”伍珩之笑意不达眼底,“‘咱俩不熟’,我没有生气的资格,是吗?”
真没有,黄杨想。
她答不答应唐景铄都和眼前这位炮友没关系。
但她不敢说,动物的避嫌本能告诉她说出来绝对没好果子吃。
“我先看看吧。”黄杨敷衍着解锁手机。
十几条消息,无非是些颠来倒去的情话,黄杨快速看完,对伍珩之道:“我过去找他一趟吧,把这事儿说清楚。”
“你打算怎么说清楚?”伍珩之双臂抱胸,耐着性子问。
“就……”
黄杨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吸气正准备开口呢,伍珩之说话了:“一诺千金,绝不反悔?过去跟他商量处对象的事儿?那你需要做的不是和他说清楚,是现在和我说清楚。”
黄杨抿着嘴,微微皱眉,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觉得十分理所当然后吐了出来:“没有必要吧,你只是炮友而已。”
“……”伍珩之保持微笑绷紧下颌,手指施力抓紧了自己的上臂。
片刻后,他舔着下唇自嘲地笑了,伸手再次扣住黄杨的后脑:“杨杨,不管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什么身份,我想提个要求,希望你答应。”
“……你说。”
“你可以过去找唐景铄,但你们沟通的结果不能是你成为他的女友。你能保证吗?”
“我……要是不能呢?”
“很好。”伍珩之满意地笑,“你没糊弄我,这很好。你要是不能,那就在这里老实待着,我打电话把他叫过来,我和他谈。”
“谈什么?”
“谈他有多远滚多远。”
“……”
伍珩之最后这句话的眼神冰冷锐利,黄杨感觉自己被牢牢地钉在了沙发上,除了答应,她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
“好。”黄杨直视着伍珩之摄人心魄的眼睛,语气认真。
“杨杨,你这句‘好’是对我的屈服,还是你本身就没有和唐景铄谈恋爱的想法?我提出这个要求你正好就坡下驴?”
“你猜。”黄杨咧嘴,狡黠一笑,伸手勾住伍珩之的脖子,在他唇边亲了一口,“我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伍珩之:“……”
妖精。滑不溜手的妖精。
做爱纠缠时,这女人如珠如玉,滑不溜手。必须抱紧了按住了才能爽快肆意。
谈正经事时,这女人忽冷忽热,滑不溜手。哪怕摁住了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也能闪转腾挪把他搞得不上不下,心里没底。
“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吗?”伍珩之高声问黄杨离去的背影。
“再说。”黄杨摆摆手,走出别墅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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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铄公寓附近的咖啡馆。
黄杨坐在靠窗的露天座位上,要了两杯咖啡,望着不远处觅食的渡鸦出神。
很快,眼角余光感觉到了熟悉身影的靠近。她转过脸去看,逆光而来的唐景铄身姿挺拔,步态慵懒又潇洒,只是……
“对不起。”黄杨为唐景铄略显疲态的神色而道歉。
唐景铄扯了下嘴角,摆了下手,坐在黄杨对面,端起眼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他舍得放你一个人来见我?”唐景铄放下咖啡杯,长腿舒展靠在椅子里,懒懒道,“我要是他,要么跟着你一起来,要么打电话把人叫过去。”
“呵,那是你们的想法。过来见你是我自己的意愿。我要为我说过的话负责。”
“那你准备怎么负责?你说说我听听?”唐景铄收腿,坐直,十指交叉,手肘搭在两侧的椅子扶手上,用带着些红血丝的目光直勾勾地看黄杨,“愿意抛下他,跟我过了?”
“……”黄杨捏着咖啡勺,与唐景铄对峙半晌,从他并不怎么和善的目光中看出隐隐的期待。
“我以为昨晚你和你哥说的是气话。”她低头抿唇,“我以为今天我只是来挨骂,和你做个了断的。”
唐景铄垂首,苦笑:“杨杨,你知道我昨晚怎么过的吗?我无比生气地上了高速,几次想猛踩油门不管不顾,但一想到告别时你对我说的那句多余的忠告,我就冷静下来了。”
“后来我安全到家。站在花洒下冲了半个小时的凉水澡,彻底冷静了。冷静了以后我就开始想要把你怎么办。”
“我想过就此绝交再也不理,我甚至想过你要真和姓伍的在一起了,以后家庭聚会,我要怎么叫嫂子。”
黄杨本能皱眉,开口正想说什么,却被唐景铄堵了嘴。
“我叫不出来。”他接着道,“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就火冒三丈愤恨不甘。如果真发生了,那我一定闹得鸡飞狗跳,当面抱着你亲。”
“后来我就想,这种冲动是出于什么?是单纯的不甘,纯粹为了恶心我哥,报复你?不是。我想了半晚上,确定这冲动还是为了得到你。我是真心喜欢你,喜欢到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早你给我打电话,我还愿意出来见你,而且是带着期待来的。因为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黄杨问。
“想通了恋爱的开端不一定非要是单纯浪漫的你情我愿。既然你开了口,那样问我了,我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反正名分有了,感情可以慢慢相处。我有信心能经营好我们的关系。”
黄杨:“……”
唐景铄是那样的诚挚自信,黄杨承受不起他灼热的目光,只好垂眼躲避,把玩起手边的纸巾。
“杨杨,你承认不承认我说得对?”
唐景铄沉静的声音飘进耳朵,黄杨点头:“你说得对。我也对你有信心。但我对自己能搞砸一切更有信心。”
“你搞砸李智宇了么?”唐景铄问,“我知道田静涵家里有背景。他看上那女的,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你把关系搞砸了吧?是他自己贪心。”
“我也贪心。”黄杨抬起头,坦荡地看着唐景铄的眼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出轨。和他谈了多久,差不多我就出轨了多久。”
“……”
唐景铄眼睛里的真诚自信消失了。黄杨捕捉到他眼眶肌肉微不可见的抽动,满意地笑了:“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我不值得。”
“为什么?”唐景铄皱着眉,连瞳孔都收紧了。
“因为我没办法单线程,多找个人更刺激。比如半夜你给我打电话被你表哥接这件事,我现在也忍不住地回想品味,觉得刺激、好玩。”
砰!
唐景铄攥紧拳头猛一下锤在钢制椅子的扶手上。
这声音招来了周围人的好奇。几人向这一桌投来注视,只见一对外形登对的年轻男女剑拔弩张。
男的气急败坏,女的悠然自在。
是女孩儿占了上风,这就让关注的人更好奇了。
黄杨感受到来自别处的目光,立即放下挑衅的劲头儿,诚恳道:“我说的是实话。现在你知道我是哪种人了吧?”
“哦?杨杨?” ?
黄杨诧异,唐景铄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以为唐景铄会气得立即走人再也不见,结果他居然饶有兴致地把一只手肘拄在了桌面上,托着腮笑。
“杨杨,”唐景铄一手托腮,一手放松地轮指轻敲桌面,“你跟李智宇出轨,跟我表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滚在一起,怎么跟我就这么坦诚说实话?一心要气我走?怕我吃亏?那我挺欣慰的,最起码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
“……”黄杨平静地眨了眨眼睛,淡然提醒,“你忘了以前我们俩的日常话题了?我的态度一直是可以跟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上床,是你矜持贞烈,坚持要和我先谈感情的。”
“……”惬意敲击桌面的手指立即停住,唐景铄的脸部肌肉僵硬地好像戴上了一副面具。
不过很快他就缓过来了,笑问:“以前是以前,今天怎么这么坦诚,一心为我着想了?”
“因为你人挺好的。我不想祸害你。”
“哦?”唐景铄更高兴了,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那你现在算什么?祸害我表哥?所以在你心里他不如我好?”
“他好不好和我没关系。”
“所以你这算不在意他,在意我?”
“……”黄杨很无语。她自问对这俩兄弟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连翻遭受这俩人的逼问。
“杨杨,”唐景铄不再托腮,把手放下伸过去盖在黄杨的手背上,“别的我都不管,我就问你昨晚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不算,你忘了吧。”
“那如果昨晚我当场答应了呢?还不算吗?”
“……”黄杨答不上来。她的思绪回到昨晚自己问话的那一刻,怎么也推演不出如果唐景铄当时说愿意,她会作何反应。
唐景铄:“我觉得你会说话算数。因为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未对我食言过。”
“……”黄杨还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怔怔地看着唐景铄握着自己的手。
“这样吧,我不为难你。”唐景铄轻轻捏了下黄杨的手指,让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和我表哥断干净,投入我的怀抱。我只要求你在结束与他的这段关系后来履行对我的承诺。”
“……好。只要到时候你还愿意。”
唐景铄炽热的目光多了一层安定。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笑得灿烂满足。
黄杨也笑了,笑他炽烈执着,笑时间终究会让人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