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麦克拉伦跑车的驾驶位上,洪越玲女士握着方向盘既后悔又兴奋。
后悔的是她这次到访的本意并不是为了见儿子。她真的无意打扰儿子和他怀中姑娘的二人时光。
兴奋的是儿子居然抱着一个姑娘!
货真价实的,活生生的姑娘!
在自家车库里都舍不得下车!
抱着!
不是那种“你好”、“再见”的普通拥抱,是男人抱心爱女人的那种拥人入怀!
咳,现在该怎么弄?
母亲撞见儿子谈恋爱的场面一般都怎么处理?作何反应?
热烈欢迎还是不要过度表现,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洪越玲把着方向盘前思后想。可怜她一个吃过见过,创立经营一家大型企业的商场强人,在儿子三十岁的时候才遇上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美妙事件。
“妈,你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伍珩之见母亲呆坐车里不说话,直接握着黄杨的手来到麦克拉伦车前淡定地问:“找我有事?”
“……”
洪越玲拘谨得像是违反了交规,被警察勒令靠边停车。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身边的姑娘……的脖子上……的凌乱红痕。
好漂亮好有气质的姑娘,好醒目的痕迹。
刚才……他俩不能是车震……吧?
洪越玲看向儿子,欲言又止,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发出强烈忠告:别大惊小怪!别打草惊蛇!别揠苗助长!别问!别打听!
“那什么,没事。”洪越玲眨眼干笑,“我今天没什么事干,过来找陈姐聊天。你们吃午饭了没?没吃一起吃,我买了披萨。”
“……”伍珩之无语。他给洪越玲当了三十年儿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亲妈正在承受尴尬和好奇的双重煎熬。
“谁给你通风报信的?”伍珩之语气凉凉,“陈姨还是李希?”
洪越玲不答,立即去看黄杨的脸色,见她对“李希”这个名字既不好奇也不生气,不由惊喜——小姑娘虽然看着年轻,但做人一点儿也不浮躁。
“那什么,早上没事儿和陈姐打电话聊天儿来着。她说你们中午都不回来吃饭,我闲着也无聊就买了两张披萨过来找她玩。”
“哦,这样啊。”
伍珩之不阴不阳地应了一句,而后端正脸色,给两位女性介绍道:“妈,这是黄杨,目前在国王学院上学。杨杨,这是我母亲,姓洪,荣城人。”
“阿姨好。”
黄杨把自己的手从伍珩之掌中抽出,标标准准对车上坐着的长辈鞠了一躬。
洪越玲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又高兴又无措,一边点头回“好”一边大脑高速运转回忆自己第一次被丈夫带去见家长都受到了哪些礼待。
要给红包吗?还是直接送珠宝首饰?
不对,这些目前好像都太隆重了。自己那时候收到这类礼物都是在谈婚论嫁的阶段。
所以现在能做什么?
嗯,先一起吃顿饭。披萨太简陋,必须吃点儿好的。
洪越玲理清思路喜笑颜开:“杨杨还没吃午饭呢吧?阿姨也没有,咱们一起出去吃,你喜欢什么?”
“……”
黄杨不答,左手微微背在身后。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做个缩头乌龟把脖子彻底遮住。
伍珩之看她一眼,立即领会黄杨的尴尬。他大大方方抬起她的伤手给母亲展示了一下:“杨杨不小心被划伤了,刚去医院缝了针回来,还不太舒服,就不出去吃了。你跟陈姨吃披萨吧,我和她煮点儿饺子。”
“哎呦。”洪越玲连忙下车,也没敢再拉起黄杨的手,只是关切地问,“严重不?缝了几针?怎么就划伤了?疼不疼?”
黄杨摇头强笑:“不疼,打麻药了,缝了七八针吧。就早上没什么事,去认识的朋友家聊天,洗杯子的时候习惯性甩了两下,不小心磕到水池边上。杯子一碎,手给划破了。”
洪越玲听完不满地瞪着儿子,顺便还用眼神示意了下黄杨脖子上的痕迹。那意思很明显:你也太过分了。人家受了伤刚从医院回来,你就在车上对人做这种事。
“……”伍珩之有口难言。
只是带着黄杨和母亲见第一面,聊了还没三分钟,他就深切体会到了其他男人说的那种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的左右为难。
“走吧。先进屋。”他无话可说,提出母亲车内副驾驶座位上的外卖袋子,一左一右领着两个女人来到餐厅。
三人齐齐出现把陈姨吓了一跳,她脸涨得通红,对着伍珩之既惭愧又急切。
“你们坐,我去煮饺子。”伍珩之把外卖袋子放到餐桌上,正要走呢,却被黄杨扯了一下衣摆。
“我去吧。”
黄杨的声音小得可怜,样子也有些坐立难安。伍珩之正要安慰,就听母亲热情招呼道:“杨杨快坐!让他去弄。你坐下咱们聊天。”
黄杨无法,听话坐在了洪越玲对面。旁边的陈姨一看形势,立马跟在伍珩之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里。
陈姨跟在伍珩之身后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啊,先生。我给您母亲当眼线的事您一直都是知道默许的。今早您刚出门,我就接到她的电话,说是家里长辈给您安排了个结婚对象。”
“她撮合着让你们一起打球去了。完了吩咐我留心观察,看你会不会带她回来吃饭,态度如何什么的,到时候和她汇报。我一听这话就难免想到小黄。”
“以前您可是从不带人上二楼的。今早小黄从楼上下来唬我一跳。我看她和以前那些姑娘不一样,您挺看重的,就和您母亲说了。她听了特别兴奋,就说过来找我聊。您走的时候说了中午不回来,我就答应了。”
伍珩之一直没说话,从冷冻室里拿出饺子,数数、接水、开火,一边弄一边静静地听陈姨说。
见她说完了,他淡淡道:“没事,我没怪您。以前我的事您向我母亲汇报,我都是允许的。”
“谢谢先生。”陈姨放下心,想了想,问道,“那关于小黄的事,以后您母亲要是再问起,我要怎么应对?”
水开了,伍珩之下饺子的手一顿,认真道:“对杨杨不好的就别说了。您没跟我妈说曾经在唐景铄那里见过她吧?”
“没有没有。”陈姨连连摆手,“这我不敢。我跟您母亲汇报再多,也没忘记给我发工资的是您。我再怎么也不敢给您惹麻烦。”
那就行。
伍珩之没再说什么,打发陈姨离开后独自一人站在锅边陷入沉思。
沉思黄杨和唐景铄到底谈出了个什么结果?看到她受了伤一着急一生气居然忘记问这事。
餐厅里。
洪越玲和颜悦色,语气温柔:“杨杨好年轻呀,多大啦?”
“二十三。”
“呦~我儿子运气好呀,从哪里骗来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黄杨没受伤的右手在桌下死死扣住膝盖。
完了,调侃过头了,人姑娘不喜欢这种玩笑——洪越玲见黄杨低着头不说话,心一沉,暗暗自责。
不过好歹也是经历风雨的大型企业掌舵人,洪越玲很快就笑着调节气氛,换了个问题:“杨杨在国王学院?学什么专业的呀?”
“临床医学。今年大三。”
“真厉害。这专业要硕博连读吧?要念好几年呢。你是哪里人呀?家在国内?毕业后还打算回去吗?”
“是要硕博连读,具体念几年要看以后的成绩能不能顺利毕业。家在国内,北方平城人。毕业后不打算回去,就在这里工作,国内医生太卷太累。”
“……”
识人善任的洪越玲敏锐地从黄杨一板一眼的回答里感觉出了自己被排斥。
她不由得转头去看厨房,开始怀疑黄杨脖颈间的红痕不是两情相悦的产物。
“陈姐,杨杨,你们聊。我去看我儿子煮饺子的技术怎么样。”洪越玲笑着起身离开,进厨房用力在儿子手臂上抽了一下。
“妈?”无辜挨打的伍珩之一脸不解。
洪越玲怒,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把人姑娘怎么了?那手是在外面不小心划破的吗?脖子上怎么回事?你出息了啊!把人姑娘摁在车里耍流氓!”
“……”
伍珩之捏紧漏勺,恨不能立即跳进煮饺子的热汤里以示清白。
“没话了!”洪越玲狠狠剜儿子一眼,“怪不得人不待见我,一问一答多一个字都不说。弄得我跟审犯人似的。你到底把人姑娘怎么了?人要是不愿意你就赶紧放手,别哪天等我大义灭亲给你揪警察局去!”
“……”伍珩之想唱《窦娥冤》。
“听见没?吃完了饭把人姑娘好好送回去,别糟蹋人!真喜欢就慢慢追,别跟小时候玩玩具似的,看上了就刨进自己窝里,这是个大活人!人不喜欢你,你就不能强求!”
“妈。”伍珩之哭笑不得,五味杂陈,“我真没强迫她。不论她现在对我的喜欢有多少,总之她真不是我触犯法律底线强行留在身边的。”
“真的?”洪越玲将信将疑,不太友好的眼神上下把儿子打量个遍,问,“那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伍珩之吸气,无奈道:“你可以问陈姨,是不是我在家干的。你也可以问被你派来和我打球的李希,看看我是不是在球馆里发疯给杨杨弄伤了。”
“……行吧。”洪越玲眼神依旧不善,“那脖子上是怎么回事?这你总推脱不了了吧?”
“……”伍珩之无语凝噎。
一想到黄杨决定息事宁人,他只好咬着牙点头:“是我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