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杨,我母亲很喜欢你,想和你搞好关系。从我这里要走了你的联系方式。你不用紧张,她人很好的,祝你们在一起玩得开心。】 ?
这算什么事?
火车上收到消息的黄杨万分不解。
炮友而已,怎么还牵扯到和长辈搞好关系做朋友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伍珩之的母亲好像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黄杨拧着眉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伍珩之】,很快就查到了他母亲的全名,跳转页面——
洪越玲,了不起的企业家,一家大型航运集团的法人代表。
五十多岁年富力强,站在行业顶端掌握权力的成熟女人会专门喜欢一个和儿子鬼混的普通女大学生?
还要走了联系方式只为搞好关系?
怎么可能。
黄杨回到微信再看这条消息,活灵活现地想象出了一个精明强干的母亲是怎么假装附和儿子,用笑脸哄骗他的。
就像她曾经历的那样。
呵。
上次她没办法,占着正牌女友的名分,被人家妈看不起、穿小鞋教训只能忍着。这次可不一样,炮友而已,洪女士到时候真找上门了她走人就是。
黄杨面无表情发过去一句【好的,知道了。】,把手机装入口袋,继续观赏窗外的风景。
车程只有一个小时,马上就到了,她得抓紧时间放松。到了站直奔实验室,那就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了。
忙什么?
导师Reymond带着他们搞了大半年的miRNA研究。聚焦在心血管领域,探究特定miRNA对早发冠心病患者预后的预测价值及相关分子机制。
第一阶段黄杨负责样本收集与预处理。最忙的时候在实验里从早上七点干到凌晨,拿移液枪的手都抖了,靠肌效贴才扛了下来没耽误进度。
第二阶段她负责随访数据追踪,在医院档案室里泡了两个月,给患者本人或者他们的家庭医生写邮件、打电话,整理优化出了详细的随访数据表。
现在是最后阶段,论文即将成形。Reymond把制作图表的任务分给了她。
“立即就要赶回去?今天是周日,而且已经放了暑假。”
——早上收到Reymond邮件后黄杨向伍珩之辞行,同为教授导师的他恪守劳动法。
黄杨只能无奈感慨:“在实验室给他当学生没签雇佣合同,不受法律保护。而且这是人家给我机会,让我参与其中,可以在论文上署名。Reymond现在要是不叫我回去干活,把我排除在外,我会更难过,相当于之前好几个月的劳动白费了。”
“可是你左手受伤了,虽然不用拆线,但缝合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过,你需要休息几天,让伤口好好愈合。我帮你给Reymond写一封邮件请假,附上医院的证明和伤口的照片。我想他会答应的。因为我如果收到学生发来的这种邮件,一定会同意。”
伍珩之说这话的时候站在花厅窗前,被早上的暖阳照得如圣父一般。本来黄杨已经忽略了伤口的隐痛,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身上那层厚实的防御铠甲被击碎了一大块。
手掌的痛牵动心脏。任劳任怨从小就当惯了工具的黄杨被伍珩之关切的目光几乎烫得掉下泪来。
感动,但婉拒。
因为Reymond不是伍珩之。
他要么不同意请假,强硬地让黄杨回去,按时完成工作。反正制图这种事莫说左手手心缝了几针,就是直接截了肢,单凭右手也能完成。
要么他同意请假,然后下一秒黄杨就被踢出项目组,之前几个月的辛苦全部白费。
“唉……”
火车缓缓进站,黄杨脑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叹自己受制于人的命苦,不叹Reymond的刻薄强势,只叹伍珩之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好炮友,好教授。
能教出这么好的儿子,洪越玲女士应该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母亲,所以她大概不会像李智宇的母亲那样尖刻虚伪吧?
黄杨带着这个问题下了车,转乘地铁直奔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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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你脑袋怎么了?”
“……”
“……”
李智宇和田静涵,一个半躺在沙发上,只穿着短裤,抱着游戏手柄,额头右侧发际线处顶着块纱布;一个站在门口扶着行李箱,印堂发黑,面色阴沉得不像话。
“丢东西了?”李智宇放下游戏手柄,在不短的面面相觑中先开口,“手机没了?回来也没见你给我打电话。”
“你头怎么了?”田静涵阴沉着脸重复问题。
李智宇被她看得不爽,敷衍道:“不小心摔了一下,脑袋磕在茶几拐角上了。”
“……”田静涵的视线从男友脸上滑走,盯住了客厅里的茶几。
是钢化玻璃的,也是方形,但那四个角是光滑的圆弧。
“你他妈夜店泡妞被人打了?”田静涵狠狠地瞪着李智宇,翻出来的三白眼冷得跟刀子似的。
李智宇把头扭向电视,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懒懒道:“你可以查我信用卡账单,我要是去夜店了,脑袋拧下来给你当泡踩。”
“我当然要查。”
砰!
田静涵用力把公寓门甩上,直奔沙发角落,开始翻腾李智宇堆在那里的一大摊衣服。
“你干嘛?”李智宇眉头紧锁,“我怎么招惹你了?提前回来连行李都不放,直接跑过来找我的茬?你他妈找什么呢!”
火气被挑起的李智宇扔掉游戏手柄,一把拽住田静涵乱翻的胳膊。结果田静涵比他气性还大,转过来猛一甩手,叫喊道:“放开!手机呢?给我!”
“……”李智宇被甩开的右臂肌肉绷得死紧,他克制再克制,没对田静涵动手,也没吼回去。
他咽了下唾沫,耐着性子问:“你要是想查我账单就好好说。我没干你说的那些事,光明正大不怕你查。你跟疯了一样有意思吗?咱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田静涵抿嘴咬牙,目光瞥向别处眨了眨眼,再转回来与李智宇对视的时候多了两分冷静。
“手机给我。”她说。
李智宇站起身在衣服堆里一阵乱刨,找出手机后解锁递给田静涵。
田静涵没点开信用卡APP,直接进了他的微博,点开设置——账号与安全——注销账号。
“你干嘛?!”李智宇就站在旁边看着,见她如此,一把夺过自己的手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田静涵,“你有病吧?出去旅游半路不玩了,跑回来注销我的账号。我招你惹你了?你有事儿电话里不能说吗?”
“……给我。”田静涵沉着脸去拽李智宇的手。
李智宇被碰得来气,向后退了一大步,手指着田静涵的鼻子不善道:“有话好好说。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删我账号?”
“你他妈又没在上面当网红赚钱,我删了怎么了?”
“……”李智宇指着田静涵的手指震颤了几下,垂落。他用最后的耐心平静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微博账号怎么你了?”
田静涵抿着嘴扭过头不答。李智宇也懒得跟她吵,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
半晌后,他忽然听到一声吸鼻子的抽泣声。
“到底怎么了?”李智宇再次开口。
“我家里出了点儿事。”田静涵又吸了下鼻子,后退坐到沙发上,语调疲惫至极,“有人要整我爸,翻出几年前他经手过的一个项目,在网络上引导舆论。那人还拉扯上我,说我拿着我爸侵吞国有资产的钱出国留学,还无端造谣霸凌同为留学生的黄杨。” ???
李智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他想起了好几例官二代、三代嚣张跋扈,被全网口诛笔伐闹出轩然大波的舆论事件。
“不会吧?”李智宇立即解锁手机,点进微博热搜,把榜单浏览了一遍后对田静涵道,“没有呀。”
“还没闹大。”田静涵抱着手臂一脸愁容,“那人目前只是在几个官方蓝V账号下刷评论。目前还没有新闻媒体和大V账号理会他,但是看到内容的网友已经跑到了我的几个平台账号下嘲讽。我爸知道了立即要我关了所有社交账号。”
活该。
李智宇站着,在田静涵看不见的角度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说 :“那是你们家的事,又和我没关系。你不赶紧回去和你爸商量怎么弄,跑来注销我的账号干嘛?”
“……”田静涵仰起头,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但她没爆发,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暂时放弃纠结李智宇事不关己的态度,给他解释道:“我们是互关。咱俩出去旅游,你曾在上面发过和我一起的照片。那帮网络暴民迟早挖出你。”
原来是这样。
李智宇的脸也感染上了和田静涵一样的阴沉。他咬着下唇,一提气想要发泄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坐到沙发的另一端开始逐条删微博。
田静涵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见不是注销账号,暴躁地推了他一把,骂道:“你他妈又不靠这个赚钱,直接销号不就行了。”
“我用了十年。不想删。”
“为什么不删?”田静涵柳眉倒竖,声调尖刻,“你他妈上面除了吃就是玩,有什么舍不得删的?舍不得以前和女朋友的打情骂俏是不?!”
李智宇咬牙忍气,阴沉着强调:“我说了,我用了十年,不想删号。你少管我,关心下自己,给你们家自求多福吧。”
“我操你妈!”田静涵气得脸通红,猛甩胳膊一把拍到李智宇胸口,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操你妈翻脸够快的!不是当初舔狗似的追着我舔那会儿了?告诉你你想多了!我们家且倒不了呢!他妈的一个傻逼吃饱了没事干胡乱举报找晦气,能翻了天不成!操他妈他不得好死!”
“……”
李智宇已经不在乎被揪住的衣领了。此刻他就一个愿望,想拿个什么东西把满口喷粪的田静涵嘴给堵上。
“操你妈你说话!”田静涵揪住衣领使劲摇晃拉扯,“你凭什么不删号!你舍不得谁!你他妈的是不是还想着黄杨呢!以为我家要倒了,准备回头去找那婊子?”
“滚!”
李智宇狠狠一甩胳膊,挣脱田静涵的纠缠,起身大步进了卧室,把门摔上、反锁。
“操你妈你开门!”
砰砰砰!
“开门!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还想着黄杨呢?”
砰砰!
“你他妈是不是盼着我们家倒台呢?看我没利用价值了好回去找她!开门!”
砰砰!砰砰砰!咚!咚!
田静涵用拳头砸门不解恨,直接拎起一把椅子开始发泄,边骂边砸的声音震耳欲聋。
可李智宇呢?
他正好有一副三千块的索尼静音耳机。往头上一戴,音乐一放,往床上一靠,优哉游哉地继续逐条删除和田静涵有关的微博。
内容并不多,他很快就翻到了和黄杨在一起时拍的夕阳河景。
只是两张单纯的风景照,里面并没有人,可他还是摸着屏幕回忆起了拍照时的场景……
杨杨,等我处理好和田静涵有关的所有事就回去找你。我跟你诚心道歉,跪下都行,你会原谅我吧?
咚!咚!
令人心惊恐惧的叫骂砸门声中,李智宇畅想未来,神色无比柔和。